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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镀金身 “血不是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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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沁梨早早起床,等着好消息。
“殿下!”
脚步声从寝殿外面一路传进来,跑得很急。
殷沁梨站了起来,从内殿迎出去,正好碰上跑过来的朝云,开心地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出宫了?”
朝云面色凝重,摇头道:“不是,是陛下今日在早朝上宣布,要在七月十六行‘禳旱祈天大典’,陛下要亲任主祭,驱旱魃,祈甘霖。”
殷沁梨差点没站稳。
“殿下!”朝云伸手想扶她,被殷沁梨制止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殷沁梨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出去。”
“殿下。”朝云知道殷沁梨的性子,她很担心殷沁梨。
“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朝云只能退出去。
殷沁梨站在寝殿中央,没有动,她缓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却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头。
她还在消化方才朝云说的话。
“禳旱祈天大典......”
“哈哈哈哈哈.......”
殷沁梨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比哭还难听,那里面全是她的愤怒,她的恶心,她的厌恶!
她终于知道殷崇琰绕这么一大圈,搭了这么多条人命进去,想要的是什么了,他要的是“天意”。
是“天之子”这一身份的最大化,用一场祭祀为他镀上金身。
他要让所有人对他的情感,不管之前是什么,之后全都变成“信仰”,就像对待寺庙里的神像一样。
殷沁梨的手指开始发抖,她好像闻到了降真香的味道,那味道如肆意生长的藤蔓,将她牢牢锁住,还顺着她的鼻子、嘴巴、耳朵,侵入她的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抬手把妆台上那只青瓷罐子扫到了地上,“当啷”一声,瓷片四溅。她没有停,又把旁边那只铜镜架子推倒了,铜镜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镜面裂开一道道细长的纹,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孔好像殷晟睿的手臂,每一年,每一次,他的手臂上都会留下这样的伤口。
她本以为殷崇琰做的事情已经没有底线,他却在一次又一次刷新底线。
她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墙壁,碎片弹回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降真香的味道、血腥的味道,太多太多,快要将她吞噬了。
她慢慢蹲了下去,从碎瓷片里捡起一片边缘尖锐的。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划向了她的右胳膊,血瞬间渗了出来,那些快要吞没她的味道刹那间退去了一些,她好像可以呼吸了。
血顺着她的手臂滴在地上,仿佛砌起了围墙,隔绝了所有能够伤害她的东西。
她再次举起碎片,“咚——”门被猛地推开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打断了殷沁梨的动作。
墨驰烈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殷沁梨的脸上,又迅速下移到她握着瓷片的手,再到她右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反应过来后,几乎是冲着滑跪到殷沁梨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殷沁梨抬眸的瞬间,墨驰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眼眶红得渗人,眼底却干涸得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眼珠也黑得发亮,亮得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他一把夺走她手中的碎片,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托起殷沁梨的胳膊,检查她的伤口,还好不深,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涂抹在了殷沁梨的胳膊上。
殷沁梨就由着他摆弄。
处理好伤口后,墨驰烈的目光落到了殷沁梨的脸上,他的眼睛发酸,已经红了,声音也哑了:“殿下在干什么?”
殷沁梨别过头,没有回答。
墨驰烈起身,伸手想要将殷沁梨从地上拉起来,又怕拉扯到她的伤口,索性再次蹲了下来,将她抱了起来。
殷沁梨的手滑到了身侧,之前凝在指尖的血迹开始往下淌,滴在地面上,一滴,又一滴。
他心疼地收拢起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低头看了她的发顶,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碎瓷片和正在慢慢洇开的小片血迹,他的声音闷闷的:“疼不疼?”
“疼。”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血不是出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墨驰烈知道她话里有话,只是不知道所指的具体是什么,他从前一直以为殷沁梨是个幸福的公主,有权有势还富得流油,仿佛这世间所有人倾尽一生求得,她一出生就全都拥有,还全都是最好的。
他也不免落了俗套,认为这样的人过得便一定是开心的。
直到狼群围攻和这一次,他都看到了殷沁梨悲凉又疯狂的底色。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今日发生过什么?
难道跟“禳旱祈天大典”有关?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我带你离开这里。”
“只有你能带我离开这里。”殷沁梨喃喃道。
这一次墨驰烈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他就这样抱着殷沁梨出了曦和殿,穿过宫道,走出皇宫。
还好他想着今日殷沁梨要出宫,便没有骑马,而是选择的马车,他抱着殷沁梨上了马车。
“去昭德公府。”
马车驶向昭德公府。
到了昭德公府,林玉金和顾兆仪提早得到了消息已经在府门口等着。
马车停下后,下来的是墨驰烈,不仅如此,墨驰烈还抱着殷沁梨。
殷沁梨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探出个头,笑着问候道:“外祖母~表姐~”
墨驰烈的心被狠狠捶了一下,马车上殷沁梨一直沉默不言,此刻,她却十分阳光明媚。
看着老夫人和顾兆仪的反应,也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林玉金和顾兆仪反应不太过来,这么亲密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都到府门口了一个不下来,一个也不松手?
墨驰烈眼见双方都僵持着,连忙道:“林老夫人,殿下有点不舒服。”
林玉金这才大梦初醒一般,“进来,进来,快进来。”
林玉金和顾兆仪走在前面,墨驰烈抱着殷沁梨跟在后面,朝云和听澜跟在后面。
走进殷沁梨平常住的东院,墨驰烈本想将殷沁梨放到床上,殷沁梨指了一下小榻,墨驰烈就将她抱了过去,顺带着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林玉金这才注意到殷沁梨又受伤了,“这是怎么又受伤了?”
“没事的外祖母,不小心划破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墨驰烈道:“林老夫人放心,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林玉金还是担心,殷沁梨张开了手臂,林玉金明白她的意思,走了过去,殷沁梨抱住了她,依偎在她的腹部,“真的没事了,外祖母。”
殷沁梨很想哭,可她忍住了。
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她要守护母后、守护哥哥、守护顾家。
“既然公主已经顺利送到府上,那臣就先走了。”
殷沁梨拉住了墨驰烈的袖子,“用过膳再走吧。”
林玉金立马搭腔道:“对啊,用过膳再走吧。”
墨驰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午膳设在花厅里,窗子半开着,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午后晒过的花香和草木气息。菜已经上了大半,摆了满满一桌,有松鼠鳜鱼、荷叶粉蒸肉、蟹粉狮子头、清炒莲子、桂花糯米藕,还有两碟时令鲜蔬,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细,摆盘也讲究。
殷沁梨坐在林玉金旁边,顾文昭坐在主位上,墨驰烈被安排在殷沁梨对面。他刚一落座,殷沁梨就伸筷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他碗里,“尝尝,可好吃了。”
墨驰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粉蒸肉,又抬眼看了看殷沁梨,她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眼尾拉得长长的,像只小狐狸。
他低头把那块肉夹起来吃了,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好吃。”
“那当然!”殷沁梨笑了,又夹了一块莲子放进他碗里,“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林玉金看着殷沁梨一直在夹菜,夹起一块鳜鱼放到她的碗里,“你也吃。”
“好。”殷沁梨笑得开怀,跟早上他看到时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都有点恍惚。
“真好吃~”殷沁梨拉着长长的尾音,“家里的松鼠鳜鱼是最最最好吃的!”
林玉金不紧不慢地又给她添了一勺莲子羹,“惯会嘴甜的。”
殷沁梨再低头的时候,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了,“我这碗里都快放不下了。”
顾文昭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好吃就多吃点。”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向墨驰烈,缓缓道:“驰烈,你尝尝那个狮子头,家里厨子很是擅长,做得比外面馆子里好吃多了。”
墨驰烈连忙应道:“是,多谢顾......昭德公。”
他差点脱口而出“顾大人”,又觉得不对,好在及时改成了“昭德公”。
顾文昭也不在意,摆摆手:“不用那么拘束。”
林玉金给殷沁梨夹完菜,又转头看向墨驰烈,也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他碗里:“驰烈啊,你也多吃点。年轻人,吃得少可不行。”
墨驰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殷沁梨已经笑着接道:“外祖母,您这是把我跟墨驰烈一块儿喂了。”
林玉金看了她一眼:“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殷沁梨低头笑了,又夹了一块藕放进墨驰烈碗里:“听见没,外祖母让你多吃点。”
墨驰烈看着碗里那块藕,又看了一眼殷沁梨,她正低头吃她碗里的鳜鱼,他先夹起了碗里的藕,咬了一口,脆脆的又糯糯的,很是香甜。
午饭结束后,墨驰烈离开了。
顾文昭这才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出宫的时候听到墨驰烈是将你抱出宫的,这事在宫里已经传遍了。”
“还抱着出的宫?”林玉金惊道:“回府里也是抱进来的。”
林玉金看向殷沁梨,“你们两情相悦了?”
“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受伤了吗?我也没想到他那么着急抱着我出了宫,我想着这样也好,父皇最近逼得紧,这样也能让我喘口气,就由着他了。”
林玉金听完更是不解,“你是怎么受的伤,他能急成这样?”
她本就从一开始就怀疑殷沁梨的伤,此刻是更怀疑了。
“就是不小心跌倒了。”
“昭昭。”林玉金明显不相信殷沁梨的说辞。
殷沁梨装乖,信誓旦旦道:“外祖母,是真的,相信我!”
林玉金和顾文昭真是对殷沁梨没法子。
顾文昭只得道:“那他今天突然去陛下面前说想带你去钓鱼,是怎么回事?”
“钓鱼?”殷沁梨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他用的这个理由?”
“是啊。”顾文昭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哎呀,这就是我们说好的,我需要出宫,他若是能帮我,父皇肯定乐意啊!”殷沁梨坐到了顾文昭和林玉金的中间,“外祖父,我想问问,今天父皇说的‘禳旱祈天大典’,还要亲任主祭,官员都同意?”
“不同意也没用,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根本由不得人说。”
没关系,只要她能在之前揭开宫女连续死去的事实,这个大典就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