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明月皎皎》木容1116

10、第十章

　　第二日谢府，吕显看着谢危准备进宫授课，戏谑的开口，“昨日你进宫授课，是为了传递消息。如今消息已经传递完毕了，你怎么还巴巴的去呢，该不会，是为了姜家姑娘吧”
　　谢危扫了眼吕显没说话。
　　剑书在一旁接话，“要我说啊，那姜二姑娘太邪门了，什么都知道，还敢跟先生说那样的话”
　　谢危一直沉默不语。
　　“还有那姜大姑娘…”，谢危听到剑书提起你，立马抬眼看向他。
　　“经过昨晚，可能也得知了先生的秘密，必得找机会把她们除掉才行”
　　谢危立即出声，“不行”
　　“为何？她们如今可掌握着我们的把柄，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了”
　　“姜大姑娘品性正直，且信守承诺，她即答应过我保守秘密就不会泄露”
　　“可先生说过，斩草要除根啊”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我说了，她不是敌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再说了，横竖有我看着，能犯什么大错”
　　“可先生还说过，做事要...”
　　吕显急忙捂住剑书的嘴，“好了好了好了，你家先生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说完看向谢危，略带戏谑，“这姜大姑娘横竖有你看着，那谜团众多的姜二姑娘呢？谢少师准备如何处理啊？”
　　想到姜雪月多次护着姜雪宁的情景，谢危沉吟，“一并再观察些日子吧”
　　“好吧，你先出门吧，外面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谢危斜睨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在奉宸殿课堂上，今日讲学的王久老先生要求学习《女戒》，虽然众人心有微词，但出于对讲师的尊重，还是默默打开书页。
　　姜雪宁却一脸不忿，将书重重一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王久问她，“姜雪宁，你干什么呢”
　　“先生，恶心”
　　“你！”
　　看着王老先生气急败坏的模样，姜雪宁直接起身离开课堂。
　　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姜雪月再次感到对她率性洒脱的羡慕，这也许是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做出的随心举动。
　　等王久课程结束，姜雪宁回到奉宸殿，姜雪月和沈芷衣一同迎上去，“宁儿，你回来啦”
　　“嗯，公主和阿姐别担心。我只是不耐听那些酸腐之语，出去躲了会懒”。
　　正说着，谢危进入课堂，众人一同行礼，谢危扫过姜雪月，突然发现她案桌上摆放了一本《女戒》。
　　谢危拿起之后沉下脸，“奉宸殿进学并无此书，谁放的”
　　“回先生，今日王老先生说，学生等不知尊卑上下，是以改教《女戒》，并告诫我等，女子应守卑弱”
　　谢危神色一冷，将手中书籍随手丟至地上，“都扔掉，这世间女子规束那么多，让你们来读书，不是学这种东西的，若是还想学那种东西，尽可捡起来，谢某不阻拦”
　　看众人依言丢掉《女戒》，谢危严肃道“上课”。
　　待课程结束后，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仰止斋，谢危却出声道，“姜氏两位姑娘，还请留步”
　　姜雪月和姜雪宁对视一眼，依言留下。
　　看其他人都离开了，谢危来到两人面前，“今日上的课，都听懂了吗”
　　“谢先生关心，都听懂了”
　　“若无事，一会随我去文昭阁”
　　姜雪宁有些不情愿，也不想姜雪月与谢危再多接触，便想推拒。
　　但谢危直言，“你们的琴还在文昭阁，不准备去取吗”。听到此话，两人乖乖跟着去了。
　　到了文昭阁，姜雪宁拿了琴就准备拉着姜雪月离开，谢危看着你，“月姑娘，能否留步”
　　“你要干什么？”
　　谢危没理会姜雪宁，只一味看着姜雪月。刚好姜雪月也有话想问谢危，便向姜雪宁开口道，“宁儿，没事的，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回来”
　　“阿姐”
　　“没事的”
　　看着你温和但坚持的笑脸，姜雪宁只得暗暗瞪了眼谢危，转身离开。
　　等姜雪宁走后，姜雪月与谢危相对而坐。
　　姜雪月留意到谢危下颌昨晚被猫抓伤的地方似乎没有上药，伤口都开始有些红肿，拿出今早鬼使神差般带上的伤药，递给谢危。
　　“先生，您的伤口还是上些药吧”
　　谢危接过药盒却没有打开，反而在手中把玩着，注视了姜雪月一会，“月姑娘，没什么准备问谢某的吗？”
　　其实自己有许多话想问谢危，但是问题太多且不知道谢危是否愿意告知，反而不知要怎么开口。
　　想了想姜雪月决定如实说，“是有许多问题，但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也不知道是否该问”
　　听到姜雪月的回答，谢危微微沉默了一会，“那谢某先将能告知你的同你说吧。谢某的确身负秘密，且有所图谋，具体内容和原因我无法告知你。但是谢某可以保证，我所做之事，无害于黎民苍生。”
　　听到他的话，姜雪月抬头看向他“我...昨夜听雪宁说出，先生似乎患有...”
　　“谢某不想隐瞒姑娘，我是有此症”
　　看着谢危下意识握拳的双手，姜雪月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不安。将自己的伤疤与秘密展露人前，本就让人不安，但谢危却愿意告知自己。
　　“为什么，谢先生愿意如实告知呢？”
　　“因为昨夜回去，谢某仔细思考过。月姑娘，是谢某想要赌一次、博一次的存在”看着他郑重的神色，姜雪月有些怔楞。不知谢危言中之意，是否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谢危，你的话，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但因现在一切都在棋局之中，谢某无法给予月姑娘你任何承诺，不知姑娘可愿意等等谢某”
　　姜雪月留意到他攥紧的双拳一直未曾松开，显然是在紧张的等待自己的回答，她直视着谢危的眼睛，郑重开口“我愿意”。
　　听到姜雪月的回答，谢危心头一松，这才发觉刚刚他竟一直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他也不知为何，他在这过去的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命途多舛，沉浮煎熬，半生要强。血海深仇尚未得报，连睡梦的资格都没有，一直习惯隐忍筹谋，所有想法皆深藏心底，不得轻易述诸于口。
　　他原以为自己倘若喜欢上一个人便会永远藏在心里，不让旁人知晓，但是爱意原来是根本无法隐藏的。
　　对于姜雪月，自从昨天他察觉自己恐惧她的远离，他才恍然。原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对姜雪月动心，所以才会如此在意在她面前维持君子形象，才会在她面前撕破伪装时第一个念头不是杀了她以绝后患，而是恐惧她从此远离他。
　　昨夜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思考了一整夜。他自知自己如此身份，和任何一人相爱都可能为对方带来无尽危险。
　　但让他放手，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投入其他男人怀抱、与其他男人同床共枕、为其他人生儿育女，只是想想，他都感觉自己要陷入疯狂，他做不到！
　　所以，他不会放手！哪怕是死在一处，对他而言也是极好的。
　　但是拥有姜雪月，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他能察觉到姜雪月对自己也有情，因此最终他决定赌一把。
　　如果成功，那么他将会把自己的所有毫无保留的献给她、守住她，如果失败，那么只能再另想办法，总之姜雪月只能是他的，无论生死。
　　在说出无法给予任何承诺却希望她等他的话时，一边说出口，他一边感觉自己恐怕是疯了。
　　女儿家注重名声与未来，就这么一句没有任何保障的话，谁会答应？可偏偏姜雪月就这么答应了，在欣喜之余，他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之感。
　　看着谢危放松之后却有些愣怔的神色，姜雪月起身准备去洗快帕子来给谢危伤口上药。
　　结果刚起身，谢危便立马握住她的手臂，“先生，我只是准备去洗块帕子”
　　听到姜雪月的话，谢危慢慢松开手。
　　姜雪月洗好帕子，走近谢危，用帕子在他伤口处轻轻擦拭，然后拿过刚才他放下的药盒，用木片挑出一些，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感受着姜雪月轻柔的动作，谢危注视着她的脸问道，“我原以为，阿月你不会答应我的无礼请求”。
　　姜雪月轻轻一笑，“其实在昨夜之前，宁儿曾经问过我‘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谢危在人前表现出疏风朗月似的高洁外表，谁人知晓他在人后是何种品性，若是他其实心术不正、心狠手辣，那阿姐要怎么办呢？’”
　　听到早前姜雪宁就试图过动摇姜雪月，谢危眸色沉了一瞬。
　　姜雪月注视着谢危脸上的伤口继续动作，“在昨夜亲眼见到先生的另一面及其他相关的事情之后，我也思考了很久，亲眼见到了你的另一面后我对你的感情是否有所变化，我可以说是想了一整夜。要说变化肯定是有的。你在我心中，一直如同那高悬在空中的明月，是完美到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但知晓到你的另一面，反而让我有种奇异的真实之感。”
　　她抬眸注视着谢危的双眼，“在得知你患有离魂症后，我竟然首先是为你感到心疼，而我也试着设想了下放弃对你的感情，如京中其他贵女一般找个家世相当的夫婿安稳度过余生……却是我内心无法接受的，自己的这个反应让我知晓我是彻底栽了。同样我相信一个人的真心是可以从细节之处体现的，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次次的心动，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我也同样认为你谢危是我愿意赌一次、博一次的存在，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听着姜雪月的话，谢危只觉胸膛激荡，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他将姜雪月抱起，使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一手扣住姜雪月的后脑，一手将她按进自己怀中，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急切而带有强烈侵略意味的舐舔过姜雪月的唇瓣，撬开贝齿，唇舌交缠之间仿佛带有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压抑与狠戾，使人战栗。
　　姜雪月被吻得头脑一片空白，在气息将尽之时，忍不住挣扎起来。
　　感受到姜雪月的不适，谢危的吻终于变轻了几分、柔了几分。深静的瞳孔注视着她，两唇相贴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蛊惑，却不知是蛊惑姜雪月，还是蛊惑他自己。
　　“姜雪月，和我死在一起，好不好？”
　　姜雪月捧起谢危的脸，在他的眉心、眼睑、脸颊、唇角、唇瓣各处轻轻啄吻着，“好。但是谢居安，如果可以，我想和你相守到白头，你愿意吗？”
　　谢危揽紧怀中的人，感受着她那让自己上瘾沉醉的亲昵。只觉得自己那一直以来荒芜寂静的内心，此刻被满足与美好所充斥，宛如叹息般阖眼说了声“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