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一念》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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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毕业典礼那天匆匆一面以来，尹铭恩又有近两个月时间没有见过韩嘉一了。直到本轮全国巡演结束，她难得有了假期，早晨起来练完功就往韩家的住处去了。
为了方便韩嘉一读书，房子就租在大学附近。她一路上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地方，比如在康复医院旁边，正巧离舞团也更近一些，反正每年父母都会给韩嘉一支付一笔钱，也不用计较租金……
进门的时候韩妈妈态度仍是很冷淡，不过尹铭恩早习惯了，她将鲜花和礼物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走进韩嘉一的房间:“在干嘛呢？让我看看。”
韩嘉一听见声音，也侧过头来寻找她的身影。尹铭恩急忙走到他身边，见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都是英文，看起来像是学术论文之类。
尹铭恩想起毕业典礼时见过的韩嘉一的同学基本都拿到了来自大学、科研院所的offer，他自己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做线上工作，无论收入还是前景都与其他人天差地别。尹铭恩心里有点难受，偏偏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只好表达一些无用的关心:“是在工作吗？别累着了，身体要紧，上班这种事差不多就行了。”
韩嘉一笑着问她:“你早上练功了吗？”
“当然练了。”尹铭恩抢答，“我们团马上要排新剧目，我准备……呃……”
她停住了。
“也没什么，新舞剧是给白娟量身打造的，跟我关系不大。”
韩嘉一没说话，依旧用那双含笑的眼睛望着她。
“好吧，我想试试竞争女三号，B角也行。”尹铭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强行换了话题，“别说我的事了，你现在毕业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韩嘉一不由愣住:“为什么要换地方？”
“就是……现在也没必要住在学校旁边了嘛。住在康复医院旁边会不会更方便点？”尹铭恩眨眨眼睛，“我也不用每次来来见你都穿过整个城市了。”
韩嘉一恍然大悟。康复医院和舞团都在城市东边，确实两人之间的距离会更近。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别人可以“拎包入住”的出租房对他来说并不方便，目前这个住处也是生活几年以来才慢慢磨合适应的。他不想拂了她一番好意，于是应付道:“我找房子有点麻烦，先看看吧。”
尹铭恩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毫不犹豫地把活往自己身上揽:“放心，我先帮你看房，你只管搬家就好啦。”
见女友如此积极，韩嘉一也无可奈何，只得委婉劝说:“不用着急，你们不是要排新剧吗？慢慢找就好了。”
尹铭恩撇撇嘴:“为什么要慢啊？我想离你近一点，越快越好，你不想吗？”
韩嘉一尚未回答，护工先进来了，要推他去卫生间。尹铭恩知道韩嘉一的身体情况需要做间歇导尿，于是耐心在房间里等着。这是一套大两室的主卧，看起来面积不小，却被护理床和各类医疗用品占去大半，留出轮椅通道之外的空间堪堪放下一张电脑桌。
韩嘉一原本可以拥有的、无限广阔的未来，被折断的颈椎困在了这一方斗室内。遗憾的是，他舍命救下来的她并非最有天赋的那类舞者，靠着热爱坚持到今天也无法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女主角。
这样的交换值得吗？他后悔过吗？
尹铭恩不敢想，更不敢问。她盘算着这次一定要给韩嘉一换间更舒服的房子，忽然听见韩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说过多少次了要记得喝水！再搞成尿路感染有你好受的！”
房门并没有关，尹铭恩往门口方向走去，韩妈妈却不再说话，大约是意识到家里还有客人，不宜谈论儿子的身体隐私。不过尹铭恩早就看过很多资料，对高位截瘫病况了解不少，等韩嘉一回到房间，她立刻摆出一副严肃模样来，催他完成喝水“任务”。
韩嘉一知道方才的话都被她听了去，只得照做。由于神经受损，他的手指向掌心蜷缩，无法伸直，他先用蜷曲的手掌“夹”住水杯，移到自己身前，然后右手虎口卡住虚掩的吸管盖，用力几次才把吸管打开。很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艰难无比，尹铭恩看得心疼，却并没有去帮忙。因为韩嘉一说过，只要他能做到的事情，一定要自己来。
等他把水杯推回原位，尹铭恩就迫不及待将那双挛缩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试图为它们增添一些温度:“嘉一，我们住近点，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韩嘉一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他的手温触觉感知也有限，只能通过视觉弥补一二。母亲是很反对尹铭恩来家里探望的，她的出现像是一种刺激，时刻提醒着他们家为何会变成这样。韩嘉一内心深处也经历过漫长的痛苦与挣扎，然而和铭恩的相处中，他却愈发贪恋她传递来的温暖与慰藉，正如今天、现在、此时此刻。
“铭恩，你喜欢跳舞吗？”
尹铭恩惊讶地看着他。舞蹈是一项艰苦的事业，即使她作为一个普通舞者，也需要长期自律、保持状态。韩嘉一向来是了解她的，为何有此一问？
她想了想，轻轻放开韩嘉一的手站直身体，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抬起手臂轻盈地转了一圈。古典舞注重身韵，她这旋转看似随意，寻常人做起来却不可能有这般流动的美感——因为这是全身每一块肌肉的精准控制。
下一秒，她在韩嘉一视线里顺势一“倒”，手臂迅速撑住轮椅扶手，以“坐”的姿态贴近了他。
“我当然喜欢跳舞……”她望进他的眼睛里，“也一样喜欢你。”
尹铭恩卸了力，小心翼翼、却真真正正地坐进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有枯瘦的手臂一点点磨蹭着抱紧了她，干裂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就跳吧，直到……你不再喜欢跳舞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一念》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