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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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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五中秋番外:拉钩
中秋月圆,是家人团聚的好时节。
沈淮早已没了家,他按时上下班,其实早就把这个节日抛在了脑后。
他这一生好像都从未奢求过什么,如浮萍一般飘在哪里便落在哪里,即使现在他和初爻已经成了彼此的支柱,但他看上去好像总是在小心翼翼,手里就像拉着一根绷紧的线,轻轻拽着怕风筝飞走了,捏紧一点又怕它断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回去的时候,家里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初爻把菜放在了圆桌上,是家常菜,沈淮没有什么特别的口味,因此他只做了平时两人经常吃的。
然后多加了一道糖醋排骨,还有番薯糖水。
“今天这么丰盛吗。”沈淮笑眯眯地坐下来。
“喜欢吗。”
闻言,沈淮一顿。
初爻抬眸看过去,有些疑惑。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喜欢。”
初爻想了想,说:“别勉强。”
“没有!没有勉强!”沈淮赶紧往碗里扒拉了两口,“我说喜欢,我很喜欢。但是——”
“今天是中秋节,”初爻道,“忘了?”
沈淮这才回过神。
迎中秋啊。
难怪初爻今天改了性子呢。
那如果不是中秋,他还能听见初爻这样温柔地问自己喜不喜欢吗。
沈淮刚刚亮起一瞬的眸光又暗了下去,但还是笑了笑,绅士又礼貌,挑不出一点错,仿佛什么时候他们又回到了当初,可又好像已经不再是当初了。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却又不同于往日,带着一丝谨慎的沉默。
沈淮沉默地吃饭,初爻刚想说什么,看一眼沈淮似乎不是很好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同时伸手碰到了大碗里用来盛糖水的汤勺。
指尖和指尖相触。
沈淮下意识缩手。
“你今天怎么了,”初爻拿着汤勺盛了一碗糖水放在他面前,“上班很累?”
“没有。”沈淮笑笑。
初爻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反而有点生气。
为什么不和他说呢?有事应该两个人一起解决,而不是用沉默来代替。
他就知道,他和沈淮之间早晚会出问题,就像那些结了婚的人一样,不论男女,在感情里呆久了迟早要爆发一次或无数次的争吵,争吵得不到解决的最终结局就是分崩离析。
沈淮不知道初爻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喝着糖水,囿于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天然防护网里——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想要的,就越会不惜一切地得到,得到之后怕它碎了,又小心地呵护,他对待感情也是如此,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条件反射地重新竖起自我保护的高墙,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表现在初爻身上,就是过分担忧对方的离开和厌弃。
然后便开始自我束缚。
“沈淮,吃完饭我们聊聊。”初爻淡淡地说。
沈淮顿了顿。
“好。”
沈淮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糖水的清甜还萦绕在舌尖,心里却泛起苦涩。
他草草吃完饭,放下碗,收拾好了碗筷拿去厨房——以往是初爻收拾家务,但现在情况不太对劲,初爻好像生气了,坐在原地没动,沈淮怕他真生气,夹着尾巴就开始洗碗,直到把碗筷都洗干净放好,这才回到客厅。
初爻目光落在他身上:“收拾完了?”
“嗯。”
“行,那现在谈。”
沈淮端正坐姿,等待着属于他的审判。
他们之间还未完全消散的隔阂好像又回来了,回到石头离开的那个夜晚,或者回到初爻把装着那条定情手串的盒子随手往办公区的某个角落一放的那个白天。
沈淮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初爻。
他知道自己过去做过一些错事,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泥瓦工,修修补补,但就是修不好那座烂掉了的墙。
初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
于是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沈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
沈淮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
“你是不是觉得,过了今晚,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初爻继续问,目光锐利,“所以你现在准备当缩头乌龟,把自己藏在壳子里?”
“我......”沈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法反驳。
初爻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沈淮的确是这样想的,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如同节日的烟花,绚烂过后便是更深的寂寥。
他早就习惯了失去,从母亲离开人间的时候他的性格就已经定下了,他宁愿从不真正拥有,也比得到后再眼睁睁看着幸福溜走好过千百倍。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初爻心头的火气忽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心疼和无奈。
因为在这一瞬初爻似乎透过沈淮微垂的眼眸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当年初爻还小,从父母的葬礼上一个人撑着对他来说有点太大的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心里想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沈淮才多大啊。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朋友而已。
小朋友闹闹情绪,多正常啊。
于是初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清晰:“沈淮,你听着。”
“做糖醋排骨,煮番薯糖水,不是因为中秋节必须要做这些,”初爻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牢牢锁住沈淮游离的视线,“是因为我想让你尝尝。是因为我记得你喜欢甜食。中秋节,只是个让我把这些‘想’付诸行动的契机,明白吗?”
沈淮怔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初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碰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对你好,不用挑日子。以后不是中秋,不是过年,哪怕是任何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星期几,我也可以问你‘喜不喜欢’,可以给你做糖醋排骨,可以给你做番薯糖水。”
“我......”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糟糕,非要往最坏的结果想,最后能困住你的只是你自己,”初爻微微激动,“石头的事已经过去了,从前发生过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和我说过要向前看,现在我做到了,你呢?你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我不想让你像对待易碎的花瓶一样对我,我要你把我当成家人,我们可以吵架,可以吵完架又和好,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的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而战战兢兢。”
他微微俯身,凝视着沈淮骤然泛红的眼圈,一字一句地问:“听懂了吗?”
沈淮的嘴唇翕动几下,所有精心构筑的防护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低声说:
“听懂了。”
“沈淮,”初爻抱住他,“别怕。”
然后,是一个温柔的——
吻。
沈淮瞪大了眼睛。
初爻主动的。
不知道多久,沈淮终于抬手推了推他。
初爻垂下眼,似乎在问怎么了。
沈淮轻声开口:“我也有句话想和你说。”
“什么?”
“你能不能别再在我面前说生老病死了,”沈淮有点想哭,“我不喜欢。”
初爻沉默一瞬。
沈淮:“可以吗。”
“可以,”初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保证。”
“如果做不到呢?”
初爻看一眼窗外:“那就被月亮咬掉耳朵。”
沈淮没忍住笑了。
初爻:“真的。”
沈淮:“骗人是小狗。”
“拉钩。”初爻伸出小指,和沈淮的钩在了一起。
而后初爻准备放开,沈淮却不让。
沈淮道:“等一下。”
“嗯?”
“小时候我也这么和妈妈拉钩,每次拉完钩都要盖章,”沈淮用拇指抵住初爻的拇指,用了些力压了一下,“盖完章才算。”
初爻温和一笑:“好。”
月圆。
团聚。
过往种种,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