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十二宿》喜英

34、食灰冢（三）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殊小杯道：“其实也不算真正的相好。小色龙化形成人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霍曶，就此迷上了他，一直死缠烂打。‘小色龙’的叫法，都是旁人调侃来的。其实霍曶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对于他口中的‘死缠烂打’四个字，帝漫山的心中涌出不喜。又听到后面的‘一厢情愿’，他的心里又生出一股悲伤之情。

　　也不知是为这个‘小色龙’，还是为了什么。

　　他问道：“那后来呢？”

　　殊小杯道：“小色龙是灵脉化身嘛，又是灵山的灵脉，他灵力高强，十二宿离不开他，霍曶没办法，只能忍着他的纠缠。后来人兽大战，星辰十二宿处于弱势地位，小色龙为了增加十二宿战赢的把握，主动跳进了灵山龙脉之中，之后便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还是个悲剧。帝漫山心道，结合萌萌化形成人，和肖虎星象初现的景象，萌萌十有八九就是霍曶的转世，至于有关前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这个暂且不好说。

　　“霍曶是什么样的人？”他问道。

　　殊小杯眼中瞬间闪过崇拜之色，言简意赅地总结：“威严，霸气，冷漠，强大，还有...是个大美男！”

　　他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终于有了印证的可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萌萌真的就是霍曶的转世？”

　　帝漫山没有回话。

　　沉默就是承认，这点道理殊小杯还是懂的。

　　压在心底的石头，现在也终于落地了，殊小杯的话头也多了起来：“不过说真的，传说中的霍曶，和现在黏人又爱撒娇的萌萌，简直判若两人。他应该还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吧？”

　　与殊小杯的雀跃不同，帝漫山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闷堵。

　　从前无论是白虎形态的萌萌，还是少年模样的萌萌，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可如今知晓萌萌或许就是威名赫赫的星辰十二宿之首，曾率领众人征战人兽大战，还曾被小色龙那般执着地纠缠过，他忽然有种错觉，萌萌不再仅仅属于他一人，他更属于整个灵兽界，属于天地万物。

　　他正在出神，房门被人推开，向光琴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表哥，表姐又开始疼了，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办？”

　　出了原蚨山后，赵银绣便会每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全身剧痛。尤其是到了食灰冢，发病的时间越来越短，帝漫山觉得应该是和她离原蚨山越来越远的原因。

　　帝漫山立刻反应过来，跟着他向外走：“快去门口看看苍女来了没有。”

　　早在得知胡珍郎拒绝施救后，他就已经派人去联系苍女了。苍女出身城内的杏林世家，医术虽不及胡珍郎，却也颇为精湛，足以应对眼下的情况。算算时辰，她此刻应该已经到了。

　　帝漫山到了赵银绣的房间没多久，苍女就带着药匣匆匆而来，恭敬地行礼：“二公子。”

　　帝漫山起身给她让出位置：“这个是我远房表妹，苍女，麻烦你了。”

　　苍女点头应下，对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为病人诊治。”

　　帝漫山、殊小杯和向光琴一同退了出去。殊小杯还是有些不放心，踮着脚趴在门缝上向内张望，嘀咕道：“你在哪找的医女啊？看着才十来岁的样子，能靠谱吗？”

　　“你别小看她，她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帝漫山道。

　　殊小杯看着里面苍女的背影，怀疑地说：“三十六？不像啊，这看着最多十二，三的小姑娘吧。”

　　“所以说啊，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殊小杯哑口无言，“.....行吧，暂且相信你。”

　　三人在门口等了许久，才见苍女缓缓帝打开了房门。

　　殊小杯早已按捺不住，立刻快步围了上去，急切地问道：“赵小姐怎么样了？”

　　苍女朝帝漫山摇摇头：“我只能暂时缓解她的剧痛，要想彻底解开这蚨虫蛊，以我目前的医术，怕是难以做到。二公子，城外的白石道人那边，您是否去过？或许可以请他看一看。”

　　帝漫山道：“已经去过了。他说自己早已金盆洗手，此生不再为任何人诊治。”

　　苍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二公子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上上个月的时候，白石道人的夫人不幸离世了。”

　　“此事我知晓。”帝漫山点头，“今日我们登门拜访时，还见过他夫人的水晶棺，就放在他院中正厅。”

　　殊小杯点头附和：“对对对！胡兄与大嫂向来鹣鲽情深，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心到了极致，才会做出这般决定。”

　　毕竟从前，据他所知，胡兄除了夫人外，最爱的就是医术了。现在竟然到了放弃医术的地步，可见是真的绝望了。

　　“并非如此。”苍女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这话本不该我说，但眼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还是如实告知你们吧。二公子，您可知晓白石道人的夫人是如何离世的？”

　　帝漫山心中一动：“怎么，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苍女道：“正是。白石道人近来一直在钻研蛊毒，没想到他炼制出的蛊毒粉没有收拾妥当，被他夫人误食，这才丢了性命。”

　　自己钟爱的夫人因为自己的医术而丧命，殊小杯震惊道：“嘶，那这事估计对胡兄的打击挺大的。”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可他们夫妻相守二十多年，按理说胡大嫂绝不会随意触碰胡兄研究的药物，怎么会误食呢？”

　　苍女道：“这其中的详情，我们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他夫人离世的事情，在食灰冢闹得很大，白石道人有几次都想跟着离开，还是我父亲过去劝住了他。后来他清醒之后，便宣布此生不再行医，一心守着他夫人的灵柩。你们若想请他医治赵小姐，恐怕要多费些周折。”

　　帝漫山颔首致谢：“多谢你告知这些内情。对了，我还有一事相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有一友此前在原蚨山遭遇了半步颠之毒，不知你能否配制出对应的解药？”

　　苍女闻言，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半步颠之毒颇为诡异，我并未钻研过，无法配制解药。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父亲曾专门研究过各类奇毒，其中便包括半步颠。我可以立刻写信询问他，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线索。”

　　苍女的父亲，是整个青崇山都闻名的神医，他当年的名声甚至都盖过白石道人。只是近些年来因为年老身迈，已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那就有劳你了。”帝漫山听到苍女要询问父亲，松了口气，若是能找到半步颠的解药，也能解决一桩隐患。他随即又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位昏迷的同伴，也想请你帮忙看看情况。”

　　“好。”苍女道。

　　帝漫山看向向光琴，“小光，你在此看着银绣，有事再去唤我。”

　　向光琴点头，“表哥放心吧。”

　　一侧的殊小杯看着向光琴，想了想，又转身跟着苍女和帝漫山一起，来到萌萌的房间。

　　帝漫山推开房门，侧身请她进入：“这是我的同伴萌萌，白日的时候被白石道人的药粉迷晕，至今仍未醒来。”

　　苍女放下药匣，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便要去探查萌萌的面相。

　　可她的手还未触及萌萌的脸颊，原本紧闭双眼的萌萌突然皱起眉头，连眼睛都没睁开，右手猛地一扬，一道凌厉的剑风从指尖迸发而出，直直朝着苍女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