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溺酒》余呓

77、【77】 本能

　　楚酒知道，凌曜说的是谁，但是她现在顾不上考虑裴舒望。

　　虽说这里只是桑田的一个小山村，但是包场、布景、工作人员的档期，都要花钱。如果不在今天拍出想要的戏份，会耽误进度，增加成本。

　　时间就是金钱，楚酒必须尽快解决入不了戏的问题，把她出戏的原因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曜哥，我懂你的意思，但不全是这个原因。我入不了戏，是因为我没有经验。”

　　凌曜愣了一下。

　　楚酒坦言道：“我当然知道，演戏不一定要有亲身经历，演杀人犯也不一定要杀过人，但是这件事毕竟比较特殊，所以一遍过有点难，我需要克服一点心理障碍，找找感觉。”

　　凌曜没想到楚酒会这么坦诚地跟自己讨论这种问题，脸红得不能再红，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我明白了……”

　　“我也试着找过教材，但是片里的女方看上去都不怎么享受，不能成为我学习的对象。”楚酒无奈摊手，“别说学习了，根本就硬.不起来。”

　　“噗。”凌曜忍不住笑了，“你是女生，本来就不会……的。”

　　气氛可算是松弛下来了，楚酒笑道：“曜哥，你是不是也没经验啊？”

　　凌曜表情一僵：“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知道，女生也会……的。”楚酒忽然靠近，贴近他耳畔，“上面。”

　　温热的吐息钻入耳孔，凌曜猝不及防，浑身打了一个抖，毛毯滑下来掉进水里，随着泉水飘到下游。

　　一阵山风拂过，凌曜却不觉得冷，反倒血脉偾张，舌头打结：“什么？”

　　正是一天中日晒最充沛的时候，凌曜潮湿的躯体暴露在阳光下。那是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身材，劲瘦挺拔，但不单薄，肌肉紧绷，但不夸张，每一丝线条都散发着张力，每一寸肌肤都反射着粼粼的光。

　　礼尚往来，楚酒也放下自己的毛毯：“这里。”

　　十五分钟后，楚酒把工作人员叫回来，拍第二条。

　　这次的效果好了很多，双方都很享受，在场的工作人员表情，也变得不可言说，显然是“嗑到了”。

　　楚酒心里轻松了不少，但陈水的神情，却有些欲言又止。

　　楚酒立刻明白，还是没达到陈水的预期。

　　“陈老师。”楚酒过去问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水说：“其实这一条很不错，两个人都自然多了，看得出很享受，也很有感染力，让观众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呢。”

　　楚酒笑道：“这就是陈老师一定要找个超级大帅哥来演男主的原因吗？”

　　陈水对大帅哥的执念，所有人有目共睹，她本人也不藏着掖着，笑眯眯道：“算是原因之一吧。这一条是可以留的，但是你们的表现……”

　　楚酒的心又悬了起来：“感觉还是不对？”

　　陈水斟酌一下，说：“这场戏，无论是原著还是剧本，都没有具体到动作，细节全靠你和阿曜发挥。但是你们两个，女方游刃有余地引诱、掌控，男方全心全意地服务、臣服，又成了女方主导。”

　　陈水喊卡之后，楚酒几乎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细节，眼下不由得一愣：“有吗？”

　　陈水缓缓点头：“不像是春杏和冯树，倒像是……”

　　楚酒：“像什么？”

　　陈水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可言说：“像你们两个。”

　　楚酒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一下子脸红了：“陈老师！我和曜哥，我们又不是……”

　　凌曜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裹着毯子过来了：“陈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在白天拍这场戏，让小杏和阿树的第一次，发生在午后的山林？”陈水问。

　　楚酒和凌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再度看向陈水。

　　“因为我想展现的，不是暧昧的、迷乱的、纠缠的情.欲，而是纯爱，是两个个体之间单纯的吸引和结合。”陈水道，“我想要的效果，是双方势均力敌的、平等的交流，不存在主动与被动、强势与弱势、掌控和臣服，而是完全的均等。就像交.尾的蜻蜓、相濡以沫的鱼、自然界任意两只生灵，出于本能地互相吸引，互相取悦，互相交付，互相掠夺。”

　　这场亲密戏，陈水的目标，不是令观众浮想联翩心神荡漾，而是引起观众产生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楚酒和凌曜都沉默了。

　　陈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抽象，如果你们不想继续，保留这一条就可以……”

　　楚酒：“不。”

　　凌曜：“想。”

　　两人几乎同时说。

　　楚酒：“不能将就，要做就做到完美。”

　　凌曜：“想继续，想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陈水抿唇笑道：“那就辛苦二位了。”

　　即将拍摄第三条。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一般洒在水面上，随着溪流轻轻晃动，波光粼粼。

　　楚酒怔怔地看着那和谐的光与影，脑海里反复回想陈水的话：互相吸引，互相取悦，互相交付，互相掠夺。

　　不抽象，但是很理想化，要双方足够相爱、爱意足够纯粹才能做到，掺不得一点假。

　　楚酒刚刚放松的心，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难度最大的一场戏。

　　“陈老师，楚楚。”凌曜忽然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调整一下状态，你们可以等我一会吗？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陈水点头：“阿曜，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勉强。”

　　凌曜看着楚酒，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些落寞：“不勉强。”

　　楚酒微微一怔。

　　凌曜拎着他的衬衫，俊拔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

　　不知道为什么，楚酒心里更没底了。

　　她从不喜欢预设失败、给自己设限，每一个镜头，都要表现到极致，但是现在，她隐约觉得难以达成陈水的期望，因为纯粹的爱只存在于电影里，现实中的关系往往充满瑕疵。

　　就在她动摇的时候，陈水忽然问她：“楚楚，你觉得阿曜这孩子怎么样？”

　　楚酒下意识说：“曜哥很好，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演戏很努力，演技进步很明显。从爱豆到演员，红了这么多年，几乎全网无黑料。”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水笑笑，“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楚酒眨了眨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陈水：“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楚酒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愣住了。

　　“阿曜是个好孩子，性格好，我能看得出，他很喜欢你。”陈水问，“你有没有想过，和他真的在一起？”

　　楚酒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不由得有些尴尬，干笑道：“陈老师，你想撮合我们？”

　　陈水没有否认：“一方面，有利于你们拍戏，另一方面，娱乐圈里，真心太罕见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值得抓住。”

　　楚酒低头不语。

　　她的第一步女主戏，就是和凌曜搭档，楚酒受到他不少照顾。

　　在她更改赛道、从零开始打拼事业的时候，凌曜付出自己宝贵的时间，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她。

　　楚酒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但是，这算是“喜欢”吗？

　　陈水见她无言以对，便柔声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

　　楚酒抬眸笑了笑：“我……”

　　“我来啦！”凌曜站在溪流中央，阳光最灿烂的地方，朗声笑道，“小杏，我准备好了！”

　　楚酒看过去，心里忽然一热，陈水的话在脑海中重现：“有没有想过，和他真的在一起？”

　　楚酒爱过的人，只有裴舒望一个，但是没有和他“在一起”过，只有一段没名没分、见不得光的交易关系。因为裴舒望豪门掌权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裴夫人”的名分，不是谁都能担得起，所以楚酒只是爱着他，却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

　　而偶像出身的凌曜，外貌出挑、亲和力强，很容易引起人们“和他在一起”的冲动，和遐想。

　　如果对象是凌曜，那么一定会是很不错的体验吧……

　　“小杏？”凌曜唤她。

　　楚酒回过神，向他打个“OK”的手势。

　　这是二人第三次拍摄，却是第四次亲热，不适感几乎完全消失，但是楚酒却多了很多杂念，关于裴舒望、关于凌曜，尽是和春杏无关的问题。

　　楚酒有些懊恼，极力调整心态、投入剧本时，忽然大脑一空，抬头看向面前的凌曜。

　　男人一丝不.挂，是生命最原始、最本真的姿态，但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清淡、沁凉的烟草味。

　　楚酒本以为是错觉，但二人双唇相触的时候，那种味道无比清晰地传入楚酒的大脑。

　　舌尖是温热湿润的，却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令人晕眩，令人上瘾。

　　楚酒霎时闭上眼睛，抱紧身前的人。

　　气味唤起最原始的本能，有关春杏的一切，都被楚酒抛在脑后，她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大脑和身体。

　　只有本能，驱动着她的每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