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48、二.告白

　　“醒了？”

　　“嗯。”

　　“你还要继续看吗？”

　　“我忘记的太多了。”

　　“可是谁又能保证现在的不是你的幻想？”

　　“你是说幻想的边界吗？”

　　“是吧。”

　　“我早就打破它了呀。
　　否则我如何能成为绘梦人。”

　　“事无响应，难以忘怀。”

　　“事无响应，难以忘怀。”

　　*
　　“小夏，你同学找你!”

　　谁啊？谁会来找？他清楚地知道他没有朋友。

　　夏青庭下楼，阿姨已经打开了大门，他一眼就认出是叶南泉。

　　“你……怎么来了。”

　　他的笑容实在耀眼，夏青庭想。

　　“找你玩，我不是还欠你钱嘛？”

　　好近，近得他可以听到对方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潜伏在黑夜里的蛇，妄图捕捉猎物。

　　他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不是下周吗？”

　　叶南泉眼神向下瞟了一下，又直勾勾对上夏青庭的眼睛，包容了他内心的宇宙，说道，“我说错了。是明天。而且，欠钱就要还。”

　　阿姨转身，随后夏青庭听到了房门关闭的声音。

　　他看到叶南泉自然是很高兴，可是同样很矛盾，他担心一切，只是自己在幻想。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叶南泉的感情。

　　夏青庭甚至没有注意到叶南泉话里毫无逻辑性，更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对方如何知晓自己的住处。

　　“走吧。”
　　说罢，糊里糊涂地径直往门外走去。那时，他就是个毛头小子，是一根筋。

　　“我来找你玩，会耽搁你的事情吗？”

　　为什么会有人直接问出这样直白的话?

　　“不会，我周末一直闲着，没事做。”他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还你。”陷落在肌肤的触碰之中，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感受到手掌里的钱。

　　“谢谢你。”

　　他抬起手，风趁机钻入纸币与手掌的空隙中，没有拿稳，钱飘落，又嚓嚓地贴着路面，向马路中间去。

　　等到一辆车疾驰而过后，纸币再也没了踪影。

　　夏青庭不知道怎么办，还没反应过来，钱就没了。但那是叶南泉给的。
　　他突然向马路冲去，一声不吭。

　　马路上没有，那花坛呢？那泥土之下呢？那排水孔之下呢？
　　没有。花坛之下没有，碎叶之间没有。

　　“不要找了!

　　在这里!”

　　“夏青庭，夏青庭!你的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把自己拉住，温暖地流动在身体里。

　　有力的指头扒开了自己蜷曲的手指，随之他看到了自己被刺划伤的划痕。

　　什么时候，被划伤了如此一条口子，血细密地纷纷溢出来。

　　叶南泉掏出白纸，叠了又叠，已记不清是叠了多少道，敷了上去，并按压止血。

　　好柔软，头发根根分明，亮得失去了黑色。伤口的麻木就这样被包在柔软的白纸里，任血液悄悄又抱紧。

　　他笑不出来，又觉得僵硬，好似与周身环境融为一体，听不见车鸣，听不见鸟叫，整个世界顿时与他无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又不知为何突然呵呵大笑起来，似乎是想缓解自己的矛盾。

　　“疼不疼？”

　　不顾回答，叶南泉便把他的伤口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又缓缓放下。

　　夏青庭呆住了，明明那么小的伤口，明明放着就好了，这样是如何意思？
　　他不懂。

　　“一点也不。”

　　其实很痛，他感到闪电在顺着伤口蔓延全身，他感到痒痒的，似乎用蚂蚁在伤口上爬行。

　　他以前也受过伤，无论是在外婆家还是在孤儿院，无论他哭的那么多大声，表情如此的惊恐，但终究没有一个人关注他，始终用一颗糖塞给他，没有人会关注到伤口。所以直到某一天，夏青庭把糖吃下去了，他同其他人一样，再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夏青庭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孩子，因此，这样评论过的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夏晴天，从出生起就是多么爱哭，爱笑，爱玩的孩子。

　　可他更是一个能忍，能吃苦的孩子。他忍受着所有的伤口，忍受着所有的欲望，他只想长大，可并不想活着。

　　“我们去哪？”夏青庭问。

　　“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吧，会走到我们想去的地方的。”

　　“如果走不到呢？”夏青庭看着自己迈开的步伐，问道。

　　“那我们就向上走，让一切朝着好的方向走下去。”

　　夏青庭知道叶南泉在说什么，猜但他不透对方的心。他不敢确定。

　　“你也喜欢我吗？所以这样约我出来。”夏青庭好想这样问，可是他不敢。

　　虽然感情促使夏青庭偏离了目前的想法，可是他的确害怕，若是感情也分崩离析，连那一点幻想也没有，那他将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况且，现在的他们还太小，见一面就确定的互相喜欢，是虚幻无比的。

　　“夏青庭，你喜欢我吗？”

　　夏青庭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只是突然呼吸不上来。前一秒不到才做的决定，此刻早已瓦解的一点不剩。
　　后脑勺的头皮绷得无比紧，脚底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心跳好快，却不痛苦。

　　全世界都在等待夏青庭回答。

　　夏青庭也在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他说不出口。

　　喜欢。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我就是为等待你的到来而一直等待。

　　夏青庭不敢对视，不敢抬头，他恳求，他急切，他胆小，他懦弱。幸福来的太过突然，却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理由。

　　“我喜欢你。”
　　直白得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只是普通得像一个简单的对话。

　　叶南泉的脚步并未停下，也没有回头。可是夏青庭仍是不敢抬头。

　　“我和你完全相同，却又完全相反。我们痛苦一致，是注定要纠缠的。”

　　夏青庭皱了皱眉，欲张口，终是叹了口气，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沿着花坛。
　　花坛边缘扫了落叶堆着，可竟没有一个人相让。

　　夏青庭喜欢叶南泉，从第一面开始，从没有见过面开始，无论是自己疯狂地想找一个寄托或者理由，还是被这个男孩吸引，他都清楚自己的喜欢不是假的。

　　他开口，“不是的。叶南泉，我喜欢你，和痛苦没有关系。”

　　车的气流贴身而过，他些许害怕，注意到叶南泉微微飘起的衣角，“小心，我们去马路对面吧。”

　　夏青庭同时快步走上前，拉住叶南泉的手，左右看着来往的车，听着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往马路斜对面走去。

　　他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但他不想与叶南泉分开，可是现在的他们太小，承受不起这份爱。
　　明明可以不说，不说出口就好了。

　　“我只是想把我的喜欢告诉你。喜欢不是要在一起。我知道我们的痛苦承受不起这份爱。”

　　是啊，喜欢不是一定要在一起，不是要一起考虑未来，喜欢也不是幻想，喜欢就是切切实实的喜欢。

　　那么他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里？”夏青庭没有撒开手，现在换他走在前面了。

　　“只要与你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手心传来温度，暖暖的，与太阳一般，烘烤皮肤，酥酥痒痒，直达心脏。
　　那些断了线的感觉瞬时塞满了毛孔，耳朵热热的，使得血液也有了形状。

　　如果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夏青庭低头笑笑，不语，似是害羞，向前走去，他好似可以看到那个闪耀的男孩的笑脸，听到他欢快轻松的步伐，过去的不愉快，全部打心底里消失于此刻。

　　“我好想你。”

　　“什么？”
　　夏青庭听清了，可是不明其义。他沉浸在巨大，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他转头，看到男孩怅然若失的表情藏在藏蓝色的卫衣里，清澈的眉眼与晶莹的笑容却仍未改变。

　　他看见叶南泉眯了眯眼，转之用更好看的笑容来回应。“没什么。”

　　叶南泉的声音，如此清晰的进入他的耳朵里，却又好似一挑雾，魅惑般的飞走，不再回来。

　　他转身回去，好似丢了心，却又不知道为何丟心。没有谁会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
　　接着，夏青庭感到不再是他握着叶南泉的手，而是对方抓得越来越紧。

　　不知为何，他多出一个迫切的猜测，不知不觉说出了口，“你以前见过我吗？”

　　好安静，一刹那安静得居然只剩呼吸声，连咽口水也听得清清楚楚。
　　草叶抖动在脚步之间，光线注目在言语之后，而人类，想成为别人的模样。

　　“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我骗了你。”

　　“很久之前？”
　　夏青庭认为叶南泉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嗯。”叶南泉点头，终于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眼里似有水波，再次回头那一刻，他丢失了所有的记忆与理智，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疑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在这个全是人的世界，十分吵闹。
　　所有的倾诉，汇聚于目光之中。

　　他们也早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奇怪的是，又同时避开眼神，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你之前帮过我。可能你忘记了。”

　　这样说的话，他们早就相遇了。夏青庭想。
　　可是……他为何不知道。
　　他没有问，只是静静听叶南泉继续说。

　　“之前我被霸凌的时候，是你与那些人争个头破血流，为了保护我。”

　　夏青庭不记得。但认为这事有可能发生。在外婆去世的一段时间里，他将自己所有的敌意放置在了外界。
　　那时他很执着，偏激。他把所有对他的讨论都看作是对他的攻击。

　　那时，他更是认不出人脸，记住是谁，对于他来说是困难的。他讨厌所有人。只要有人一开口，他就会陷入焦躁与不安。

　　所以，他会在焦躁的时候控制不住，若是在这个时期看见如此行为，他也许会认为是一个回击的好机会。

　　“对不起，我记不住了。”
　　也许此刻的夏青庭还羞于面对过去，那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己。所以他那么回答。否则，是否应该问一下时间，问得更细致些，而不是一味逃避。

　　也许此刻的夏青庭在害怕，害怕那人不是他，害怕那喜欢变为虚无。所以逃避了喜欢的人的问题。

　　他的确是胆小鬼。

　　“我记住就好了。不需要你想起来。

　　你只要喜欢我就好了。不要不喜欢我。”

　　——这句话该是我说。你如此地闪耀，我喜欢你是我自愿的。我是认真的。他想。

　　“好。”
　　夏青庭蹲了下来，随手找了块石头，在地上生硬地划上一滴水滴，还有一片叶子，最后在水滴和叶子外圈划了一个巨大的爱心。石头嘶哗叫着，落下一部分组织。

　　“你是水滴吗？”叶南泉弯下腰，问道。

　　“不是，我是叶片。”

　　他知道回头一定会对视上，可他定要回头，他喜欢那水滴般的干净与澄澈。

　　“可我名字里有叶。”

　　“那是你的血缘，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是叶片？”

　　“因为叶片必需要受到水滴的滋养才能光滑晶润。”

　　因为我想成为你。那是夏青庭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深知他的眼睛污浊与无神，他深知自己的呆滞与狭隘。
　　可是幻想一旦被打破，留下的一定是下一个幻想——喜欢你，成为你。

　　“真可爱，你画的水滴与叶子，寥寥几笔就成真。”

　　夏青庭特意画了向上落去，而并非下落的叶子与水滴。
　　而爱心，则是他们的世界。一个充满爱的，单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