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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难以分割的心 ...

  •   直至下午,阳光还会懒散射入。

      无趣。不如做梦。

      人类是需要得到故事的快感来滋养的,一旦到了那个瞬间,他们就觉得有爱存在。没有谁是例外。
      叶南泉也是这样。他极度渴望脱离爱的牢笼,却又清醒地沉溺在自己塑造的故事中。
      一个个梦,即一个个故事。哪怕经历过,他也是愿意再重来一遍的。

      毕竟年少的吵吵闹闹早就胜过了内心蓄藏已久的孤独。

      说着疑惑,无法掌控,讨厌。但也无比地期待睡眠的开始。

      “叮咚”,风铃突然响动,打破了思想的吵闹,也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您好。”
      他记得,是上次摆摊买了木勺的妹妹。还是那天的一副打扮——背带裤显得整个人高瘦却有活力。

      “你们这里是可以定制的对吗?”

      “对,你有什么需求吗?”

      叶南泉将茶温热,停顿了一下,随即将玫瑰酱拿出,舀出一点匀至壶中。引导着女孩坐下说。

      “我老家门前的大榕树被砍了,因为要修路。
      我的外婆因为这件事气不过……这棵榕树,在外公死去后,外婆用外公的骨灰浇灌过。
      它陪了外婆一生,从外婆出生开始。

      村里人仗势欺人。家里人都怕麻烦,也知道修路的重要性,我也是。虽然协商解决赔了钱,可谁不知道那棵榕树对外婆的重要性?

      所以外婆去世了,可能是外公没有住处来找外婆了。可是人死后不是不应该记得生前的人了吗?”

      声音很平静,甚至趋于反问。理智得不同于那天笑着仿佛浸入情感之中的女孩。

      “所以你是想……”

      “我想能不能用那个木料做一些东西,桌椅什么的。那可能是外婆仅有的东西了。”

      “可以的。”

      得到答复的女孩眼里的光反而黯淡了几分。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喝点茶吧。”

      玫瑰的清香融入了普洱香味的缝隙中,恰到好处地接触,然后与舌尖那一点干涩混合。

      “咦,上次和你待一起的那个老板……嗯……男朋友?……怎么不在?”

      叶南泉一激灵,感觉牙齿都要从坑里跳起来。“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许是从未说出口,说得如此生涩。像是一杯中药淋头浇上,强制治好了自己的羞耻。

      面对着如此一个疑惑得炽热的眼神,他感到耳朵要沸腾起来,独立的他,此时迫切需要一个救场人员。

      但看到女孩好像开心了几分,露出甜美的微笑,他顿时也放松了几分,重新恢复了理性,直接打断这不堪的感觉。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女孩笑得更甚了。叶南泉第一次直面看到这样的表情,女孩的嘴要变成一个山字状,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甚至还带着初来的礼貌,更诡异了。

      他对这样的微笑突然有种直觉——自己不该进行解释。

      所以不得不转移话题,“你想好要做什么就告诉我,我得打电话让人去处理,去拉货。”
      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可以先加我的微信,想好跟我说就行。”

      “好。”女孩淡淡地回答,她已然恢复了严肃模样。

      “叮咚”,风铃再次响动。女孩没有待得太久,毕竟二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只是默默地把茶喝完,便出去了。

      安静再次降临。

      直到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叶南泉低头查看,倪冬声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哥又来找我了。]

      泉:[他说啥]

      倪冬声:[老话,还是那几句。]

      泉:[随便吧。]

      不用想,无非就是以为站在别人的角度来劝自己释怀,想让自己回到那所谓的“家”。

      他想了想,自己早就释怀了,而且对于自己来说,逃避才是最有效的选择。

      不,对于全人类来说,逃避一定是最有效的选择。他们随时都在逃避。换位思考是逃避,等待回答是逃避,寻求帮助是逃避,各种主义的生成也是逃避。他们幻想着,然后又在逃避中痛苦着。
      他们以为总会存在一个人能够理解他们,主动了解他们。但是没有,所以他们选择快速而高效的方式——逃避。

      一个幻想放在全人类共通的幻想下是可以一击即碎的。而逃避,是被默认的,是坚不可摧的。

      如果有人说:“逃避是不对的,不能逃避。”那这何尝不是另一个角度的逃避呢?

      “叮咚”,风铃又响起了。

      这次是叶南泉先开口的。“您好,欢迎光临。”
      来人和叶南泉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但气质全然不同。

      “都那么多年了,你还不回去吗?”

      “回去哪里?”

      “回家啊。”

      “我都快忘了。”叶南泉坐去了沙发上,将刚才剩下的茶倒入茶杯,端到了站着的人正对方向的桌角。然后自己将刚刚未喝完,已有些许凉意的茶一饮而尽。

      “你别想多。只是奶奶生病了,想见你一面。”来人坐下了,抑制住自己紊乱的气息,将它们不客气地投入茶里。

      “我会回去。什么时候?”
      记忆中奶奶的模样已经淡忘,落在了记忆长河的某一处不肯流逝。十年过去了,但他连十年前奶奶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是一位不善言辞,对自己好的老人,将那本来就没有几个的家里的鸡下的蛋全部塞到自己怀里。所以自己最难忘的,反倒是鸡下蛋时“咯咯”叫着的声音。还有母亲在巨大的温情下对自己不值得一提的冷眼相待。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又或许一个星期之后,一年之后?”这反问来的很流畅。甚至是一个陈述。
      人的生死,在此时不如问,“指甲多久能长长?”这样模棱两可的问题。

      “谢谢你,哥。”
      又是一个生涩的词。和上一个词不同,这是出于自己本身的逃避所产生的羞耻感,但也许是那包中药来的及时,阻止了一些应该生成的羞耻。

      比自己大了足足五岁的哥哥,此时竟多了一些娇羞,试图将自己的脸埋入如此浅的茶杯。

      “还有一件事情,是我想拜托你。”

      “什么?”“拜托”这个词,似乎不应在兄弟之间出现,叶南泉听的些许别扭。

      “我要结婚了,也是奶奶想看到的。”

      又是一个突然而陌生的消息。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们亲手做些木制的东西婚礼用,可以的话帮我们送过去。”

      这是有目的性的,叶南泉想。“具体要些什么东西?”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极致的精英,此时却将随意一词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矛盾。

      他答应了下来,“好。”
      “奶奶在哪里?”

      “省医院。”

      “我下午就回去。”

      叶南泉像只老鼠一样,逃离了出生时的城市,现在他又得主动回去,去迎面仍然可能存在的,被他逃避了的情感。

      “我订好机票了,一起回去吧。”

      “好。”

      没什么可收的。叶南泉将客单收拾好,检查了一遍店内的布置,便与亲哥一起栓锁了门,出发前往机场等候。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理性甚至占满了整个内心。

      直到坐到飞机上的三个小时,他才有一些波动。
      也许是孤独了太久太久,有了一丝机会,他都想抓住。又或许是分别太久,面对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他也想迈出那么一步。
      他已经不会为自己的主动而感到羞耻了。

      “叶南衣,你走了一条被规划好的路,你不会感到难受吗?”

      “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我挺为你高兴的,你有勇气去逃脱一切。你比我有思想的多得多。”

      那个温情无比的眼神,他作为旁观者看见过无数次。可当涉局其中时,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无法逃脱。

      “而且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一点温情,将他满满当当的理智牢牢牵拉住,摔碎一地,变得仅剩无几。

      人就是这样?什么样?被规划好道路的模样吗?一出生就无法选择自己的性格,自己的道路。就连死,都可能无法由自己决定。

      叶南泉还是问道,“什么样?”

      “叶南泉,我已经上三十岁了。我的人生观与大多数人一样,我习惯了被控制,我也没有主见。我只希望,剩下的人生也这样平安地过完就可以了,经历大多人应该经历的事。
      ……我不能和你一样,逃避一切。我这样做的话,我大概率会疯。”

      “因为那所谓的道德感中微不足道的责任感吗?”

      “你难道不知道责任感对一个成年人的重要性吗?你太幼稚了,叶南泉。
      我们俩,必须有一个人留下。”

      许多目光汇聚了过来,叶南衣的声音逐渐弱下来,“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你。”

      “你的婚礼,也是他们安排的吧?”

      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叶南泉平复了心情,接着说到,“我知道他们作为父母很到位。可能我不是一个好的儿子。
      我也不需要理解。”

      不约而同,二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耳膜渐渐鼓动起来。叶南泉张了张嘴,望向窗外。
      机翼微微抖动着,他却看不到发动机的运作;明明已经飞到高空,却再也看不到小鸟。
      一切都在以最合理的方式运作着,像是不允许例外的发生。

      成年人必须是成年人,生是生,死是死。一切都在社会的默认下发生。

      飞机很快,他们自然也是。

      似乎上天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们一下飞机,就肆意地放出冷空气,钻入叶南泉的裤腿中。

      “我们现在开车去医院,不远。你应该还记得。”

      “我早就不记得了。”叶南泉回答。

      一路上车流人流来来往往,人们不会记住刹那间擦肩而过的另一个人物。因为人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上学时路过的报刊亭,现在早不复存在。唯一还看起来有点相同的,是三元路与人民西路交叉点卖烧饵块阿姨的身影。

      到了,很快。
      省医院没有变化,但老了。粉色墙皮掉了许多,有些地方像泼洒了什么一样,黄的一块,绿的一块,红的一块。像团雾一样贴在墙上。

      进入医院大门,穿过走廊,到达住院部。乘上电梯,看着蒙上白被的推车飞速穿过,一张张化验报告被风吹得泛起,站立的,走的慢的,走的快的,不知不觉就在一扇挂着603的门前停住了。

      “在这里。你在我后面进。”不容得喘息的机会,叶南衣扒下了门把手。

      吐着烟圈的女人,将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背对着的男人,坐在病床角,弯着腰低头点玩着手机,他们都变得很老了。病床上更老的老人很安详,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进入了睡眠。

      “南衣,回来了。”那男人抬了抬头,摆出一副笑脸,“南泉也是,回来了。”
      “过的怎么样啊,这几年?”

      “呵,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又是谁?”
      女人依然冷漠的表情,连看都没有看叶南泉一眼。

      “过得还不错。”叶南泉绕过男人,走上床头观察着奶奶的情况——这个老人,直到现在还是一声不吭。尽管以前就鲜少有话。
      皮耷拉着,花嗒嗒的斑像瀑布一般泻下来。骨头包裹着全身,是否能支撑着这重量走两步,他不知道。
      快死了,这个人。叶南泉没有医学知识,但他却知道。

      “那些人没来吗?”

      沉默了一两秒。没有人回答叶南泉。

      只是过了差不多十多秒,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重死了。”随着小孩的声音传来,吧嗒吧嗒,三个人提着一堆东西走进来。
      他们是叶南泉血缘关系上的二叔,姑妈,还有……妹妹。

      一个令叶南泉犯恶心的二叔,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姑姑,还有一个,从未见过面,胖胖的大约六七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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