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神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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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久违地做梦了。
教室的天蓝色窗帘遮蔽着光，又不时地给予光希望，于是他们疯狂的涌动进来。
午睡的教室是昏沉的。过去汹涌着的成堆的卷子，此刻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理顺着他们曾经乖张的边角。
就在那个有光的空隙，叶南泉看到了杵着下巴向外发呆的少年。
夏青庭也是坐在靠窗边的中间位置。五班与八班仅仅是一个转角的距离，所以能透过八班的玻璃窗看到五班的情景。
他把窗帘绕过他所在的一小方空间，五班的教室，肯定只有他那儿亮着。
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叶南泉用左手的食指将那个有光空间控制住，使保持在自己的视野。回头看了看后面睡的正香的同学，将窗帘往回勾了勾，使光线以极快的速度重叠着。于是，阴暗又笼罩了整个教室。
而自己，透过交叠之处，观察着空间的另一面。
和现实中林清淮的脸一样，若不是气质，很难分辨二人是不同的二人。
基因像是突破了空间，给他开了个玩笑，然后又以那螺旋状的形态告诉他，所有都是徒劳与空白。
叶南泉有这样的预感，但又不能准确地描述出来，只觉得明明只隔着两扇窗，却像隔了一个世界设定般荒谬。
他知道这是做梦，分辨得出现实与梦境。他也在告诉自己，林清淮是林清淮，叶南泉是叶南泉。
漂亮的脸颊，落在墙角与荫蔽之间。
他把自己的手臂伸出窗子，朝着那张漂亮的脸所在的方向挥了挥。
对方没有看见。
他将手臂缩回来，这个时候反而有些后悔了。
漂亮的少年，倦怠不知所期的表情。他为何会做自己的绘梦人？又同时做着多少人的绘梦人？
叶南泉想起一个神话，恰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一只落寞的鸟，现在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原有着最漂亮的羽毛。他是乌西毕莫之神的使徒。乌西毕莫之神，掌管着世间所有的植物的命脉。
他的使命，是揣摩自己侍奉的神的心意。
每当他吃下一颗种子，便会无端地孕育出无数颗相像的种子，而神会选出最满意的一颗，然后撒向宇宙中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虽说揣测，可每次孕育的种子中，神都有选择，而没有空档期。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反正很久很久。他们看着荒芜的大地，一点一点地冒出各种颜色。
“我的使徒，你在我的身边在的够久了，你知道我的喜好了吗？”
这是神第一次开口。
漂亮的鸟不知道。他疯了一般的飞向宇宙正中心，听说那里是生命之源，有着最漂亮的种子。
他也带回了那颗最漂亮的种子，拥有的颜色比自己羽毛拥有的颜色多了不知多少。
“神，我战战兢兢地揣测着您的喜好。而我发现每次我送的不一样的漂亮种子您似乎都有满意的。所以我推测，您喜欢漂亮的，因此我带回了最漂亮的种子。”
神却大怒。
这位神，将鸟打入了一颗有着最多种类与颜色的鸟的星球——地球上。于是，他变得黯淡无光。
神到底喜欢什么，叶南泉也不知道。只是他突然停止了揣测，趴在了课桌上。他不再盯着夏青庭，转正了脑袋。
他很困。在梦里感到很困，听起来很荒谬。
但他好像又陷入了下一个梦乡。
“喂，你怎么了。”一个陌生的脸，他可以看清，是谁？叶南泉没有见过。
“他死了。”叶南泉回答。
自己躺在一大片草地，无边无际。眼角的热辣疼痛还存在，不知为何，叶南泉知道自己刚刚哭了。他知道刚刚自己睁着眼睛，由得泪不停断地顺着太阳穴淌下。
“来恩，我好蠢。”
对面这人是叫来恩吧，根据自己的回答他可以得知。
他的衣服真艳丽啊。一个男人，还长着张大叔脸，确是被红色与粉色包围着，莫名有些美。
“我知道，你的确蠢。谁都看的出来。”来恩回答说。
“是吗？”
“我现在在哪？”
“左安河。”
“他呢？”
“死了，你刚刚说的。”
“哦，他死了。”
叶南泉爬起来坐着了，衣服凌乱着，后背沾满了杂乱的草。像是给他盖上了“生”这一字的章。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他又突然吸了下鼻子，然后泪水突然如无尽的潮涌，重复着无数次的动作，开辟着未经过的痕迹。
想一场宏大的乐章戛然而止，回想过来却是无声的乐章。
“来恩，有没有什么办法……”
“*****……”
叶南泉听到了，但却无法听懂。这几个清晰的字在他的耳朵边形成了最近，却又是最遥远的距离。
“来恩？”
“嗯。”
他突然想试着冲破梦境的限制，用自己的意识控制这个梦中梦的自己。
“他是谁？”他问。
先是头重脚轻，然后一股酥麻的感觉开始盘旋在头顶。血液从头上流到每一根指头，然后阻塞在指缝中。像是一切都不曾存在一样。
然后他在懵懂中听到了回复：“***。”
他醒了，两个梦都醒了。
最后的字，仍是一样的感觉，他可以听清，但记不住。
而自己在梦中想起的神话，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但却能使他认知到。
叶南泉起身下床，与往常一样，清晨，仅仅有作乐的鸟和交响的树。
还加上了他下木梯的哒哒声。
没有人。
沙发上没有，杂货间没有，厕所没有。
林清淮走了。
没有声音。
应是走了。
叶南泉又恢复了一个人。
以及，他又开始做梦了。
“一定是走了。”他自言自语道。
真好。
他站在客厅茶桌前伸了个懒腰，“啊”地一声松松地喊了出来，“舒服”。
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煮茶。
有点想吃奶油了。
叶南泉拖着拖鞋，夺门而出。
这久的气候真是怪异，昨天还燥热着，今天就恢复了凉意与平静。
风一头地钻入任何一个它能钻入的指缝，想要带人走去更远的地方。
它带着叶南泉走到了家面包坊，同时故意将里面存在的气息呼出，又怂恿着叶南泉疯狂吸入。
清晨青草的香味是比不过烘烤散发的面包气味的，即使有露水作佐料。
甜美的气味要把他一口吞食，又将他的胃吐了出来。那是他此刻的欲望。
他迫切地想感受奶油黏腻又入口即化的滋味，待那甜美在舌尖蔓延。
他没有出声，只是指向了自己想吃的蛋糕。老板会意，将蛋糕打包起来。
跳动的味蕾可能是最令人难受的，好在有了目的，也知道一定会完成，所以时间过的非常快。
原路返回，他再次回到了店里。
风铃照常响动着。
不同的是，当他进门时，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熟悉的身影。
林清淮。
他刚刚去哪了？
沙发前的鞋带照常散拖着，沙发因为人的重量凹陷进去。
不知为何，叶南泉说不出“你去哪了”之类的话，只留下失而复得的奇怪情感在心里蔓延。
他没有说话，直接上了卧室，以完成自己的目的——吃蛋糕。
可就在奶油在嘴中化开的同时，他又听到了门铃响，那是门从里向外推开发出的响声。
林清淮走了。
一种直觉涌上脑门——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因为刚刚自己的态度？
无所谓了。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背离家庭，退学，开店，……不知多少个在别人眼里如此困难的决定，他都一个人一一完成了。
为什么内心会因为这样一个人的无端闯入而动摇呢？
叶南泉终于决定站起来去看一眼，去证实自己的推断。
推断没有问题。客厅再次空荡荡的了。连泥炉里的棉芯都没有燃着。
走了。
林清淮应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神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