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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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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园中,风弄月影摇。
人来齐了,喜格温柔提醒近来夏季为乘凉大家常去湖边,要千万远离危险之地。
宋如意的使女听完喜格训话才又重对严露晞规规矩矩行了礼,“格格下午吹了风又受了惊,这会子身上不好,就不过来了。”
严露晞差人跟着过去看看宋格格,“宋格格定是吓着了,还弄脏了衣服,倒是我的不是。”
耿三姐跪下吞吞吐吐道:“是我……我当时一紧张,不小心撞了宋格格……她……”
声音很小,严露晞也没耐心听完,这一院子就属耿三姐、宋如意和钱妞三个人长寿,最能活。
特别钱妞!
在医疗条件如此低下的时代都能活八十四岁,寿命这个东西真看遗传,钱妞的爹就活八十二岁,遗传到乾隆,活了八十八。
他们三个加起来就是二百五十四年。
清兵入关,建立全国性政权到清朝灭亡才二百六十八年呢!
严露晞单手拉住耿三姐手肘让她起身,“姐姐们操心了。”
那些跪来跪去的习俗还有这说话含混不清,企图掩盖真实意图的做派,她都实在不喜欢。
李青岚双眼放光,“妹妹实在客气了。”客气话都掩不住她笑得咧到耳后的嘴唇。
刚才,严露晞给她们每人送了一支鎏金簮!
她轻笑转头,将呼里手中捧着的长匣子拿了过来,沉甸甸的,“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打开匣子,露出其中物品,是一套象牙做的牌九。
李青岚脸色骤变,恨不得要抢去。
这象牙牌九是年露嫁妆里的,严露晞不喜欢象牙制品,一早就准备干脆拿来送人,如今也就打了这个主意。
喜格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大家私下交换的眼神。
“今日却是我准备不周到,在这里我给年妹妹赔礼道歉。妹妹闹两日脾气也是应该,但别伤了姊妹和气。”
刚才两个人已经套过话,但严露晞并没按剧本来,“今日我就是淹在了水里,于我而言不过一条命罢了。
可我雍王府里竟出了这等子事情,外面流言蜚语要如何平息?这雍王府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妹妹可别再说了!”喜格都快被她急死了!早知道刚才就真给她磕一个!
李青岚也是郑重点头,捏着手绢拍着胸口一副被这话吓着的样子,又来拉严露晞,“少说几句。”
严露晞压着脾气,劝自己算了,寻求不到公平的,等回去天天烧烤,可羡慕死她们。
“下午得救时,见伊格格满脸担心,那就算我特地感谢伊格格的好意。”
她亲自抱起装着象牙牌九的匣子递过去。
伊琭玳不自觉往喜格旁靠近,“用不着谢。”
想一想更加不情愿,看了一眼喜格,双眉一竖,厉声问道:“侧福金这般不会是觉得是我使坏推你,在这里埋汰我?”
李青岚却是凑上来,羡慕得不得了,她手中不断翻看这象牙做的玩意,上面的镂空雕花,镶银的滚边,不仅贵重而且精美。
严露晞已然没了好气,直言道:“我落水时见着伊格格伸手,不是推我,难道是救我?”
“砰”一声,伊琭玳关了盒子,差点压着李青岚的手,激得李青岚抬手就想打人。
伊琭玳却难得不回嘴。
听得这一声,严露晞心头的无名火才真的窜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人模样,装什么呢!
“只要那人再不使这样手段,此事我说到做到,绝不与王爷说嘴。但是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能不能做到……我看是有些难度!”
“妹妹!”喜格眼中含泪看着她,想用轻声细语提醒她适才她们的承诺:“今日事我一定叫人再彻查,但妹妹千万不要与王爷哭诉,你的委屈我知道,定不亏待了你。”
吉鼐跟着劝了句∶“年侧福金,我说几句不中听的,各位别介意。”
“不中听就别说!”严露晞眼中满是鄙夷,满堂都是和稀泥的。
李青岚见吉鼐被这样扫了面子,自己可是收了礼的,怎么好不出声,“妹妹,你先静一静。”
狗屁话!
你们都沆瀣一气的,叫受害者静一静。严露晞一甩脸子拂开帘儿把她们都丢下,自己回了稍间,天微明便又出了门。
严露晞那是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后湖的烟波蒸腾着,将山色层层笼罩。
沿着转上一圈,晨光晦暗,她看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
“吟雪,你准备一本<心经>给伊格格送去。到底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当时就她俩挨在一起正较劲儿,严露晞一直心里就认定是伊琭玳。
看严露晞似乎有了些斗志,吟雪心头畅快,赶紧就把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回到湖旁的竹子院,院子里使女们正忙碌,只正厅里坐着三个翘首期盼的人。
一见严露晞回来,喜格和钱妞才算松口气,一旁的吉鼐立刻迎上来,“年福金终于回来了。”
喜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年妹妹,走得累了吧。”
自从落水后,喜格这脸对着严露晞便只剩一个表情,那就是笑。
笑得双眼都看不见了。
“不累。”平日去哪儿都是轿子,人越发无力,走走路也是好的。
顺着喜格伸出来作势要拉她的手。
严露晞假装没明白,走向一旁,哂笑问吉鼐∶“太太是有要事找我?”
吉鼐只说想散心:“年福金能陪我出去走走说说话麽,否则我内心实在不安。”
严露晞本来也不想在这儿,当然答应。
一出门吉鼐就恭维道:“朗吟阁乃是圣上亲赐之名,王爷让福金住在朗吟阁,那可是万分的荣光。”
谁料,转过一处花墙,吉鼐咚地跪下,一脸倔犟。
昨天喜格没跪下去,今天换个人呗?
严露晞蹲下好声好气说:“你这是做什么。”
看她说话软了,吉鼐的情绪却控制不住,“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好,得罪了福金,都是因着我的关系害了他。”
“啊?”严露晞不解,“你怎么这么说呢?”
“福金,我看出来您是嫉恶如仇的人,这样的您一定是最心软的。”
吉鼐的眼中泛起泪光,“别人可怜我也好,瞧不起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偏是您这样的才叫我觉得想靠近。”
昨日见的吉鼐茕茕孑立,可她心中的苦一直就是在的。
“我父亲当年与索额图一起出使沙俄,废太子时便惹了皇上眼,觉得我父亲和十三阿哥都是替索额图报仇。”
这倒真像康熙说的话,他一废时就说太子是要为索额图报仇,严露晞安慰道∶“你别多想,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吉鼐推开她手,偏要继续说∶“当初我父亲才当了两年尚书便以病退休,也是为了避嫌,他是害怕连累我们。”
严露晞点点头,给太子培养的班底都是围绕着十三阿哥在发展,要不怎么说十三阿哥是康熙留给雍正的政治遗产呢。
其实吉鼐完全不用操心,流水的太子,铁打的“太子妃”,十三阿哥在康熙朝受了委屈不能继续辅佐太子,可到雍正朝一样当周公。
只是人无法得知未来之事,才会这般谋求经营。
“福金,会饮一事牵连甚广,皇上难免迁怒,王爷当然只要与十三阿哥断了来往便能堵住那些谣言,太子相信十三阿哥,他也可以等。
迟早一日他们都能沉冤得雪,结局皆大欢喜,可是这大好时光谁来赔给他?”
严露晞叹出一口气,吉鼐立刻接着说:“王爷为何不替十三阿哥在皇上面前辩解,他可是雍亲王啊,他是瑚瓦理亚荪啊!”
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神,严露晞心仿佛在她手中,被揪了起来。
雍亲王只是奉命查办,他又能做什么呢。
“王爷做不了裁决,你来找我也是无用。”严露晞又想起那日的十三阿哥,赶紧加上一句,“王爷会具实以报的。”
“当然了!他是瑚瓦理亚荪,可如今十三阿哥就如同被皇上放逐一般,整日只是钓鱼。”
瑚瓦理亚荪是一句清语,上次松吉也说了类似的话,反让她心头不满,明明自己是几次受伤害的那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说的是这个词,也是她话中意思,“皇上不准皇阿哥私下来往,你想让王爷这时候替十三阿哥说话,你觉得皇上会如何?”
吉鼐自嘲地笑笑,“这些阿哥里,唯有雍亲王最是仁厚,十三阿哥总这样与我说,我相信王爷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当初废太子时,只有雍亲王为太子说情。”
严露晞又用力去扶,她偏不起来,继续说着无人倾诉的话语,“雍亲王心里一定知道,十三阿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忍心看着十三阿哥如此消沉。”
严露晞很是为难,“你又何苦来找我,我哪里做得数。”
吉鼐也不是哭哭啼啼模样,跪得笔直,“福金,我私心是想您帮我,但我知道这事儿哪里那么容易,所以也就是诉诉苦。”
反而是这么说严露晞受不了,“太太,你先起来,”她这次郑重去扶,“我只能说,我会把你的话带到,可是王爷要怎么做,我是管不了的。”
有这一句吉鼐已然高兴万分,“昨晚我彻夜难眠,见着福金为自己说话时的样子便觉羡慕,今日才学您的样子,也要倒倒苦水。
您放心,我决不是真要您去做什么,我知道王爷为人,他不喜欢女人插手,只是听到福金的话,心头实在暖和。”
吉鼐这才换上原本那模样,去与喜格告辞。
十三阿哥的鹤膝风直到雍正朝也没有好,意气风发时可以忽略,而现在正是低谷,整天无所事事,肯定更痛了。
严露晞突然记起那日夜里看到的十三阿哥,瘦,高,惶恐。这就是他留给她的印象。
喜格将她们送到门口,一直望着立柱的须弥座,也不留严露晞。
只说∶“你去吧,我也去看看元寿阿哥,这两日听嬷嬷说阿哥奶吃得少,夜里也闹腾,我去看看是不是长牙了。”
元寿和天申都是养在大福金膝下,难怪平日钱妞和耿三姐没事就往大和斋钻。
既然如此,严露晞也就识趣地赶紧离开,她是真不喜欢小孩。
哪怕知道这元寿阿哥是未来的十全老人、古稀天子,她也并不想了解他吃了多少拉了多少,小屁股有没有红。
严露晞又回了朗吟阁,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地方。
难怪自从住进来,就感觉到府里人都在疏远她,本来以为是住得远了的原因,没想到是这样。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款天蓝釉僧帽壶,往里灌了水去廊下浇花。
壶一倒过来,水哗哗流,壶底写着四个大字“朗唫阁制”,彰显着这个地方的气派。
沉吟间,两只仙鹤在旁扑闪翅膀,把她吓一跳,这两只鹤总这样,趁她不注意来吓她,前几次她都挥手驱赶,现在也怂了,万一这是康熙送的呢。
躲开仙鹤,严露晞心头盘算,这雍王府的女人个个看自己不顺眼,雍亲王也是对她吹胡子瞪眼,年露岂不是被自己害惨了。
按照严露晞的性格,她并不后悔这样解决,可若是年露处理同样的事时,会不会觉得,忍一忍也就算了。
毕竟雍亲王今后那样宠爱年露,年露定是温柔可人的解语花,怎么可能像自己这样行事。
这样想着,她便把廊下的花都浇了一遍,急得几个使女跟在身后眉头紧皱。
这个时晨浇花,一会儿日头大起来万一把花全给烫死了可怎么办。
严露晞不懂花卉,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
“福金,经文已经给伊格格送过去了,但是我听秋说,伊格格竟然将经书丢进了莲花池里!”
古人迷信,胆敢如此的人少之又少,严露晞拾起桌上的点心:好你个伊格格,我倒要看你多大的胆子!
看着手中印子糕,夕阳洒在上面,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甜味。
“福金,王爷回来了,现在在九洲清宴住下。”
妞妞捧着不少鲜花匆忙跑进来,带进一阵湿气,“说是竹子园那边过去了,王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严露晞听到声音,立刻丢开手中的印子糕,拍拍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妞妞是满语“眼睛”的意思,她家的妞妞长着一双细小的“妞妞”,应该没看见!
“吟雪,”她略思索便安排起来,“你和妞妞一起,再探再报!”
这时候她还不敢肯定雍亲王回来会如何。
谁敢打包票,这个男人不会为了他的众多小妾也来和稀泥欺负自己呢。
严露晞在廊下不停踱步。
下午时得知她们都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