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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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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有了响动,此刻花园里散落着聊天的人又都往戏台方向来。
最后只是得知八福金不知怎么的惹了王爷不快,被赶了回去。
因着这件事,五福堂上的女眷们都在咬耳朵,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等人群散场时候,天光已经收尽。
天擦黑,严露晞坐在房中拆头上盘发,一整天下来除了身体如散架,精神也岌岌可危。
本身就不喜欢人过多的环境,不停处理人际关系对她来说实在困难。只有独处时才能回血。
但想到王爷今日送走了来吃席的人后也没回后院,定是气着了。
她放空两秒后重新振作,翻出铜镜来又抹了些头油,穿的赤红衬衣在夜里像是一团火。
她心里也燃起一团火,烧着要她现在去找雍亲王。
出门正撞见几个检查夜火的内侍,他们打个千儿,“福金,奴才检查丙丁无虞,正准备下钥。”
丙丁就是火,古时候人总是这样迷信,以为忌讳着就不着火了。
一把抢过顶头那个小太监的灯笼,严露晞厉声道:“你们重新给我烧桶水来,我去逛逛回来要用。”
几个内侍作势要拦,又怎么敢真的上前,她快步闪开,很快就到了正寝殿。
正殿里在上灯,三五个内侍动作简洁,没一会儿殿中就灯火通明。
磨墨的讷尔特伊抬头便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周围人听见声音也跟着站出来打了个千儿。
见严露晞进来,雍亲王也有一瞬间怔愣,然后放下疾驰的笔等着她。
讷尔特伊与阿林、海保几个对视一眼,后院与前院从不会混在一起,但王爷这样并不像是不准,几个人便识趣退了出去。
严露晞慢慢行礼,故意甜甜说上一声“王爷吉祥。”
他身上穿的赭红色长衫衬上绣了金线,在夜里更显华丽,一只手撑在那张墨绿色翘头案上,眼神炽热,不像是她来找他,反像是他在等她。
“为何帮使女说话?”
又考她呢!严露晞一下就听明白了。
她学着他下午的语气,“我大清律历最是慎刑慎杀、以人为本,作为皇子福金,定当以正己为先!”
说完以后偷摸观察他,雍亲王的脸上再一次露出听她说杨椒山时的表情,一脸的骄傲自豪。
劝他别与八福金斗气他也听了,现在也欣慰多些,看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未来皇帝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她没多想便问出口∶“王爷,我今日听九阿哥意思,似乎是想问托合齐的事,这事儿有定论了吗?”
这件事是他们成亲当日康熙指派的,她就像自己也参与了这次办案一般。
一听托合齐名字雍亲王却登时翻了脸,“你又是替谁来问的?”
“没有!”严露晞着急解释,往前一步顶在了桌案边。
“我干嘛要帮别人问,我只是想,若是有结论了,王爷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留在城里,我们可以一起到圆明园修养身体。”
虽也确是一个理由,但雍亲王还是带着疑心,“你二哥哥素来与八阿哥交好,真不是他使你来问?”
年羹尧现在还在四川任职,她来这里就没见过他,自然可以坚定地摇头。
说到八阿哥,雍亲王便低沉了下来,他抬头望着写了“戒急用忍”的牌匾,片刻后起身要送严露晞出去,“你回去休息吧,我有事。”
天已黑尽,每个街坊间都下了栅栏,他又出不了门,怎么就要赶自己走,“今日事出突然,我还有很多话想和王爷说呢。”
“天色已晚,后院儿就要下钥了,快回去,别给喜格惹事情。”他挥手让她带着呼里和吟雪回后院儿去。
双唇翁合半晌,严露晞脑子乱糟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人家都送客了,自己总不好舔着舔要留宿吧。
她本就没料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早就该离开,可她无法说服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让她找到哪怕是一丝可能,她都能证明自己产出的论文不是垃圾。
他一不在王府,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幻想他病弱时奄奄一息,或是血液喷洒,凝固在床沿。
她太知道他的死,未知的反而是如今活生生的他,要想从健康中看出他的死因,需要太多佐证。
已经走到后院儿门口,她一跺脚又折了回来,吟雪和呼里跟着追到殿门口。
“福金,”吟雪这次才拦住她,“还是回吧,别把王爷惹生气了。”
吟雪能跟着来,是以为她有什么手段,谁知来了也没说上什么,真是不明白,“王爷来咱们那儿时也不见您这般主动。”
严露晞摇着头往里看,却见殿里正在熄灯。“你们在这儿等我。”她即刻吩咐。
进了寝殿发现这里空空荡荡,雍亲王不在,只两个熄灯的内侍也正要往外走。
严露晞装作正经八百的样子从他们手中接过一盏灯,“我回来拿东西,你们下去吧。”
说着就真去开暖房中那对一看就是雍亲王亲自选的黑漆描金竖柜。
上次的紫貂斗篷三两下被翻找出来,吹熄手中的灯火,严露晞将斗篷黑色里子朝外,从上到下将自己罩住。
对于古代这种没有监控设施的巨大宫殿,藏个把人应该是很简单的。她只要从后门出去再走游廊便不会被发现。
偶有灯杆顶着一只灯笼将脚下路照亮,让她轻松从正寝殿出来。
可外面和她想象差别巨大。
绕过正寝殿,再往前依然是楼与回廊。
配殿里、翼楼上时不时传出声音,有些房间甚至点着灯。
低矮的古建筑能看到人影晃动,二楼的脚步声仿佛就在她身边,她这才害怕起来。
压低身形并没想折返,只是祈求不要被发现。
好在人干坏事时精力总是无限,换了平时,走两步都觉得累,更何况这样夜行。
“何人胆敢夜闯雍王府!”
突然,一阵火光冲过来。
七八个提着刀的侍卫朝她奔来,后面的几个内侍将手中灯笼举得高高的,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斗篷的帽子上。
毛滚边把光线晕开,让她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模糊一片。
“我不是夜闯,我要见雍亲王。”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他的侧福金。
话音刚落,就见雍亲王推开他面前的侍卫从人群后走出来,他疑惑了一瞬便皱了眉,走到她面前将她罩在阴影里。
本以为王府进了贼,谁知是她,“你不热麽?”他话语冰冷。
暮春时节,貂皮斗篷穿在身上当然热了,更何况这种一扣钟样式是一点不留缝,给她罩得严严实实。
可是她着急出来追他,有一件便不错了,“热。”
他挥手让拿刀侍卫退下,一把扯开斗篷系带。
天气虽暖了,但比不过她这又是毛又是皮的裹在身上,加之这一吓,早就一身汗水浸湿。
猛然摘下来,感觉一阵凉意袭来。
“今天的事我有点害怕,刚才回去路上又被草丛中的野猫儿吓了一跳,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了。”
胡说八道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头,“结果想回去找您,殿里却空无一人,”她装作气愤,“这大晚上的,您要找谁去啊!”
听到这里,雍亲王心才软了一分,她又上前拉住他袖子,“王爷,那么多人看着呢。闹这么大动静,很难收场。”
说完轻轻摇了摇,心想∶求你了。
雍亲王将手上斗篷扔给身后内侍,又斥责她行事莽撞幼稚。
内侍们虽低着头,但今日她这举动定叫人嚼舌根。
严露晞心头翻白眼,装什么装啊,王爷了不起啊?在这儿训谁呢!
然后,她适时地摇了摇他的袖子,“王爷……”
任他一副秉公办理模样,反而是拉着他往外走去。
严露晞反正不管,他就是说她再不对又如何,谁没被导师骂过的!
最后他竟习惯了她的脚步,让她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出了府。
路上无人引也无人拦,甚至于如出入无人之境,雍亲王大步在她之前走着。
“看好了,本王也不是流连秦楼楚馆。”
进去前,又对她说∶“在外面等我。”
然后推开了佛堂的门,透出的光照在他侧脸,凸显出他高挑的鼻梁。
门关上,严露晞立刻绕到角落里偷听里面动静,她来就是为了偷看的。
就听雍亲王一进去就问∶“你这是做什么!”
“雍亲王真是稀客。”
一阵沉默,雍亲王始终没搭话。
最后还是八阿哥打破,“还记得那年麽,皇后额涅薨逝后,景仁宫只剩下我俩。
那年冬天,宫里给我们做了两双狼毛靴,踩在雪上时你偏说扎脚。”
“我在问你,为何将良妃额涅的画像供奉在此!”
“待皇上宾天那日,我自会将容像取下。”
严露晞听得心惊胆战,诅咒皇上,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雍亲王也斥他∶“胡说什么!你也不想额涅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模样,心痛难解吧!”
“额涅一生好强,竟因我受辱,难道我还不能为她哀思麽!”
“当年额涅原本有更好的去处,是你苦苦哀求让汗阿玛将她留下。”雍亲王声音很着急。
他这个八卦集合体又是大嘴巴,严露晞在外听得手心冒汗,满心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现如今额涅已逝,你又何必一而再地为此事触怒汗阿玛!”
八阿哥声音虚弱,应该是酒才刚醒,“雍亲王还是认为是我害死了额涅。王爷又可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额涅若是出了宫,我究竟算什么?
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大臣认为我能胜任太子之位,汗阿玛怎么就这样气急败坏,如此羞辱我们母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