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花的幸福》千夜桀1129

47、再见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不说话地和他一起走在路上了。
　　我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樱木。明明不是安静的人，却也偶尔会让我看到他难得一见的安静模样，又因为难得一见所以更显珍贵，每到这种时刻，我都会忍不住有一种只想把他这一面偷偷私藏在记忆里的喜悦和安心。
　　只是……这样近在咫尺的安心感，马上就要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奢侈了。
　　我还是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恭喜你拿到全国冠军，樱木。”我微微笑道，“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谢谢……”他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是有未消的红晕。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鼻子，竟然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浅浅扬起嘴角。

　　离新干线的发车时间还早，我和樱木在博多站的美食街里吃过饭，又在购物中心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最后来到地下一层的游戏中心。
　　虽说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的打算，但当看到夹娃娃机里一个樱花形状的可爱抱枕时，我还是没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兑了币就开始上手。
　　但试了十几次，都没能成功抓上来。
　　“算了。”我有些沮丧，打算离开，一转头却看到樱木又往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
　　他操作着手柄折腾了半天，却也一无所获，最后竟然抱着机器开始猛烈摇晃：“啊啊啊啊给我上来——”
　　我慌忙阻止他：“樱木！要是摇坏了怎么办……”
　　“可是——”
　　“我就是突然想试一试，没关系的。”我把他从机器旁拉开。
　　他像是有些不服气：“我就不信天才连这个都搞不定！瑛子明天的飞机是几点？我抓到了给你带过去——”
　　心里突然一紧，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不用了。”我说，“我们走吧。”

　　走出游戏中心，樱木仍然时不时看向我。
　　“那个东西，真的不要了吗？”他问。
　　“嗯，”我笑了笑，“不用了。”
　　“神奈川说不定也有哦！明天你几点走？”
　　我看了一眼车站外墙上的大挂钟。离我回东京的新干线发车还有30分钟。
　　“我是说，你不用……去机场送我了。”我没有看他，却还是说得有点艰难。
　　没有立即听到回答。他应该是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不想最后留在你眼里的我是一副哭哭啼啼的表情啊。
　　去送我的话，我肯定会哭的吧。
　　“因为你也有自己的事，应该没时间来机场吧，而且还那么远……”
　　“可是良亲说比完赛会让我们休息几天啊。”
　　我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手。
　　“瑛子？”樱木又叫了我的名字。
　　虽然已经全力忍耐了，但他的声音还是瞬间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我心理防线的那把锁。我埋着头，拼命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好不容易努力到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是让他看到我软弱的样子。真的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但是至少未来的两年我都必须去学着适应这样的生活。我别无选择。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啊。”我声音微弱地说。
　　干燥温暖的大手抚上头顶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有力的双臂又环住了我。我愣愣地被他拥进怀里抱住，只觉得车站嘈杂的人声正在一点点消失。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耳边只剩下樱木清晰的心跳声。
　　“所……所以我就说嘛，什么都不说的话，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说，声音隔着他的胸腔传来，震得我耳朵里嗡嗡的。
　　“想哭的时候当然就要哭啊，憋着多不爽啊。想笑的时候也要笑，反正在我面前，瑛子想哭还是想笑都可以。当然还是更想看到你笑啦。”
　　耳边的心跳声好像突然变快了。怦、怦、怦。一下下就像径直敲在我的心上。
　　他的声音震得我脑子里也嗡嗡的。
　　“因为……因为看到喜欢的人笑，我也会开心啊。”

　　眼泪终于从我的眼眶里滑了下来。我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就像溺水者抓住突然扔到眼前的泳圈。如果可以，我真想就这样一直抓着他，再也不放开手。
　　但我必须学会独自游泳。
　　“我、我也不用瑛子回复！我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因为憋着真的很难受啊！”他又说。
　　尽管泪水还挂在脸上，我还是突然没忍住笑了。还需要回复吗？所以说这人果然就是个笨蛋吧。
　　我松开手，抬起脸看着他。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眨了眨眼却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脸红得不成样子，几乎能跟我对他告白那天媲美了。
　　“笨蛋。”我轻声说，微微勾起嘴角。
　　“什么嘛……”他的脸更红了。

　　还有20分钟。
　　我和樱木站在新干线的检票口外面。车应该快要到了，但我还不想进去。
　　“两年……好长啊。”我说。
　　“……嗯。”他说。
　　“但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又说，“而且肯定不用等那么久，我就能再见到瑛子了。”
　　“因为你是天才吗。”我笑道。
　　“反正，就是这么觉得。”
　　我笑了笑，看着被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映出他模糊不清的影子，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问过你，湘北拿到全国冠军之后最想做什么？”
　　他想了几秒，像是有些不确定：“去美国？”
　　我点点头。
　　“可惜现在不是春天……”我看着他。
　　他愣了愣，又睁大双眼，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那如果下次见面是春天，我们就去看樱花！”他说，“要是夏天就去吃刨冰！啊，之前已经吃过了，那就去看星星！是秋天的话就去爬山看枫叶，冬天就去玩雪！堆雪人！还可以去泡……泡……”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又红着脸摸了摸鼻子才说：“只要和瑛子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我突然觉得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
　　“你的国文真的只考了30分吗？”我说。不然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那天我没睡醒啊！”他说，语气很不服气似的，又突然像是有些窘迫，“谁让你前一天说那种话，考试之前那么说很过分啊……”
　　我愣了一下，觉得脸变得比刚才更烫了。
　　“临走前说那种话的人才更过分吧！”我忍不住说。
　　他像是又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只是看着我笑起来。

　　还有10分钟。
　　我把视线从车站的挂钟上收回来。
　　“我……该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我说。
　　“……嗯。”他说，突然握住我的手，又轻轻捏了捏。
　　又甜又酸的感觉在心里混杂着不停翻涌，就像小时候吃过的糖果，冲鼻的滋味会在入口的瞬间就猛地激得人想要流泪。
　　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把快要浮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加油，樱木。”我说，“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因为你是天才啊。
　　“嗯！”他重重地点头，又说：“你也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睛又开始湿润。
　　“等我把要做的事做完……”我说，却又没有再说下去，只怕再开口，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加油！”他看着我，眼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正在闪烁。

　　把车票塞进检票机里，我穿过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看着还站在外面的樱木。
　　他正拼命对我挥着手。
　　“瑛子加油！”他大喊。
　　我也对他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在我因眼泪而逐渐朦胧的视线里变得模糊。只有那抹红色，那抹我从第一眼看到起就再也无法忘记的红色，在眼前依旧如此鲜明。
　　“瑛子再见！！”他又喊。
　　“再见！”我说。

　　再见，我最喜欢的男孩。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里，只要看着你，我就可以继续走向未知的前方。
　　因为我知道，你的力量会一直守护着我。
　　这是名为红色的樱花给我的，名为“勇气”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