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花的幸福》千夜桀1129

24、我要留在湘北

　　我们回到体育馆时，正赶上训练结束。洋平拒绝了樱木军团一起去吃中华料理的邀约，说晚上和前辈换了班要打工，就拎着包一个人先走了。
　　“洋平，你不吃饭啦？”樱木刚换好衣服出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声问。
　　“去店里吃！”他转过身朝我们挥挥手，又说：“花道，吃完饭记得送瑛子回家！”便潇洒地离开了。
　　我忍不住心头一跳，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立刻就去看樱木。还好，旁边的三人组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解救了我突如其来的尴尬。
　　“那家伙竟然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真奇特。”
　　“管他呢，以前又不是没这样过。快走吧，我都要饿死了！”

　　吃过饭，我和樱木沉默地走在去我家的方向。虽然本就不算话多的人，但我的沉默是因为今天听洋平说了太多事，还没能完全消化的信息和情绪仍然在脑中乱成一团。
　　而樱木的沉默，就有些奇怪了。
　　我突然想到洋平那句“你没发现他最近偶尔会有点不坦率么”，一种近似于冒险的冲动突然从心底涌上来。我悄悄瞥了一眼旁边高大的身影，如果可以，我真的有很多话想问他。
　　想问他昨天到底有没有认出上户楠，想问他被我说“可爱”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想问他现在是不是过得比以前快乐，想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
　　还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晴子。

　　“瑛子。”
　　樱木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乱成一团的思绪。我抬头，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其实最想问的，是他最近的“不坦率”都是为什么。
　　“你今天和洋平去哪了？训练的时候你们一直都没在……”他说。
　　我以为他联想了什么，急忙解释：“我去资料室放东西，遇到了点小事……洋平正好路过就帮我解决了。你别误会！”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昨天那个混蛋又来找你了呢。”他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他想问的是这个？
　　我一惊，感觉脸瞬间滚烫起来。所以我刚才是下意识就在解释着什么啊！
　　“你别误会”，这种措辞才更让人误会好吗……
　　我迅速埋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红得发烫的脸。真是太丢人了……他才不会误会我和洋平。我想。
　　羞赧的心情瞬间淹没了自己。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毫无意义的失落。
　　他根本就不需要我多此一举的解释吧。
　　但樱木又开口了：“洋平说出去找你，我还以为——”
　　等我抬头看向他，他却又不说话了。
　　“以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神又开始闪躲，脸也红起来：“没什么……”
　　我看着他，突然好像就理解了洋平说的“你们现在也挺像的”。
　　莫名变得不坦率的樱木，想问却问不出口、想说却不敢说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好像渐渐走入一个看不见出口的死胡同。
　　……好累。
　　我决定放弃思考，只是低头默默走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我有限的大脑容量已经快要应付不过来了。
　　樱木花道这个笨蛋。
　　凭什么每天都能这么强烈地左右我的心情……
　　明明就只是个笨蛋不是吗。

　　“瑛子？”樱木又在叫我的名字。我有些疲惫，“嗯？”了一声也只顾低头走路。又想说什么呢，这个笨蛋。反正就算问他，他也不会坦率说的吧。
　　“喂！”他又喊。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生气了，刚抬头就听见他吼了一声“当心！”，下个瞬间就被猛地拽住手腕拉了过去。
　　过大的力道让我猝不及防地扑进他怀里。
　　一辆车从背后疾驰而过。
　　头脑空白了几秒，直到头顶传来樱木的声音，我才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上爬过一阵冷汗。
　　“你怎么走路不看信号灯啊！都要过马路了还低着头！”樱木说。
　　我愣愣地抬头，发现他眉头拧起，脸上露出隐隐带着怒意的严肃神情。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我、我不是在生气，我只是——”
　　“我只是担心你……”
　　“对不起……”
　　我们同时开口。
　　我一愣，却看到他的脸又变红了，才反应过来他仍然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我下回小心。”我说。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快，我悄悄地往后挪了挪，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绿灯了，走吧。”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略带强硬地牵着我的手，朝马路对面走去。
　　像是担心我又不看路，一直快走到我家楼下，樱木都没有放开我的手。我就这么被他一路拽着往前走，却觉得心情比之前更乱了：既懊恼着自己的没用，又像是突然更没有勇气去追问和探寻他心里的答案。
　　害怕没有希望，但更害怕自己会抱着希望。
　　到底该怎么办……
　　樱木突然停住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回过神来才发现楼下停了一辆车。
　　那辆在两个星期前曾经见过的黑色轿车。
　　我怔怔地看着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
　　是两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

　　在看到爸爸妈妈的瞬间，我感觉樱木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放开我的手，最后还是放开了。
　　但他立即又悄悄侧了侧身，把我半挡在了背后。
　　“瑛子？”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我们最近有事要回美国一趟，可能要过一阵子再回来。”她缓缓地开口，脸色有些苍白。“你还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瑛子，你再好好想想，”爸爸说，表情也十分严肃，“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这才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母，却总有一种之前也见了很多次的感觉。最近脑子里被各种事塞得满满当当，但他们的样子仍然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根本无法忘记。
　　我想起樱木的话：“你是不是其实也想和爸爸妈妈……”
　　我突然犹豫了。现在他就站在我身后。我总觉得，在得知他曾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之后，我再也无法当着他的面，对父母说出那句“我不需要你们”了。
　　“哪怕不是现在做决定，等到暑假也可以。”爸爸又说，“如果你担心上学太远，我们也可以给你转学到东京，那边也有很好的学校——”
　　“转学”两个字突然刺痛了我的大脑。我像从不真实的梦境被拉回现实。
　　回到他们身边，就意味着我要离开神奈川。
　　“我不要。”我脱口而出。
　　爸爸微微吃惊地看着我。
　　樱木站在我身边，似乎动了动。
　　“暑假我要回家，”我说，“我要回山梨看望爷爷，那里才是我的家。还有这里……神奈川。我要留在湘北。”
　　我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们：“我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