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51、第五十一章 坦白

　　过完周末，林倩就带着小张开始为寻找新办公室的事忙碌起来。没两天就整理出几处符合要求的正在招租的办公楼和园区。

　　具体租哪里还需要详细研究对比才能决定。于是每天晚上下班以后，如果时间比较早，温哲行就开车载着厉北鱼去那些办公地点踩踩点，顺便考察一下周围环境。

　　这天两人又去了一个办公地点附近的商圈，吃完晚饭后在商场逛街消食。

　　路过一家首饰店，他们无心打量玻璃橱窗里的商品：不同于很多宝石超大超闪、款式超复杂的潮流品牌，这个品牌的饰品设计得很简约，大多是基础款，但仔细瞧也有精巧的构思在里面。

　　温哲行下意识觉得这样的设计很适合厉北鱼。他提议：“进去逛逛吗？”

　　厉北鱼睨了他一眼：“干嘛？想给我买礼物？”

　　“嗯。买情侣款也可以。”

　　“不要啦，我不戴首饰的。”她很少在打扮上花心思，只管舒适就好。对此林倩的评价是她的身材套个麻袋都好看，纯属天赋型选手，羡慕不来。

　　温哲行问：“那你喜欢什么？”

　　厉北鱼摇头：“喜欢什么我自己会买的，你不用给我买礼物。”

　　这句话让温哲行狠狠皱了下眉。他一本正经道：“我不只是在给你买礼物，也是在行使我的权利。”

　　厉北鱼感觉很新鲜：“什么权利？”

　　“随时被女朋友想念的权力——只要看到我买的东西，你就会想起我。其他人就算想送，也没有资格给你送吧？”

　　厉北鱼哑然失笑。这家伙总能从她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礼物，各种纪念日，或者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我都要给你送礼物。这样一来，你就会经常想起我。而且几年以后如果你再看到这些东西，你会想起某个时间、某个场景下关于我们的回忆。你不觉得很有意义吗？”温哲行指着橱柜里，“比如我现在买一根项链给你，以后只要看到这根项链，你就会想起现在跟我的这段对话。”

　　厉北鱼被他描绘的场景打动了。几年以后，她或许真的会拥有很多来自温哲行的礼物，那时再想起今天他们的这场讨论，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

　　她感慨道：“我发现你这人挺浪漫的。”

　　温哲行微微一愣，若有所思道：“是吗？我确实对我们的未来有很多美好的憧憬和想象——原来这就是浪漫。”

　　“……”

　　厉北鱼好半晌没说话，只是盯着温哲行看。温哲行被她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你应该去当个诗人。”厉北鱼摇着头赞叹，“当程序员太埋没你的才华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金句？我都想给你记下来。”

　　温哲行失笑。哪有这么夸张？他说的都是真心话罢了。“所以我们进去逛逛吗？”

　　“走吧！”

　　首饰店的店员看见一对年轻情侣走进来，心知这是极易花钱的主顾，连忙热情相迎，积极地向他们询问喜好、推销起商品来。

　　这家店的定位是轻奢，材质多以K金、铂金、宝石、珍珠为主，质量上乘，价格虽不便宜，但比起奢侈大牌来说性价比还算不错。

　　温哲行一眼便看中了玻璃柜台里的珍珠吊坠项链，扭头问厉北鱼：“这条你喜欢吗？”

　　店员忙将他指的项链取出，小心放在黑色的绒布上供他们细看。

　　项链的主珠是约为十厘米的深海珍珠，质地温润细腻，搭配细小的碎钻作为珠托，链条式极细的银色铂金链。厉北鱼乍一看只觉是条十分普通的珍珠项链，但既然温哲行挑中，她便戴来试试。

　　然而当项链挂上脖子后，她竟意外觉得喜欢：这颗珍珠的大小恰到好处，一点也不浮夸，但又很衬人，显得她肩颈线条都好看了。取下项链后再照镜子，她竟觉得脖子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温哲行一看她的眼神心中便有数，笑着对服务员说：“就这条吧。”

　　厉北鱼没有推辞，直接将项链戴上不再取下。

　　出了首饰店后，厉北鱼又拉着温哲行去逛了男装店，也为他买了一套衣服作为回礼。让温哲行略感介意的是，她最终购买的衣服和项链的价值相差无几，不知是巧合抑或有意为之。然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也高兴地收下了衣服。

　　出商场的路上，厉北鱼挽着他的胳膊跟他商量：“我们俩的事，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林倩和徐燕妮。”

　　温哲行对于是否保密这件事完全尊重她的意见，如果她愿意，他当然想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但他很好奇：“你怎么改主意了？”

　　自从上次被林倩看出端倪后，厉北鱼的内心一直备受煎熬。于私，林倩徐燕妮二人跟她私交甚笃，瞒着她们总让她觉得自己不厚道；于公，她们三人都有鲲鹏的股份，而温哲行一年后会正式持股，他的期权总值和林倩徐燕妮两人不相上下。同为公司的股东，虽然她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但这种事情很容易留下隐患。

　　她把自己的担心和温哲行说了一番，温哲行表示赞同。他也觉得这事应该开诚布公告诉她们，如果被她们看出端倪，难保不产生芥蒂。

　　两人达成一致，便开车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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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几天时间考察完多家办公场所后，林倩筛选出最后的结果，召集厉北鱼、徐燕妮、温哲行等各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开了个会。

　　“目前我比较下来，徐汇的园区A和杨浦的商务楼B是最适合我们的。这两个办公室面积都在两百平出头，都有三间隔间可以作为会议室和休息室。园区A的租金比较贵，每个月房租两万一，物业费六千五；商务楼B的房租是一万八，物业费四千。”

　　一个舒适的办公室，人均应该有三到五平米的办公区域，会议室、接待区、休息区另算。公司目前二十人，但他们有扩招的计划，假设按照三十人的规模计算，他们确实需要两百平以上的办公室，而现在的办公室只有一百二十平，太局促了。

　　林倩列举完两处办公地点的各种优点和缺点，询问众人的意见，“你们觉得哪个更好？要不大家投个票？”

　　徐燕妮见没人先开口，于是说：“我投B。”

　　林倩问：“为什么？”

　　徐燕妮言简意赅：“便宜。”

　　她不在乎那么多，既然面积相似，其中一个便宜了六千块，那她毫无疑问选便宜的。

　　林倩又问厉北鱼和温哲行：“你们呢？你们怎么想？”

　　“我在犹豫。”厉北鱼说，“商务楼是便宜点，但我去那里看过，他们装修挺老了，墙皮都掉了不少，弄不好还要装修。而且商务楼那边鱼龙混杂的，什么类型的公司都有。科技园区的办公环境感觉更适合我们。”

　　林倩赞成：“商务楼确实比较老。”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每个月租金相差六千块，再加上其他的杂费，几乎够他们多招一个人了。

　　温哲行说：“商务楼离地铁站有点远，最近的地铁站下来还要再换乘公交坐两站路。而园区离地铁站只有一公里，大家通勤会更方便。”

　　林倩点了点头。这也是个要考虑的因素。他们几个领导虽然大都有车，但公司里的大多同事都要坐公共交通上下班，如果通勤方便能让多数人轻松许多。

　　厉北鱼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但还没最终拿定主意。她跟林倩说：“你再去跟园区谈谈，看租金能不能便宜点。再研究下政策有没有补贴之类的。”

　　“行。”林倩一口答应下来。

　　开完会，众人就散了，各忙各的去。林倩正想再查查租房政策，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厉北鱼发来的。

　　“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林倩以为厉北鱼只是随口相邀，回复道：“欧志今天到附近法院开会，我已经跟他约好中饭了。”

　　不一会儿，厉北鱼又发来一条短信：“那等你们吃完午饭，你到天台来一下？”

　　——看着有什么事要跟她说似的。

　　林倩心中有些奇怪，回了个“OK”就先忙自己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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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结束前，林倩回到公司，放下东西就去了天台。

　　厉北鱼已经在天台上等着了，除她之外，徐燕妮竟然也在。两人正站在围栏边吹风。

　　见林倩过来，厉北鱼递了瓶没开过的啤酒给她：“喝吗？”

　　“大中午就喝酒啊？”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走上前打开了易拉罐。

　　这栋办公楼有七层，既不太高也不太矮。高了容易让人心生恐惧，矮了则会被遮挡视线。而此地恰到好处。休息的时候经常会有人上来吹风，这会儿午休快结束了，天台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林倩观赏着风景喝了两口酒，感觉十分放松。

　　“干啥？专程把我们叫到天台来，有什么话刚才开会的时候不能说？”

　　厉北鱼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坦白一下。”

　　两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深吸一口气，抛下一颗深水炸弹：“我交男朋友了。”

　　两双眼睛霎时瞪得滚圆。

　　林倩前几天才知道她有约会对象的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徐燕妮问：“你跟温哲行在一起了？”

　　林倩震惊了：“什么？温哲行？！”

　　厉北鱼垂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靠，你们俩好上了？？”林倩放下酒罐，努力消化这个爆炸性新闻，“你等等，等等等等，你们俩——你们——天呐，难怪了！我说怎么这么多小姑娘对他示好，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厉北鱼和温哲行之间是纯纯的革命友谊，毕竟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大概率是不来电呢。当初小张想追温哲行，她还请厉北鱼帮忙支过招呢！

　　徐燕妮倒是知道的比她多一点，且不说过年时那场三人一起看的电影，她是厉北鱼的大学室友，厉北鱼和温哲行打游戏那会儿她就知道有这号人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林倩问。
　　“你们俩为什么现在才好上？”徐燕妮问。

　　厉北鱼：“……”

　　“我一直以为你们十年前就在网恋了。毕竟你那时候整天在寝室里对着电脑傻乐。”

　　“谁傻乐……”厉北鱼刚想反驳，又无奈地把嘴闭上了。行吧，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人家说的是实话。

　　徐燕妮也就是调侃一下，调侃过后，正色道：“挺好的，恭喜你。”她对温哲行的印象非常好，无论人品还是技术，他都无可指摘。

　　林倩也是这么想的。凡是和温哲行相处过的人，少有对他印象不好的。从前追过厉北鱼的人无论条件有多好，她总能挑出诸多毛病，嫌弃他们配不上厉北鱼。但对温哲行，她无话可说。不仅两人外在的条件般配，厉北鱼是风风火火的急脾气，而温哲行则温润如水，两人连性格都很互补。

　　林倩笑道：“我说你怎么好几年没找男朋友，搞半天你是颜控！照这标准，难怪你谁都看不上了。”

　　厉北鱼干笑。她看上温哲行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但不可否认，他若没有这般赏心悦目，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动摇了。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此乃人之天性也，不丢人。

　　林倩渐渐回过味来了，当初觉得不合理的事如今都能找出缘由了：“难怪他肯降薪这么多到我们公司来，敢情这小子动机不纯啊！”

　　她一直以为温哲行是极度看好她们公司或者是这个行业的前景，所以甘愿放弃百万年薪来陪她们创业。扪心自问，她要是有这么高的年薪，她真未必有勇气做这样的决定。现在看来，原来是恋爱脑啊！

　　“话说，你们不介意吗？”厉北鱼问。

　　“为什么要介意？”

　　“你们都是公司的股东，而他也有我们公司的股份。将来如果涉及到公司决策，出于和我的私人感情，可能会影响他的决策。”

　　此言一出，徐燕妮和林倩都微微愣怔，沉默下来。

　　从创业至今，她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几乎没有过大的分歧。其中固然有性格原因，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鲲鹏至今还是个小公司。生存压力让她们紧紧团结在一起，她们并没有很多选择。然而倘若有朝一日公司做大了，她们之间会不会有理念冲突？会不会有利益冲突？

　　股权就是投票权，是可以决定公司未来发展路径的。

　　她们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虽然依旧热血和善良，但已经不天真了。她们的分歧未必一定会出现，但这个隐患终究是存在的。

　　天台又吹起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发出飒飒声响。

　　徐燕妮淡淡道：“如果我们说介意，你要跟他分手吗？”

　　厉北鱼没吭声。她有点后悔，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她不应该在和温哲行确定关系之后再告诉她们这件事，而该在确定关系之前就征得她们的同意。如今她的做法倒像是先斩后奏，逼得她们不得不同意了——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只因从前她们感情甚笃，让她回避了思考潜在的矛盾。

　　林倩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真有分手的打算，忙道：“她开玩笑的啦！咱们自己创业，辛辛苦苦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更多选择，能过更自由的生活么？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当然替你高兴。”

　　徐燕妮嗯了一声。她觉得厉北鱼根本没有这么问的必要。

　　林倩安慰道：“你别担心太多了，以后会遇到什么问题谁知道呢。就算他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决策，我们也会啊。这本来就是每个人的权力。”

　　徐燕妮附和：“说不定我们公司根本活不到上市，你根本没必要担心股权问题。”

　　厉北鱼、林倩：“……”这安慰咋听得让人这么难受呢？

　　林倩深吸一口气，叉腰转向徐燕妮：“你可以不要这么乌鸦嘴吗？”

　　徐燕妮摊手：“你不要迷信，我又不会言灵。我只是描述一种可能性。”

　　“那你为什么不能描述一种好一点的可能性？”

　　“比如？”

　　得，两个人又掐起来了！

　　厉北鱼有些无奈，将喝空的啤酒罐子丢进塑料袋，准备等会儿带下去丢掉。她的余光瞥见天台的门边似乎有个人影，吓了一跳，立刻戒备地看过去。

　　当看清来人，她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徐燕妮和林倩也停止了斗嘴，回头望去，才发现温哲行不知何时站在了天台的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