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埋葬》北荀

8、第八章

　　日头东升，江念文迷糊中醒来，身旁的李景阳还在熟睡，手禁锢住她的腰。她轻轻起身，将他的手缓缓移开，起身做了简单地早餐后，便穿好衣服离开。

　　临走时，她又看了眼李景阳，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今天，10班的第一节课是英语。所以，江念文计划早自习去班级，考他们的单词和课文。

　　她坐在讲台上，自己面前排成一列列背单词的学生。他们拿着书，嘴里嘟囔着英文单词，班级里面一半的学生考完之后，还是没有见到韩晴过来。

　　江念文疑惑地朝班级扫去，看见韩晴依旧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仍没有动静。她心里不解，便出声冲着三排的韩晴说：“你怎么还不来背？”

　　此时，韩晴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磕巴了半天说：“我……在看看。”

　　江念文淡淡点头，继续考其他的同学。
　　她有些不满意，单词对韩晴来说不难，而且她还是课代表。

　　还剩最后几个学生时，韩晴才慢悠悠地走到江念文的面前。

　　江念文认真地考她单词，专挑较长较难的单词，韩晴都顺利的答上来了。江念文考完韩晴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在韩晴拿书转身离开时，轻描淡写地说：“知识掌握的好，就要主动一点，你还是课代表。”

　　韩晴依旧眼神躲闪，小鸡啄米地点了几下，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江念文微微蹙眉，直觉告诉她，韩晴很反常。她也没时间去揣测韩晴，考完单词后，也到上课时间了，就继续上课。

　　她站在讲台上，按照提前准备的板书讲课，周遭却有窸窸窣窣地说话声，将她的声音盖下去不少。

　　江念文边讲课边朝全班望去，后排的一群人，一直在小声嘟囔着。

　　那群人一直这样，从她第一次来时，他们就说些轻浮的话。后来，她给了他们下马威后，他们就在后排发出噪音，没事低头打手机上的单机游戏，还时不时打扰其他听课的同学。

　　江念文无视他们，将一节课讲完后，就拿着书本离开了。她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在其他课堂就是睡觉，将精力留在她的课上。

　　后来，江念文觉得奇怪，大约在七八天后，后面一排以刘帅为首的格外老实，除了脸上浮现着伤，鼻青脸肿的。

　　从那之后，在她的课堂上，他们就是睡觉，或者低头玩手机，连声响都不敢弄出来，看江念文的眼神，还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意味。

　　江念文觉得奇怪，一直想不懂原因是什么。

　　直到，她和李景阳长时间接触后，发现他的脸上、身上经常会有大大小小的伤，问他原因他也不说，才将这件事联想到他的身上。

　　江念文和李景阳无事的时候，经常待在一起，不是五楼就是六楼。她图方便，也将六楼的房门钥匙给李景阳一把，方便出入。而她的手上也多了把五楼的房门钥匙。

　　某一天，江念文从学校回来，回到家发现没有李景阳的身影，便下楼去看。她打开门，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烟味钻进她的鼻子，阳光的照射下，空气中弥漫着烟的形状。

　　她关门走进去，看见李景阳坐在地上，光着上半身，腿边是医疗箱，里面装着各类药物，嘴角叼着烟，地上还有随便丢弃的烟头，手上拿着棉签在胳膊上擦拭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李景阳发现江念文走进来，眉眼流露着几分慌张，停下手中的动作，咬牙忍痛着，将身子轻微挪动，背对着她。

　　江念文走过去，蹲在一旁，看着他流着血的胳膊，地上血红的纱布。

　　她盯着他的伤口，半响才出声说：“缝针了？”

　　随后，她一言不发，拿起碘伏沾着棉签，帮他擦拭着伤口，又将纱布拿起来，帮他包扎伤口。

　　李景阳丝毫没有感受，她的力道轻轻的，甚至有些痒。

　　一切都弄完后，看向他，定了几秒后，将视线移到他嘴角的烟上，伸手将烟拿走，利索地仍地上。

　　江念文起身直腿，踩了踩烟，将屋内的窗户打开通风，还时不时咳嗽着。

　　一顿操作下来后，她坐在沙发上，垂头看向李景阳出声说：“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眼神平静，等待他的回话。

　　李景阳低头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渐渐渗出红色血迹，“我不想说你还会问吗？”
　　他反问道。

　　“会。”江念文在他话音刚落后，就果断直接地说。

　　此时，李景阳才直视她的眼睛，沉默着。

　　“我来问问。”江念文见他不说话，主动地说：“你……说你在外面干活赚钱，到底干什么？什么活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伤口缝了几针？”

　　李景阳继续沉默着。

　　“李景阳，我不傻，能猜出来你干什么。”江念文语气有了波动，“你就不怕你死了吗，不怕你得罪的人多了吗。”

　　李景阳害怕她的反应，抓住她的手，依旧不说话。

　　江念文没有甩开他的手，继续说：“我们班级的刘帅是不是你做的？”

　　这时，李景阳才出声说：“我偶然知道的消息，他对你……”他没说下去，含糊着继续说：“他没什么背景，就是个一中的学生而已，吓吓就够了。”

　　“我没办法，没有他们就吃不上饭，说不定，我早就饿死在某个地方了。”李景阳像蔫了一样，垂着头，不敢看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话说完，江念文感动之余，又陷入沉默了。

　　江念文被江元保护的过于安全，把这个世界想的过于完美了。甚至在此时此刻，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在城市之中，不为人知的角落，有更多的人苟延残喘的活着。她不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以示自己的伟大与高尚。

　　唯有沉默能代表言语。

　　彼此的空间内，只有风刮动着物体的声音。

　　江念文沉默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意识到有多长。只记得江念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疼吗？”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他的伤口，手指也沾染住腥红的血，“那你这伤怎么来的？”

　　“我大意了，脑子里就忙着想你了，让他砍了一刀。”李景阳一脸正经地说。

　　江念文还沉浸在心疼他的情绪当中，他的话说出来，便忍不住地轻笑出声，在他腰上轻掐了一下，问道：“打针了吗？”

　　“打了。”他老实回答。

　　“坐沙发上来，地下凉。”江念文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他坐过来。

　　李景阳坐到她身边后，香烟味更浓重了，江念文忍不住皱了下眉毛，看着满地的烟头，“你抽了多少烟？”

　　“疼，难受抽的烟，没想到抽了……”李景阳话没说完，江念文就说：“以后别抽了，我不喜欢烟味。”

　　李景阳点头，“嗯。”

　　“你身体不难受吗？”江念文问。

　　“是有一点不舒服。”李景阳笑着说。

　　江念文起身将地上的垃圾扫了一遍后，拿着包对他说：“我先走了，等会儿别忘了上楼吃饭。”

　　李景阳见她走，还一阵慌乱，她的话一说出来，李景阳放心的靠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在江念文离开的前后脚，李景阳就心痒要去楼上找江念文，笨拙地将衣服穿好，他正打开门就看见往楼下走的江念文，“你……”

　　“去超市，买点东西给你补补。”江念文淡淡地说。

　　李景阳愣在那里，心里阵阵暖流，都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他也有人关心了。

　　“我跟你一起去。”李景阳说完，关上门和她一起。

　　他左胳膊还有伤，将帽衫穿好，右手去牵起江念文的手，并行下楼。

　　江念文浮现笑意，偏头不让他看见。

　　在居民楼几百米处就有个超市，江念文刚来到这座城市时，就在那边的超市买些生活用品，超市规模较大，东西也比较全，就是价格偏贵，她和李景阳熟络之后，从他口中知道的。
　　李景阳说，平日里去那个超市买东西的不多，在节假日超市东西打特价时，人会很多。

　　江念文从不介意价格多少，她想要买些好点的东西给李景阳补充点营养。

　　二人一同在超市里推着推车闲逛，每个区域的物品都扫一眼，江念文看见心仪的就放进购物车里，不会过问李景阳。因为，她知道李景阳会嫌贵说不想吃。

　　李景阳虽然体型偏瘦，但是肌肉发达，当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时，他一只手推着，也绰绰有余。他就静静地跟在江念文的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生鲜区在收银台的旁边，江念文微弯着腰，仔细盯着台上摆放的肉类，看它们是否新鲜，颇有经验的样子。

　　她对着猪肉铺的老板说：“要四个猪蹄。”

　　李景阳靠近她的耳朵，“你知道怎么做吗？”

　　“煲汤。”江念文侧头看他，“吃什么补什么。”

　　李景阳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到，拉长音撒娇地说：“好——全听你的。”他嘴角洋溢的甜蜜，牵起江念文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挠了挠。

　　老板将东西装起来，江念文付了钱。她这次又买了两大袋子的东西，二人走在街道上，她打算自己一个人拎着，不让李景阳这位伤员接手，但是他直接从她的手里抢过来，用右手拎着一个最重的袋子。

　　江念文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由于身份特殊，她不想再大庭广众张扬牵手，李景阳却笑着看她，时不时用肩膀撞她，趁着没人时又亲一口。

　　在途径上次的街巷口时，江念文还是闪过几抹画面。

　　夜幕降临，昏暗的路灯照着二人的身子，将影子逐渐拉长，渐行渐远。最终，他们消失于街角拐弯处。

　　“张哥，那不是李景阳吗？”一人声音响起。

　　张向宇眯起眼睛看着二人走过的身影，沉默不语。

　　“我听说他最近有对象了，好像是一中的，叫……韩什么来着。”那人说着。

　　“韩晴？不对，那个人不是韩晴。”张向宇皱着眉头思考，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他知道韩晴的长相，这明显不是一个人。

　　张向宇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后，眼神复杂地看向照片中的侧脸。随后，他收回目光，将手机揣进兜里说：“走吧。”
　　他心里有了个方向，但是需要在打听打听。

　　他们回到家后，江念文看见他右胳膊颤抖着，猜测他明天醒来时胳膊一定会疼。早上她一问，李景阳却嘴硬地说：一点也不疼，特别轻松。
　　但江念文一碰，他就咬着牙，皱着眉，装作无事发生似的。

　　江念文见状，也忍不住地笑了。

　　江念文将两大袋子中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将食材准备好后，开始做饭。在灶台上，右手是准备好的菜，左手是菜谱。

　　她笨拙地一点点看书中的字，放入青菜炒，准备熬汤。结果，菜一放进去，就有油蹦出来，吓得她立马喊出来，直接跑到客厅。

　　李景阳正在客厅，靠着沙发休息，右胳膊还隐隐酸痛，江念文的喊声给他吓醒，立马睁开双眼说：“怎么了？”他紧张地看向跑出来的江念文，便明白的原因。

　　他起身去厨房，锅里还有滋滋的声音，油还时不时的蹦出来，“菜里水太多了。”

　　江念文害怕地躲在李景阳的身后，李景阳回过神看向她，“好了，我来吧。”他抬起轻微颤抖的右胳膊，取过江念文手里的铲子，自己身残志坚地做起饭来，江念文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感动。

　　江念文虽然不做饭，但也站在李景阳旁边给他打下手，顺便观战学习，心里由衷佩服他的熟练，竟然猪蹄汤也会煲。

　　她抱着李景阳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后背上，感受他的心跳说：“辛苦了，本来是我要给你做的。”

　　“你也多补补，刚才被油崩的点子。”他抬起江念文的手，亲了亲她被烫发红的点子，“吃什么补什么。”又眉眼带笑地亲了口她的嘴巴。

　　“我觉得这个更补。”

　　江念文被他无赖模样逗笑儿，轻轻掐了下他的腰，“我觉得这个更补！”

　　“等补充完体力给你。”李敬言眼眸加深，意味深长地亲吻她的耳垂。

　　“你还有伤呢，算了吧……”江念文撇了下嘴，手指戳了下他的腹部，坏笑地看他，“不太行。”

　　“你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江老师——”李景阳将老师二字拉长，脸庞靠她更近。

　　江念文盯着他的脸，莫名心跳急速，僵持几秒后，她却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说：“算了，我最近禁欲。”

　　李景阳勾唇笑看她，随后转身继续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