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埋葬》北荀

7、第七章

　　一个月前。
　　清晨的露珠还在草叶上挂着，外面浓雾弥漫，天气很阴，窗外看去天空灰蒙蒙的。江念文早上起来，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饭后就回到房间里，想着穿什么衣服。

　　江念文的生活精致，擅长打扮自己，好看的衣服也不少。

　　她打开衣柜，站在那里思索着穿什么，拿出一件短裙在镜子面前比划着，江念文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歪了歪头，觉得不好，不知道学生男女，还是常规一点。

　　江念文自认年纪不大，还没有足够的资历压制学生，高中学生成年的也不少，切要保持分寸，不想发生上次在班里的情况。

　　随后，她拿出一条牛仔裤，上面搭配着简单的高领杏色毛衣，穿好后她满意的看向镜中的自己，拿出自己准备好教案，正要拿上沙发上的外套，想起就在楼下，便直接穿着一身离开了。

　　江念文走到楼下，右手捧着书本，左手抬起来犹豫地敲了三下门。她站在门口等着，一分钟过去，里面没有传出声响。

　　她不禁疑惑皱眉，又抬手敲了几下门，这次力道加重不少。江念文隐约听到拖沓地脚步声，她老实地站在门口等着。

　　李景阳光着上身，睡眼惺忪地开门看去，见是江念文迷糊地大脑瞬间清醒，呆在那里。

　　“你……”江念文指了指他。

　　李景阳顺着江念文指的方向看去，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立马抬头说：“等一下。”随后，他“啪”一下，将门关上后，回去抓起地上的衣服，直接套上去，又迈几个大步走到卫生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弄一把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他怕江念文等着着急，脸都忘记擦了，就跑去给她开门。

　　江念文被他开门的速度吓了一跳，立马向后退，防止被门撞到。

　　李景阳见状，“对不起。”

　　江念文摆摆手，走了进去，二人擦肩而过时，江念文又闻到了一种劣质香烟味，才猛然想起，上次从她身旁经过的人，原来是他。

　　她瞥向李景阳，下巴上还滴着水滴，便拿出自带的纸巾，递给他说：“擦擦脸。”她指了指李景阳下巴上正滴答的水珠。

　　李景阳笑着歪了下头，面对自己接二连三的慌乱，只好接过那张手纸，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擦掉，将纸团了团，扔在客厅的垃圾桶里。

　　“我们现在开始？”江念文看向客厅，注意到座机电话正掉在那里，又看向李景阳说。

　　“好。”李景阳说：“在那边江老师。”

　　这个屋子的格局和江念文家里类似，次卧他也放着书桌，李景阳提前多准备一个椅子。

　　江念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书本放在一旁，从书里拿出一张卷子说：“你先做这套卷子，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江念文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做题。

　　李景阳手上刚拿笔，皱着眉头看卷子，没到几分钟，接连打哈切，一副困倦的样子。

　　江念文见状，不禁问他，“你几点睡的？”

　　“忘了，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困了。”李景阳随后说。

　　她看见李景阳眼下挂着一团青色，皮肤上还有破的痘印，猜测他的作息不规律。随后，李景阳写题的间隙，她坐在一旁写题，准备资料。

　　没到三十分钟，他就将笔放下，说：“老师，我写好了。”

　　江念文顺手拿过卷子，瞬间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卷子上，只有选择题凌乱地填写，翻译和作文写得七零八碎，她都不认识，People也写成了poeple。

　　“你没学过英语吗？”江念文看着卷子，轻轻脱口。

　　李景阳不看她，转着手里的笔说：“我学习一直不好。”

　　“你是哪个班级的？”江念文问。

　　“我是职高的，不是一中的。”李景阳莫名不好意思。

　　“嗯。”江念文点头后，开始判卷子，因为写得不多，她五分钟就修改好了，“16分。”

　　她快速在卷纸上写下这两个数字，看向他，“我们从课文开始学起，一点点记单词吧。”

　　说完，江念文打开书，从第一单元教他。

　　三个小时过去……

　　江念文说：“那今天就到这里，记得及时复习。”她拿着书要离开，李景阳跟在她的身后，江念文突然转身，差点撞到他的胸膛，立马向后退一步说：“对了……你家长呢，我想跟他们说一下补课相关的事情。”

　　李景阳双手插兜，垂眸看她，“我没家长，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是我要补课的。”

　　顿时，江念文一愣，眼里满是疑惑，愣了几秒后，才出声：“你……是？”
　　“孤儿”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我爸在外地工作，一直没回来，我和他也没联系，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妈早就去世了。补课的事情你就说吧，老师。”李景阳毫不掩盖地说，一脸平静地看她，江念文倒有些不好意思。

　　江念文倒吸一口凉气，看他说：“好，补课次数你定就行，什么时候有时间通知我就好，每次是50块钱，时间不限，多长都可以。如果可以，每周两次也行，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不太了解你们学校的时间规划。”

　　说完，她从书里拿出一张便贴，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递给他了，“可以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我还想问一下，你还是个学生，怎么有钱请家教啊？”她问道。

　　李景阳勾唇轻笑几声，“平常会打工，有点小钱。”

　　江念文觉得第一次见面，问太多会显唐突，有些顾虑，就简单道别后就离开了。

　　临走时，她说：“对了，我就在楼上，还挺巧的，你也可以来我家，我请你去吃饭。”她不知为何，对他起了怜悯之心。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想要尽些微薄之力。

　　李景阳送她到门口，点头道谢，“谢谢，老师。”

　　他一直没有关门，而是目送她离开，待江念文走上楼，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后，他还盯在远处愣神，扬起意味深长地微笑。

　　随后，李景阳将门关上。

　　自从江念文邀请他去蹭饭后，李景阳就厚脸皮的敲六楼的房门来蹭饭。江念文见他不客气，自己的顾虑也少了。她还怕他自尊心强，会不接受。

　　随后，江念文也习惯多做一人的饭菜。有时候，李景阳来的时候，也买了点菜，江念文在忙着准备高中的教案时，李景阳就在厨房做菜。

　　李景阳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就飘过，李景阳招呼着她吃饭，她眼不离书地说：“你先吃吧，我还要忙一会儿。”

　　他看向江念文，将围裙取下来，放在桌子旁，便走到江念文的身边说：“吃一顿最多用10到15分钟，江老师不会忙的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说完，他就将江念文手上的书取下来，拿一根笔夹在页数里放在书桌上。随后，他拉起江念文的手就说：“吃饭。”强制霸道，不允拒绝。

　　江念文没有感受到，他手部劲道的用力，而是自然的潜意识中默认了。

　　那一刻，江念文竟有种小两口的错觉，也没有意识到二人的关系模糊亲近。而李景阳也没有班级上那群男生的孩子气，更成熟稳重，感觉和她年纪相当。

　　令江念文惊喜的是，李景阳做菜味道不错，甚至比自己还熟练。而她有时候，还需要请教他关于生活上的问题。
　　她好奇地问李景阳，为什么会做菜。

　　李景阳就说：“之前我爸不在家，我在各种亲戚家长大，寄人篱下惯了，就学会了。”他的语气实在平静，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

　　那一瞬，江念文也明白面前的他，不禁心疼，也逐渐的接纳他的闯进。

　　或许，江念文的生活太好，江元将她保护起来，她走的每一步都按照江元的规划走。
　　江元的产业在江临市是出名的，不少人要讨好他。所以，从江念文从小时候起，就被太多簇拥包裹。江念文脚受伤了，不到几个小时后，病房里就会出现人来人往的来探望送礼，这少不了江元实力的投射。

　　相处间，李景阳不经意会问：“老师，你没对象吗？”

　　江念文顿了顿。半响，她才淡淡地说：“我单身。”

　　李景阳却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她，“哦”一声。只是，江念文没有看到。

　　江念文瞬间意识到，二人关系的界限问题，便尬笑几声说：“你有单身的也可以介绍介绍。”此话说完，她便觉得不妥，好像一种暗示。

　　李景阳便接话说：“算了，我认识的人都太垃圾，配不上老师。”

　　江念文也不在接话。

　　一种奇妙的氛围在中间流转。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打破，装作不懂。

　　李景阳一通电话出去了，直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出现。他在台球厅做完事后，已经9点多了，他走到楼道门口前，抬头看向六楼，没有一丝光亮。

　　睡了吗？
　　他在心里说。

　　李景阳一细想觉得奇怪，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江念文都在十一点半左右会睡觉。今天才九点多，不可能睡的那么早。
　　除非，她不在家。或者，有什么意外情况。

　　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决定去六楼看看。

　　他走到江念文家的房门门口，敲了几下门说：“江老师。”

　　里面没有声响。

　　李景阳又敲了几下，抬高音量：“江老师！”

　　依旧没有动静。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门“咔嚓”打开了。

　　江念文沉着脸，看他说：“怎么了？”她声音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情绪低迷。

　　说完话后，她就走回屋内，门还敞开着，李景阳见状，就走进去了。

　　屋内一片黑暗，没有光亮。

　　“你怎么不开灯？”李景阳说。他见江念文坐在地上，背后靠着沙发，视线一转，注意到了茶几上额几瓶啤酒。

　　此时，他才隐约闻到一丝酒味。

　　李景阳顺势坐在江念文的身旁，透过月光，看见她脸上一抹醉意绯红。

　　“有心事？”
　　他第一次见她失态。

　　江念文垂头愣着。半响，她出声说：“喝酒吗？”语停，又从身旁脱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几瓶啤酒。

　　李景阳拿了一瓶，坐在一旁陪她喝酒，他见她不说，自己也不问了，就安安静静地喝着酒。

　　“我是江临人，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我爸是开公司的。我活了20多岁，一直按照他的规划走，不能有一点偏颇。”江念文的声音，颤抖地在黑夜中响起。

　　李景阳将视线瞥过，看向她。

　　她继续说：“我想要逃离却发现我逃不开，填报志愿时，我想去江临大学的文学系，他强烈要求我上北城大学物理系，我怕他生气，就进了北城大学。我弄不明白原因，直到我上大四的时候，他对我说要结婚，我莫名有了结婚对象，就是北城市市长的儿子，他也在北城市读大学。”

　　“我才知道，他早就在我十几岁时规划好了一切。江临市白家如日冲天，风光羡人，没有人敢和他们作对，他在江临市的发展受到阻碍，决定将产业延伸到北城市，就让我嫁给北城市市长的儿子，来巩固他的地位。”

　　“那一刻，我全身都是凉的，不敢想象他为了这件事情布局了多久。而我学北城物理系，也是因为孟良曾经是物理系的教授，而我现在的研究生导师，也曾是他的学生。”

　　“而我也只是他事业上的一个工具。”

　　“我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就是来到这里。”

　　江念文一口气说完了，她垂下头不去看他的反应，哽咽着，慢慢地眼睛的泪水滴滴掉落，她抽泣着。此时，她的心理舒服不少，将自己积攒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李景阳看向她，眸中浮现心疼，看着她掉落的眼泪，心中有一块揪着难受。他头脑一热，将手伸过来，揽住了江念文的肩膀，触摸她的发丝，将她的头圈在他的胸膛上，紧紧地抱住她。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此刻，他只想抱住她，不让她伤心。

　　江念文被悲伤笼罩着，面对着李景阳伸出的手，全身的提防全部瓦解。她抱着他，难以控制地哭泣着。

　　经此之后，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又暧昧了不少。两个人都在半懵半懂之间，难以抑制地靠近着彼此，等待一个戳破的机会。

　　一个月后，李景阳率先捅破，江念文半推半就的接受。

　　一场包裹着禁忌的外壳，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