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乔韦尔

3、第3章 请相信我

　　“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中度焦虑”

　　医生的诊断反复在李知音耳边响起，她面无表情地拧开药瓶的瓶盖，倒出几粒药，就水吞了下去。

　　距离公园持刀杀人案已经过去一周。

　　“音音啊，走吧，咱们去试试那个心理咨询。”李母催李知音出来换衣服。

　　做完笔录第二天，李知音就在父母的陪伴下前往南柳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就诊。医生做了检查，开药后建议她配合心理咨询同步治疗，李知音父母记在了心里，只是南柳市不大，心理咨询师更少，二人一边托人打听，一边上网查询，终于决定带女儿去上柳区的一家心理诊所就诊。

　　刚拿起上大衣，就听到“砰砰砰”三声敲门声，李知音一边穿袖子一边去开门。

　　“张警官？”门外是张晓婷和一个不认识的男警官，李知音有些奇怪，不是说之后不会再找我了吗？

　　“谁啊？”李父听到动静走出卧室，“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是李知音吗？”见李知音点点头，男子从怀中拿出警官证，“我是南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王卓，现在是“一九”案专案组负责人，张警官你认识了，也是专案组成员。我们现在有些问题想问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能不能明天再去啊？我们现在要带孩子看病。”李父有些不满警察的态度，李母忙过来拽着李父，怕得罪了警察。

　　“我们有一些新发现，是关于知音的，所以想再问问她。知音，可以吗？”张晓婷微笑着向李父李母解释，最后冲着李知音问话。

　　这不想去也得去啊，李知音转身安抚了下父母，请他们跟咨询师再约时间，然后穿上鞋，和二人前往公安局。

　　又被带到一个房间里，不过这次的房间比印象中做笔录的房间更为逼仄，更像审讯室。无人说话，李知音环顾四周，给出了评价。

　　王卓打破了沉默，“李知音，女，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于南柳师范大学法律系，研究生在同校就读。硕士毕业后在南柳一帆律师事务所做律师助理，今年九月离职，对吗？”

　　看到李知音沉默地点了点头，王卓接着往下说，“由于你是女性，本次询问由我与张晓婷共同进行，你听明白了吗？”

　　依然是沉默地点头，王卓看她一眼，自顾自往下说：“公园持刀杀人案的笔录我们已经了解。今天带你回来，是因为我们在调取商场杀人案案发时的监控录像时，发现了一个衣着打扮，高矮胖瘦和你很像的人。”王卓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那上面打印出了商场二楼的监控放大截图，一个戴着口罩，身穿藏蓝色大衣的虚影被圈了出来。

　　“我要提醒你一句，公园持刀杀人的嫌疑人也患有精神疾病。”

　　李知音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了。警察还是太保守了，衣服都是同一套，还很像，我就是这么倒霉。想到这，李知音有些无奈地苦笑出。

　　她的笑容让警察误会了。

　　回过神来，两个警察都严肃地盯着她，她赶紧收起笑意，也严肃起来。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明白你们为什么找我了。商场案那天，我确实在二楼，我失业后有个习惯，隔个一两周买一张刮刮乐。那天买完奶茶，我本来应该去四楼去买刮刮乐的，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去买，不过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微信消费记录，我失业后一直有买，也中过几十块。”

　　王卓双手环抱，没有说话，一旁的张晓婷接过话头问道：“你本硕都是法律，在校时成绩很好吧？”

　　“嗯……还行，我们学校法学不是强势学科，考研难度还可以。”张晓婷听后笑着点点头。

　　“刑法一定学得很好吧。”王卓盯着李知音，看她的表情带着怀疑与审视。

　　李知音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回答时的语气带了些不满：“警察同志，天上掉下一块板砖砸到十个年轻人，能有四个法学生，三个跨考法硕的，还有三个不是考过法考就是看过那些有名的教授普法。年年亮红牌的专业，不能就凭此臆断我与案件有关吧。”

　　两个警察脸上都快速闪过一丝笑意。王卓清了清嗓子，接着问道：“确实，法学生很多，但是天上掉下的板砖砸到一百个人，可能都没有一个人亲历过凶杀现场，”王卓顿了顿，“你这‘运气’确实适合买刮刮乐。”

　　“王警官，这没有什么好调侃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场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预设我是教唆犯，以审问犯罪嫌疑人的方式审问我吧？”

　　询问室陷入沉默。

　　张晓婷想说些什么，王卓拦了下来率先开口：“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看到这些确实很痛苦。不过——”王卓话锋一转，“11月19日是周末，你出现在商场我可以理解。12月19日，大礼拜二的，你为什么去公园？而且那天可是很冷的。”

　　“第一，我目前失业，没班可上。第二，上个月见过……见过死人之后我一直没出过门，父母很担心，你们也见过我父母了，他们年纪大了，我怕他们担心，没有跟他们说11月的事。第三，那天虽然温度低，可是阳光很好，再过几天就进九了，更冷。”李知音低头想了一会，组织好语言后慢慢说完。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李知音说的合情合理，没发现什么破绽，张晓婷向前坐了坐，试探着开口：“问一个私人一点的问题。你失业以后，有没有觉得压力很大，或者找工作很困难…”

　　李知音哑然失笑：“张警官，我家没那么穷，不至于我不工作就揭不开锅了。我手头存了点钱，想休息几个月，过了年再找工作的。”

　　张晓婷点点头，屋内又陷入沉默。

　　警察不问，李知音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想着父母大概还在担心，李知音试探着开口：“那个……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我能不能先回家？我爸妈估计正着急呢。”

　　张晓婷看向王卓，见后者点了点头，站起来打开门，“可以了，不过你近期最好不要离开长治。如果需要离开，跟我们说一声，我给你我的手机号码。”李知音点头应下，道了声谢，回头见王卓向反方向走去，背影有些落寞。

　　“你现在看着还好，逻辑思维啊状态啊都挺好的。”张晓婷和她往外走，随口问道。

　　“嗯，现在是白天，来之前刚吃完药，就还好。”

　　听到李知音的回答，张晓婷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把李知音送到院门口，看着她上了车，张晓婷转身走回办公大楼。

　　确实太巧了，李知音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靠着车窗沉思，肿眼泡的眼神和男人的大笑又占据了她的视听，“下一个就是你……下一个就是你……”

　　停！停下来！李知音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她大口呼吸着，胸膛不断起伏，盼着赶紧到家，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