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乔韦尔

2、第二章 一个月后 红，满天

　　红，满天满地的红。

　　肿眼泡直勾勾地瞪着我，一步步靠近。

　　“下一个就是你……下一个就是你……”

　　犹如来自地狱的判词，肿眼泡狞笑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是…不是我…别过来…别过来！”

　　李知音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原来是一场梦。

　　睡衣被汗水打湿，黏黏地贴着后背，撑着身体缓缓坐起后，李知音盯着被阳光穿透的窗帘醒神。

　　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凶案已经过去一个月，李知音仍然会时不时想起商场中的那片红，每天睁着眼睛到两三点才能睡着不说，做的噩梦从不重样，有时是一条绵绵不断的红色小溪，有时是正在喝的奶茶突然尝出一股腥甜，有时是肿眼泡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瞪着她。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知音解锁手机，屏幕显示已经九点四十，朋友约她周末出去玩。

　　先起床吧，要不爸妈会怀疑。挑了一首欢快的歌做起床乐，李知音整理好心情，迅速地穿上外套，叠好被子，打开房门。

　　随便垫巴了一口早饭后，李知音半躺在沙发上，婉拒了朋友的邀请，安静地看电视。电视中的男女主好像是久别重逢，用作背景音乐的管弦乐温柔缱绻，李知音却是越听越烦，看了没一会儿，就趿拉着拖鞋走回房间。两道关心的目光看着李知音的背影，交换过眼神后，眼中都夹杂了些担忧。

　　吃午饭时，李知音有心事，李父李母担心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三个人一言不发，一顿饭吃得安静压抑。饭后，李知音刚走到厨房拿起脏碗要帮忙，就被她的妈妈哄出厨房，只好去客厅坐着。

　　“音音，最近怎么不遛弯儿了？”爸爸云淡风轻地问起，把剥好的核桃递给她，“还是得出门见见太阳。”

　　“是啊，今天天好，穿暖和点，出去溜达溜达。”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帮腔。

　　李知音慢慢嚼着核桃，含糊地应下：“好，等到一点多吧，我出去溜个弯儿。”

　　看到女儿终于愿意出去走走，父母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觉得今天的新闻都觉得比前段时间的有趣。

　　“对了音音，遛弯别去那个商场啊，上个月不是在那死了个人。”李知音的心脏在听到妈妈的话后又开始加速跳动，“你是一直在公园遛弯儿吧？”

　　“…是，商场太吵了。”他们退休在家不常出门，已经与社会脱节了，连家附近发生的大案都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现在过去一个月了，何必再说起让他们后怕呢，李知音暗暗想道。

　　在公园中漫步，工作日没什么人，河边有些大爷大叔在钓鱼。园中除了李知音外，都是退休了的中老年人，还有公园的保安开着观光车，一圈圈地巡逻。

　　公园中萧索宁谧的气氛让李知音爱到极点。一年四季中，她最爱夏冬两季，夏天热得浓烈，冬天冷得彻底。这种做事做到极致的特点与她性格中的温吞正相反，所以她很欣赏拥有这类特征的人与物。

　　不知不觉中，李知音拐到了常走的小路上。在她前方十步左右，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后方的人忽然回头冲着李知音一笑，转身加紧脚步，一道银光撞进了前面人的后背。

　　嗵！一声闷响，前面的人扑倒在地，一片红色蔓延开来。

　　红，满天满地的红。

　　直勾勾地瞪着我，笑着靠近。

　　“…………”

　　那人踏入满地的红，口中念念有词，憨笑着向李知音靠近。

　　快跑！快跑！

　　李知音心中大叫着快跑，可是手脚冰凉，双脚好像被钉子凿进地面，一步都动弹不得。

　　快跑！快跑！

　　地上的人还活着，他用尽一生中最后的力气抓住凶手的裤脚，喉咙中嗬嗬重复着快跑，为陌生的女孩争取时间。

　　跑！跑！李知音肾上腺素飙升，转头狂奔，她听到背后的人在哈哈大笑，脚步声由轻转重，那个人快追上她了。

　　“救命啊——救命啊——”

　　声带终于恢复功能，李知音嘶吼着向大道狂奔，祈祷巡逻车在附近。

　　没看到！没有选择的时间了，李知音向右边跑去。万幸，巡逻车正向她的方向开过来。

　　“救命！救命！”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知音甚至感觉到那人有几次碰到了她的外套。

　　嗓子哑了，体力即将透支，李知音觉得今天就要葬送在这了，却见巡逻车司机向她一摆手，她顺着司机的手摆的方向跑到路边。

　　砰！笑声和脚步声消失，司机将凶手撞倒在地。

　　巡逻车停下，下来三个保安，李知音如见亲人，“小道…有个大哥他…”李知音哑着嗓子让保安去救人，保安听后，分出两人向小道跑去，这时另一辆巡逻车也到了，下来两人将男子拖到车上带走，一人陪着李知音，另一人打电话报警。

　　保安室内，李知音握着一杯温水，惊魂未定。她下巴微微颤抖，牙齿互相碰撞着咯咯作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怎么有水？她木然的伸手擦脸，却怎么擦也擦不净。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警笛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入保安室，李知音抬头去看，是一男一女，那男人的嘴一张一合，李知音精神恍惚，没有听清男人在说什么。

　　一旁的女警看出来了她没听进去，拉了一把男人，让他先别说了。女警蹲到李知音面前，把她握着的杯子拿走，与李知音目光对视。

　　李知音目光清明了些，听到那女警说：“你好姑娘，我们是警察，不用怕，你现在安全了。现在我们需要带你回公安局做个简单的笔录，很快的，可以吗？”

　　看李知音点了点头，女警将她扶起来，三人共乘一车，往公安局开去。

　　路上，李知音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觉得肠胃有些不舒服，开车的男人似是着急回局里，急走急停，李知音想吐，眼睛扫了一遍车中陈饰，没看到呕吐袋，只好捂着嘴想把这一阵忍过去。一旁的女警看出她的不适，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呕吐袋递给她，李知音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对不起……”车中飘着呕吐物的味道，李知音有些懊悔，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一旁的女警接过呕吐袋，利索的封好口，又把两边的窗户打开，“没事儿，吐出来觉得舒服点了吗？”李知音点点头，车中又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知音感觉剩下的路程司机开得稳当了很多。

　　车开到警局，三人下车向大厅走去，男警带着李知音进入一个房间，说了句“稍等”，带上门走出房间。

　　过了几分钟后，二位警察重新走了进来，男警在李知音面前放了一杯水，女警在摆弄摄像头和电脑。二人都收拾好坐下后，李知音想起了一件事。

　　“嗯…这事会跟我爸妈说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女警温声安慰道：“做完笔录会通知你父母来接你的，放心吧，以后不会因为这件事过多地打扰你。”

　　李知音点了点头，女警开始了她的开场白：“我叫张晓婷，这位是夏凌云警官。我们将就2023年12月19号下午2点38分在新区公园发生的持刀杀人案件对你做一些简单的询问……”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询问结束，李知音在证人笔录上签字时想起那个让她快跑的大哥。

　　“警官，那个大哥…还有救吗？”

　　张晓婷沉默地摇摇头，拍了拍李知音的后背，揽着李知音的肩膀将她带到大厅。

　　爸妈怎么都来了，李知音走到父母面前，见二人眼圈都红红的，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都这么大了还让爸妈担心，真是不应该。

　　被妈妈一把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李知音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哭腔：“妈妈，我想看看心理医生。”

　　“看，咱们去看。”李父李母都语带哽咽，一左一右地牵着李知音的手，带她回家。

　　当晚，一家三口一起睡在主卧，这是一个月以来，李知音第一次安然入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