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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审问 逼他入局。 ...
一个将军能否打出名号来取决于他的赫赫战功,岳旌鹤化身的“楼令山”亦是如此。
他先收复河西的民间军队狎鱼,使其归天子调令,后南下州郡平定战事,近三年被匈奴伤得千疮百孔的临泱,“楼令山”完成的这两样事再许多人看来,都是一个奇迹,最起码临泱恢复以前盛世、乱世消散、天下大同的复兴迫在眉睫,急需像“楼令山”这样的人才。
但他出身楼兰,哪怕父亲是中原人,他也姓楼兰国的原脉传承,就算天子再重用,决计不会将禁军调度交由一个异族。所以岳旌鹤对这次庆元帝仅仅只是简单的封赏毫无意外,三年前南産侯带领霍家军击退匈奴余剩下的八千多名旧部由一道圣令尽数收到禁军右骑营麾下,听从岳旌鹤的调令。
右骑营暂时驻扎在棠州。
“将军,宋大人还未返京。”陆峥道。
岳旌鹤蹙眉,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慢踱步,小声呢喃道,“他为何还未返京。”
又清嗓道,“他人现在在哪,知道么?”
“邕州,”陆峥回道,“赵奎在邕州现了身,在宋大人的联合下,邕州官府将赵奎已然抓获。”
赵奎居然被捕了......岳旌鹤有所思量,赵奎被捕不知道是不是宋贺词又一手布置的障眼法,但如果再不离开邕州,一个月了,他打仗都告一段落了,宋贺词再这样下去,尽管手中再有卢敏和赵奎案也不免引火上身,宋贺词必须尽快离开南蛮。
“我去一趟邕州,”岳旌鹤将令牌交给他,“棠州平复,短时间内周边不会再起纷争,倘若三皇子问起,你就说我找到了卢敏的线索,带兵搜捕了。”
陆峥还想开口反驳,岳旌鹤又不容置喙道,“这是军令。”
“属下遵命。”陆峥低下头道。
此去邕州,岳旌鹤脱去人皮面具,头戴斗笠,鬼面面具遮住真面貌,身穿狻猊轻甲,衣袍为暗紫色云纹文武袖,将自己完全伪装成狎鱼军的模样。“楼令山”现如今已然是禁军炙手可热的响彻名号了,树大招风,这个马甲至关重要,关键时刻能偃旗息鼓就绝不张扬。
而他也只带了十余名狎鱼军亲兵。
邕州南蛮之地,瘴雾终年不散,入秋后更显沉郁湿重。城郭刚脱战乱疮痍,街巷里依旧暗流汹涌,卫靖驰布下的眼线散在市井衙署,耳目遍布,一言一行皆可随风传入京城。
这一月,宋贺词假借督办卢敏案为由滞留南蛮,终于在三日前,他联合邕州府衙精锐,进山围剿,成功擒获赵奎。
如今赵奎已被严密羁押在邕州府地牢,等候钦差审讯定罪,朝廷规制,只要人犯落网,地方初审过后,大理寺卿理应即刻押解重犯,整理卷宗,返京复命。
可宋贺词迟迟不动。
暮色垂落,瘴雾漫入驿馆,窗纸微湿,烛火昏摇。
宋贺词独坐案前整理卷宗,习武之人听力敏锐,在那人轻巧落地时他就已经察觉,余光中,一道挺拔人影径直推门而入。
来人头戴宽檐竹斗笠,压覆眉眼,脸上扣着一枚冰冷沉肃的青铜鬼面,遮住整张容颜,只余冷削下颌线条。随行亲兵尽数止步院外,唯他独身前来,气场沉敛,进退有度。
“宋大人。”
“哦?又见面了,楼——统领。”宋贺词掀起眼帘,落在岳旌鹤身上。
岳旌鹤左手搭在腰间剑柄,压低嗓音道,“你奉旨南下查案,至今滞留邕州已有一月有余,如今南蛮战乱已定,地方乱象肃清,首犯赵奎也已被邕州府擒获羁押,人证物证俱全,地方初审亦可代劳。依理,你早该收拾卷宗,押解人犯返京复命。”
宋贺词敛去心底波澜,笑了笑道,“楼统领,赵奎乃是本案核心重犯,当年诸多内情错综复杂,地方府衙资历尚浅,无法勘问核心隐情。本官身为大理寺卿,理应就地审清实情,再行押解归京,是分内职责,并无不妥。”
岳旌鹤微微颔首,“分内职责固然没错,朝堂看人,可是从来不看你尽心与否,只看你合矩与否。”
“天下官吏巡查地方,皆按期往返,无人像大人这般,在此地滞留整月。如今南蛮刚定,三皇子耳目遍布各州,你久留不归,拖延复命,在外人眼中便是反常。反常,则必招揣测,揣测多,将必生流言。”
宋贺词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牢牢锁在那副青铜鬼面上,“听统领之言,倒是句句为本官仕途安危着想,不过本官很好奇啊,统领乃是陛下器重的禁军武将,禁军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守在京城,边关动乱,必须镇守一方疆土,而朝堂官吏履职作息,亦或者是朝堂的风向变动,本不在将军权责之内。”
“你我素无深交,倒是楼统领于我有性命之恩,按道理来讲,也是我欠统领人情,不知统领是以何种立场,专程到访,再三劝我即刻离邕返京?”
岳旌鹤心头微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疏离公允的口吻,继续装傻掩饰,“本将奉命镇守南蛮,看得比京中来人更清此地局势。棠州初平,势力杂乱,最忌京官久留生事,本将不愿见一位朝中重臣,因一时拖沓,招惹祸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么?”宋贺词低低重复一句。
他心中再次响起警铃,此人到底是谁?要么看穿了他滞留邕州的真实目的,要么知晓岳家旧案另有隐情。
只是对方刻意藏着,用最正当的理由逼他离开,不让他继续在南蛮深挖旧事。
宋贺词眸光沉顿,“多谢统领好意规劝,这赵奎既已落网,我绝不可能空手归京。本官职责在身,需亲审重犯,理清当年所有供词,整理完备案卷,方可启程返京。”
岳旌鹤顺势接话,道,“审案自有定式,宋大人何必急于一时?交由邕州府衙录供封存,回京再审亦是合规,大人何苦以身涉险,逗留是非之地?”
宋贺词步步反逼,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赵奎一案牵连早年边关要务,事关重大,地方无权定谳。”
他话锋一转,“不妨这样吧,既然楼统领如此担心我久留惹祸,不如随我同去地牢,你今日再三劝我归京,想必也想亲眼看看。待我审完赵奎,他若果真只是私通胡人,贩卖南蛮边境消息,无需深挖牵扯其他旧案,我即刻收拾行装返京,绝不多留半步。”
岳旌鹤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劝走宋贺词,护他避开朝堂漩涡,不让他因岳家旧案被人抓把柄,断送前程,可如今宋贺词疑心已起,强行邀他同审赵奎,逼他入局。
赵奎是南産侯霍家军的旧部,可能与当年他哥岳旌珽命丧断崖谷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关系,宋贺词此话一出,岳旌鹤竟无法作出拒绝之举。
短暂沉默后,岳旌鹤点点头,平淡道,“也好。我便陪大人一趟地牢,只望大人审案完毕,听得进良言,早日归京,安稳自保。”
岳旌鹤始终维持“我只是好心劝你,我只是怕你惹祸”的外人姿态,两人话里话外皆带着对对方的试探。
他俩一前一后,走向府衙地牢。
邕州地牢深凿地底,终年不见天光,石阶潮湿滑冷,往下行走,一股铁锈,血腥霉腐交织的浊气扑面而来。石壁两侧烛火摇曳,光影飘忽不定,将通道拉长扭曲,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囚徒低哑的喘息声层层交织,阴冷肃杀,令人心底生寒。
最深处重囚牢,铁锁封门,玄铁锁链纵横交错,死死缚住赵奎四肢,将人钉在冰冷石壁之上。
赵奎衣衫褴褛,满身刑伤,面覆血污,早已被连日审讯磨去所有锐气,他听见脚步声渐近,艰难抬眼,先望见一身绯色官袍,正气凛然的宋贺词,随即视线一扫,落在那尊覆着鬼面,身披狎鱼军甲的人影身上。
他又垂下头去。
“赵奎,今日大理寺钦差在此勘问你私通胡人一案,你只需据实回话,不必分心旁骛,”宋贺词声音清正肃穆,带着大理寺钦差独有的威压,“本官问你,你昔日乃是南産侯麾下副将,朝廷待你不薄,戍守边关手握军机要务,你为何敢铤而走险,私通北境胡人?”
赵奎肩头剧烈一抖,岳旌鹤看过去,以为他是在胆颤害怕,结果听见“咯咯”的嘶哑笑声,压抑在喉咙里的那抹不服愈发明显,铁链随着他的动作撞在石壁,哐当作响。
宋贺词见状,脸色沉了些,再往前走近牢栏几分,“事到如今,人赃线索俱在,你无需心存侥幸。你私通胡人这些年,前后向漠北异族贩卖传递了多少边关军机、兵马布防的消息,一五一十如实供述,不得有半分隐瞒。”
地牢之中寂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轻响,赵奎凌乱污垢的黑发遮住了他面颊,倏地抬头,张扬道,“大人,没什么可问的呗,你都把我抓了何必还走这些流程,要杀便杀,反正老子也活腻了。”
“注意态度,赵奎,”宋贺词沉声说,“你身为随军副将,深知边关情报干系数万将士性命,胡人远居漠北,若无你源源不断递送消息,怎会屡次精准摸清我朝驻军动向,说,当年岳旌珽所带队的两万北骁铁骑中了匈奴的奸计,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岳旌鹤猝然一愣,猛地看向宋贺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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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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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