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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河西 只可惜,没 ...

  •   既然庆元帝下旨,让禁军和锦衣卫兵分两路去寻找狎鱼军,虽肉眼所见的目的还藏着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出动了禁军以及锦衣卫,在民心目光触及之处,庆元帝万不会在这时候失去民心,来铲除这个民军组织。
      那么季少语为何会遭遇追杀?只有一种可能,天子这条搜查线索的背后,还有人,也在寻找北骁铁骑旧部,借天子来打掩护,借机杀掉他们。

      是谁?

      岳旌鹤所带的右骑营搜索巡防范围扩大至河西祁连山脉,分三队路线,听那些老校尉说,狎鱼军最后一次露面活动在河西六州,现在有没有离开不得而知。
      朔风卷着祁连山的寒沙,横掠过河西戈壁。
      茫茫荒原之上,禁军铁骑肃然前行,玄甲映着阴沉天色,甲叶相撞之声沉而整齐,踏碎沿途落雪与冻土。

      岳旌鹤端坐马背,额前碎发随风扫荡,他眯了眯眼,眺望着河西的风景。想当年,北骁铁骑镇守着边关要塞,岳家雄踞河西百年,戍边关、御外寇、护黎民,祁连内外,戈壁南北,黄河长城,无人不知岳家将门之子的威名,无人不感念北骁铁骑的庇佑。

      旌旗不倒,北骁铁骑战无不胜!
      可三年前一场惊天变故,彻底倾覆了一切。

      今日岳旌鹤以禁军身份重返河西,一身官甲,掩去了岳氏遗孤的身份,刻意收敛眉眼气质,改了装束仪容,无人能一眼辨出他的真实来历,他不敢认,也不能认。如今朝堂暗流汹涌,当年冤案背后盘根错节,他唯有藏起身份,蛰伏隐忍,方能寻机查探真相,为岳家昭雪,为北骁十万冤魂讨一个公道。
      马蹄踏过河西古道,沿途风物依旧,山川依旧,人事全非。

      远处祁连雪峰连绵不绝,寒雾缭绕,一如当年他随父亲俯瞰边关的模样。只是那时身旁有严父教诲,有兄长和二姐的意气风发,而今只剩他孤身一人,身负血海家仇,背负整支铁军的沉冤,重回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
      岳旌鹤目光淡淡扫过四野,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思绪。风沙扑面,刺骨寒凉,吹在脸上,竟像是吹回了三年前那血色漫天的记忆。

      “将军,前方已入张掖地界,属下已依令分兵,往甘州、肃州、沙州几处布防探查,只是狎鱼军行踪诡秘,三年来飘忽不定,暗桩探查多日,至今未觅得确切踪迹。”身旁禁军校尉周策勒马近前,低声禀报。
      岳旌鹤微微颔首,顿时收敛沉郁,轻快道,“不急啦,入张掖城让将士们先安营休整,再慢慢查访,打好精神,才能做事儿嘛。”

      一行人缓缓入了张掖城。

      城门依旧是旧时规制,青砖斑驳,城墙上昔日镌刻的“北骁雄镇”四字,早已被刻意凿去,只余下一片模糊凹凸的石痕,像一道结痂却永难愈合的伤疤,静默立在风中,无声诉说着往昔荣光与骤然崩塌的悲凉。

      城中百姓见大队禁军入城,甲胄森严,兵马肃整,皆是下意识避让两旁。自北骁铁骑陨落过后后,河西边关再无强力军镇约束,匈奴滋扰,马匪横行,异性王觊觎疆土想占为己有,朝廷派驻的守军轮换频繁,守不住疆土,也安不了民心,百姓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众人只当这位带队而来的年轻禁军大将,又是朝廷派来巡查高官,无人将他与当年惨遭灭门的岳家小将军联系在一起。
      岳旌鹤并未带着人马径直入府衙,而是屏退左右亲兵,只留周策一人随行,缓步走在张掖街头,看似随性闲行,实则静心听着街巷间百姓的闲谈议论。

      街边茶寮酒肆,人流往来,三三两两的百姓聚坐一处,压低声音闲话时事,话语间,难免绕不开三年前北骁铁骑那场惊天冤案,就好像一直说着,北骁铁骑还活着身边一样。
      一张木桌旁,几名老者围着粗瓷茶碗,语声喟叹,满是唏嘘。

      “说起来,还是怀念当年北骁铁骑在的时候啊。那时候岳将军坐镇张掖,铁骑镇守祁连山口,匈奴胡骑连靠近边境都不敢,咱们河西百姓安安稳稳种地经商,哪用得着如今日日提心吊胆?”
      “谁说不是呢。好好一支戍边铁军,好好一位护国北骁侯,说通敌就通敌,说叛国就叛国,一纸圣旨下来,满门抄斩,最冷血无情不过帝王家。”
      “谁敢明着议论?朝廷早就下过禁令,不许私议北骁旧案,违者论罪。也就咱们关起门来悄悄说罢了。依我看,什么通敌叛国,全是朝中有人嫉妒岳将军军功威望,刻意构陷罢了。”

      另一人连忙抬手示意噤声,四下望了望,压低嗓音,“慎言!如今禁军入城,到处都是官府耳目,这话若是被听了去,惹祸上身不值得。只是心里实在不平,岳家世代戍边,北骁将士个个舍生守土,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天理何在?”

      “天理?这年头哪还有天理。忠臣蒙冤,良将惨死,反倒让奸佞小人高居庙堂。可怜北骁多少将士,为国战死沙场,死后还要被扣上叛党污名,家眷流离失所,何其冤屈。”
      “这三年河西乱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没了北骁铁骑镇着?朝廷只知猜忌功臣、罗织罪名,却从不顾咱们边关百姓死活。”

      岳旌鹤脚步微顿,立在街角阴影里,身形不动,心在缓缓淌血。
      三年了。
      他本以为时日渐远,世人早已淡忘往事,或是慑于朝廷威严,不敢再妄议北骁旧案。

      他们认不出他来。

      岳旌鹤望着街边那些面色愁苦,眼底满是唏嘘的百姓,风卷寒沙,吹起他战甲衣袂,却吹不散他眉间深藏的郁色,伪装的面壳在此刻被他悉数拆卸,良久,岳旌鹤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市井,返回城外禁军大营驻扎。

      大营依戈壁而设,军帐连绵,甲士巡守,戒备森严,岳旌鹤独坐主帅军帐之内,帐中灯火昏黄,窗外朔风呼啸。
      三年前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般在脑海中翻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恸与戾气,如今重任在身,家仇未报,沉冤未雪,他不能沉溺情绪,只能冷静布局。

      “周策。”
      “末将在。”
      “传令下去,各营严守岗哨,暗中继续寻访狎鱼军踪迹,不可张扬,不可惊扰百姓。另外——”
      周策等了半天,只等来岳旌鹤的一句“算了”。
      “遵命。”

      三日后,祁连山脉突降暴雪。
      鹅毛大雪连下了整整一夜,将戈壁古道尽数封死,祁连山口的雪层积得齐腰深,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岳旌鹤接到暗桩急报,祁连山西侧的鹰愁涧一带,有激烈兵刃交锋之声,疑似狎鱼军被一股不明势力围困,已陷入绝境。

      “将军,这太反常了,”周策捧着军报,神色凝重,“咱们查了狎鱼军多日,他们向来避世而居,又怎么会被人堵在鹰愁涧这种绝地?”
      岳旌鹤立在军帐门口,望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祁连雪峰,指尖在腰间玉带扣上轻轻摩挲。对,就是这样的直觉,背后之人敢借天子的手部署一切的直觉,同岳旌鹤先前的猜测别无二致。

      他太清楚这种手段了。有人知道他还没死,所以在楼兰养伤期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他到天涯海角,季少语的身份也被发现,逃亡到云中郡,到如今的狎鱼军。
      是谁要置关于岳家的全部于死地?

      “传我将令,”岳旌鹤猛地转身,玄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左营留守大营,严守张掖城防,右营随我即刻出发,驰援鹰愁涧,带足弓弩、伤药,全速行军!”
      千余禁军铁骑,踏着齐膝的积雪,往祁连山西侧疾驰而去。

      鹰愁涧,本是祁连山中一处险峻峡谷,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易守难攻,本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如今却成了狎鱼军的困兽之笼。
      峡谷之中,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积雪,在雪地里冻成了暗黑色的冰碴。

      狎鱼军的统领陆峥靠在一块巨石之后,左臂中箭,鲜血浸透了布衣,他喘着粗气,眼底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峡谷口的黑衣死士。
      “统领!咱们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是伤的弟兄踉跄着扑过来,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弟兄们折损过半,箭也快用光了,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马匪,招招都是死手,就是要赶尽杀绝!”

      陆峥咬着牙,拔出腰间环首刀,刀身上布满缺口,那是北骁铁骑的制式军刀,他带了三年,从南蛮的断崖谷一路砍到祁连山里。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要把咱们这群漏网之鱼赶尽杀绝。”
      “陆统领,咱们冲出去吧!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冲?”陆峥惨笑一声,望着峡谷口密密麻麻的死士,“冲出去也是死。”

      他抬头望了一眼漫天风雪,眼底满是不甘,喃喃道,“只可惜,没能等到岳将军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没能等到北骁铁骑重回河西的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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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