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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狎鱼 凭什么?凭 ...

  •   卫时野自然地接上岳旌鹤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轻笑,拍着手下了台阶。
      拔得头筹的结果显而易见,岳旌鹤站在擂台中央,接受来自各方江湖客的欢呼洗礼,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压了压斗檐,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人群。
      “还有何人来战?”卫时野单手负立,嗓音阔朗道。

      见无人应声,他又正过身看向这位“楼兰游侠”,便问道,“阁下武功高强,从中还掺着几分中原的招式,想必也曾在中原待上些许时日吧?”
      岳旌鹤收起弯刀,模样玩世不恭,学着平常楼公措大咧豪迈的姿态,压着喉咙答道,“嗐!回禀殿下,我阿妈是楼兰的商妇,阿爸在临泱经营着生意,我身上一半留着楼兰的血,还有一半,在临泱呢!”

      卫时野失笑,视线落到岳旌鹤双耳尚未戴耳坠的耳洞上,“是么,阁下今日展露锋芒,着实让人大开眼界。竞武决会历来的目的就是招揽各路江湖豪杰,你夺魁首,按照天子令,即入禁军右骑指挥使。”
      三年前,岳旌鹤打败楼公措,拒绝楚阁老提出的任职武将。三年后,岳旌鹤伪装模样,弯腰呈手,毫不犹豫地接下卫时野给他的皇榜。

      “当真?”
      “当真。蟾宫回来了。”

      醉山峰依旧是那座醉山峰,只是曾经老进士教书育人的醉书院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此刻早已被树柏和灌木丛覆盖,看上去一片荒凉,只有残存的焦黑木檐。三十六堂齐出动,把醉书院重新打扫一番,虽远不及当初模样,却也能落脚。

      “和先生下棋的人是谁?”二师姐望向不远处的六角书亭。
      他们手中的打扫未曾停歇,奔波三年,也才上到醉山峰,只是这前脚的落地还没能踩热,后脚一位玄衣长袍,面貌异常的年轻男人长靴徐徐跨过掉落下来残破的牌匾,老进士转身,见男人嘴角含笑,声音不大,清晰地传遍醉山峰的悬崖峭壁。
      “师兄。”

      “不知道。”江至浓眉拧起,在玄衣男人身上盯了半晌,在他的记忆里,跟着老进士来到醉山峰学武读书,都没想起孟先生有个师弟。
      老进士和他对坐着,面前摆放围棋棋盘,清风吹响竹林,从上方飘飘然然掉落长绦竹叶在他们的身前。男人长叹感慨,“师兄,好久未见,你已经这般老了啊。”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老进士专注棋盘定局,淡淡道。
      男人哼着笑,只觉有趣,“师兄,你已经输了。”
      “你总是这样,棋还没下完,便开始定结论,”老进士捻棋的手一顿,已过甲子的双眼清明锐利,掀起眼皮看着男人,“你今日来找我下棋,就别把少时的那一套再带到我这儿来。”

      “好呢,”男人顺从道,“但是师兄啊,我今日来,同样也是想请你解解惑。”
      老进士感到稀奇,“噢?你还需要我解惑?”
      “当年我们俩探讨的‘人能胜天’的辩论,我想知道,今时今日,你还是觉得人,不能胜天么?”

      老进士终于停下动作,正眼直视他,“你非要这么做么?”
      “师兄,是我在问你。”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老进士平静道。

      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动静引起那边众弟子的注意,“师兄啊师兄,几十年过去,你依旧这般——”
      “道貌岸然。”

      禁军右骑指挥使的官服还带着新染的靛蓝气息,岳旌鹤站在禁军右骑营的校场正中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新佩的鱼符,指腹蹭过那道刻着“右骑”二字的纹路。

      “楼指挥使,陛下亲授的印信与兵符都已备好,属下这就带您去点卯。”迎上来的亲兵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时垂着眼,态度恭谨却带着几分疏离。
      岳旌鹤扯出个吊儿郎当不靠谱的笑,力道重得让那亲兵踉跄了一下,“走,去瞧瞧咱麾下的弟兄们!”
      点卯的流程走得刻板又冗长,从辰时一直耗到了巳时末。

      岳旌鹤刚把最后一队巡骑的名册翻完,营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闯入营中,腰牌在日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径直朝着中军大帐去了。
      帐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闹哄哄的营校场,此刻连风吹过旌旗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几个资历最老的禁军校尉凑在帐外的廊下,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眉头拧得死紧。

      岳旌鹤端着亲兵递来的茶盏,慢悠悠晃到廊下,装作随口搭话的模样,问道,“几位老哥,这是出什么事了?看这阵仗,陛下是有什么要紧差事要派?”
      最边上的校尉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一脸江湖气的憨直模样,又看了看他那身还没穿热乎的指挥使官服,叹了口气,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楼指挥使,你刚入职,还不知道内情。方才锦衣卫传了陛下的密令,让咱们禁军和锦衣卫联手,在临泱十八州,搜一个叫‘狎鱼军’的组织。”

      “狎鱼军?”岳旌鹤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脸上依旧装着茫然,“这是什么来头?是江湖门派,还是山匪流寇?”

      “都不是,”另一个年长些的校尉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这组织近几年生得好生奇怪,行踪藏得极深,江湖上没几个人听过,连官府的卷宗里,都只写寥寥几笔。唉,岳家的北骁铁骑陨落后,应该是.....自从河西一套六州没有了北骁侯岳征的镇压,异性王那是一个接一个的起义造反啊!临泱的兵从三年前的战乱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陛下头疼不已,那些异性王是越发的猖狂!结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民间组织的民军,名为‘狎鱼’,竟然平定了虢州、官洲两处的造反。陛下龙颜大悦,下旨要重赏‘狎鱼军’,哎呀,说白了就是想让狎鱼入编禁军,好为朝廷效力啦。”

      北骁铁骑在临泱已然谈论的禁忌,老校尉在说话时,眼神瞻前顾后,生怕被墙角听了去。
      岳旌鹤的心跳得像擂鼓,耳尖嗡嗡作响,指尖几乎要把茶盏捏碎。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往前凑了凑,“那他们是忠良啊!可知他们手底下有多少人?头领又是谁呢?”

      “头领是谁没人知道,手底下的人嘛,大概有个两三千吧?”老校尉斟酌道。
      岳旌鹤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极快的掩饰,冷不禁想起季少语的身份。
      那少年说他是北骁铁骑存活的旧部,而现在又莫名其妙组织了民间军队狎鱼。

      “假如狎鱼军就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的事情,不想囹圄在朝廷的皇权下呢?”有人问了一嘴,“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和功夫。”
      “呵,这天下是陛下的,他们不想就不想吗?脑袋笨真的是,”另一位中年校尉白了他一眼,“你刚没听到锦衣卫说啊,若拒不入朝,便是私自建立军队,与我朝条律来说,那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就算他们再有功,但功无法抵过啊,会被认为有谋私之心,按律,当斩!”

      “原来是这样啊。”岳旌鹤嗓音低喃,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随性模样,“多谢几位老哥提点,不然我这新来的,怕是要一头扎进坑里,这差事,我心里有数了。”

      岳旌鹤回到了营帐的门,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瞬间碎裂。他背靠着冰冷的帐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指节死死攥着地面的沙土,指腹被沙砾磨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眼前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雾。
      狎鱼军、北骁铁骑、平定造反。

      岳旌鹤苦笑,是谁救了兄长所带领的北骁铁骑旧部答案显而易见,而他们现在,正以另一种身份活在这世上,同父亲生前做着一样的事。
      岳旌鹤恨到入骨的心痛遍布全身,凭什么?凭什么?他岳家凭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帐外传来巡骑换班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帐内挂着的河西六州的舆图前,指尖落在祁连山脉的位置。
      岳旌鹤眼中的迷茫被决绝取代,他绝不会让事故再重演,将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北骁铁骑推入绝境。

      禁军右骑营的校场刚落了夜霜,中军大帐的烛火还亮着。
      卫时野坐在铺着狼皮的帅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几上的青瓷茶杯,杯沿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算计。

      “进来。”卫时野淡声道。
      帐帘被轻轻掀开,两个身着黑衣的乾天阁死侍垂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参见邺王。”
      “去,查一查竞武决会夺魁的那个楼兰游侠。”卫时野抬眼,目光如炬,“从他的出身、过往,到他每一步落脚的地方,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查清楚。尤其是,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楼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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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