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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小初中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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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初中毕业,成绩优异。在跟父母几番理论辩解,找来老师做说客的努力下,终于得到县城上高中。她不想像嘉文那样读个中专学校出来就业,她有着比嘉文更远大的目标。高中三年小小过得很开心,个儿长高了——虽然还是全家人中最矮的——还是瘦,皮肤稍微白了一些。小小笑起来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尤其是她的特别的桃心酒窝。小小在高中交了好几个好朋友,都是男生,她跟女孩子不怎么交心,她不喜欢女孩子说话嘤嘤嗡嗡的,个个儿都跟田丽似的,笑不露齿。她看得着急。
小小在高中没有恋爱。男同学们都爱跟她诉衷肠,讲真心话,他们大都跟她讲他们如何对那些腼腆的笑不露齿的女生们动心,他们向小小请教讨女孩子欢心的方法。小小有些失落,但是她不在意。假期回家,家人对她都开始客气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喜欢他们那样的客气。那种客气给了她足够多自由的空间。
高三在小小对一个少言寡语的男生懵懵懂懂的暗恋里结束,小小考进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做一名老师。这是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她看到小时候女老师们那样受人尊敬,使人羡慕后小小得出来的梦想。她想着有一天出人头地,最大的可能就是做老师。
考上大学的小小,立刻成了窦家寨甚至整个长安镇的名人,她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子。人们看她的眼光,立刻变得很不一样,跟她打招呼的人莫名其妙地多,她的男孩子脾气甚至被寨子里的小女生们模仿。家里面所有人都替她高兴,为她感到骄傲,文忠慧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就像曾经小小看见的对窦嘉文好的那个妈妈。小小感觉欣慰的同时,有点心酸,这一刻来得这样晚。
窦嘉武是独儿子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他在家里的地位无人能比,逐渐懂事的嘉武对小小也是越来越多的佩服。唯有窦嘉文对小小不满意,她的不满意,主要是嫉妒。她看见妈妈的态度变化了,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变了,到处都能听到对小小的褒奖的话,嘉文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登高跌重的失落。
泥湾村的大哥窦嘉明结婚,小小家除了奶奶——因为奶奶腿脚不好,而且也要人看家——全都去了。小小和嘉文在整个接亲的队伍里面最显眼。嘉文是长安镇里的工作人员,小小是大学生。无论是新娘家那一边,还是新郎家这一边,姐妹俩都出尽了风头。小小头一次觉得人生这样圆满,被人夸赞的感觉这样美好。唯有让她失望的是,二哥窦嘉亮,她曾经天天跟在他后面的二哥,对她客气得很,话也不多,最多的就是微笑。小小说不上来,不知道哪里不对。
其实小小从上四年级以后,基本上每年都去泥湾村玩几天,那是她心灵的栖息地,但是无论怎样努力,她都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那份温馨与亲密了。窦宗举和刘焕先应该说对她比以前还要好,吃好吃的,不让她干活,但是他们忽然没有可对她说的话,顶多就是问一问奶奶的身体如何,家里的一些简单情况,然后就一家人对着电视,都不说话。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大哥二哥,他们不是出门上学了,就是去外地打工了。窦嘉明这一次结婚,是小小这么多年来与他们的再相见。相见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亲近,她们对她和对嘉文嘉武是一样的——客气得很——并没有什么特别,小小感觉无比惆怅。
大学里小小的专业是英语。本来她想学画画,可是美术专业费用高,而且据说不是很好就业,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觉得诸如吹拉弹唱,画画什么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小最终不得不换成英语专业。
英语专业有很多美女,家世也好。小小曾经很失落,她的专业底子没有同学们扎实,没有女同学们那样的女人味,没有她们那么有钱,可以买各种电子词典,收音机,随身听。她只能抱着书本一个劲儿地用传统的方式啃。
大二开始,女同学,室友们陆陆续续地走上了恋爱之路。恋爱中的女孩子们越发的漂亮妩媚。小小一边羡慕一边跟班上仅有的几个男同学称兄道弟。
班里有个叫张杨的男生,对小小的感情特别些,不是纯粹的哥们关系。张扬话不多,皮肤很白。个子不高,在男生中算矮的。小小是班里的干部,刚开学就组织同学跟别的班级打篮球赛。小小是第一个把全班同学名字记住的人,她总是笑呵呵的,很热情,同学们喜欢她的发言,上来第一句就是主题,不饶弯子——不像班长罗文山,主题之前总有一大堆废话,听的人发火的发火,打瞌睡的打瞌睡——小小语速快,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小小第一次找张扬聊天的时候,张扬紧张得手搓手的样子,让小小深刻记住的同时,还觉得特别有趣。她回寝室把这个细节跟室友们分享,结果慢慢地班上就吹出了一股风,说是张扬喜欢窦小小。小小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距离爱情这么近。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爱上了张扬,但是她的心里是温暖的,激动的,看见张扬的时候,心脏是蹦蹦乱跳的。
第一次,窦小小像别的女孩子那样,一个人偷偷地羞涩。可是之后再见到张扬时,小小很老练地把心里的小异样压下去,平平静静的像个没事人。张扬于是就轻松得多。谈话聊天也很放得开,当然只在小小面前。张扬很愿意跟小小分享他的一切故事。
张扬的老家跟小小家在一个县——东阳县,长安镇位于东阳县东面,张扬家在东阳县西面的白杨镇。张杨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父母在镇上开饭馆,生意还不错。听说张扬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小小就禁不住想,张扬跟她的哥哥窦嘉武是何等的不同。窦嘉武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窦宗升的多方努力下,当兵去了。
小小对张扬的问题没完没了,比如作为家里的独子,父母是不是特别溺爱,有没有欺负过两个姐姐,有没有经常跟姐姐们打架?窦小小以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了然于心的。但是张扬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跟姐姐们关系很好,从小就是姐姐们的跟班,父母也不溺爱,从小他受到的打都要比姐姐们多些。小小于是想,天下的父母真的太不一样了,天下的兄弟姐妹也太不一样了。只遗憾她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没有机会享受不一样的生活。
大学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里面的水终年绿莹莹地。池塘一周是水泥小道,只够两个人肩并肩的走过,小道两旁是浓郁的灰绿色的垂柳。小小经常跟张扬沿着水泥小道散步。在那条小道上,小小把她从小的经历仔仔细细地告诉张扬。那是压在她心底里的一块大石头,一旦讲出来,就好像那石头幻化成灰,扬散了。时间有时候和距离一样,越经过的久,越感觉曾经是那样的遥远,好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沿着池塘边走边聊天,无端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月光朦胧的夜晚,年轻人的心理就跟喝了酒似的,特别大胆。少言寡语爱脸红的张扬,居然在一个有些冷的秋天,月光只有些微的白光的夜晚,突然停下脚步把窦小小紧紧地揽在怀里。小小头伏在他的肩头,能清楚的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男人的胸怀不是依靠个子高矮肥瘦决定的。张扬的胸怀在那一刻就特别温暖,温暖得像冬天里的火炉子。小小顿时软弱得连抬脚走路都觉得费劲。
大学毕业那一年,小小鼓起勇气把张扬带回家。听说小小要带男朋友回家来,就好像几年前她考上大学一样,成了家里的新闻。最兴奋的要数窦嘉文。她那时候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孩子,丈夫也是政府工作人员,叫萧雨。
文忠慧在厨房忙活,小小走过去,讪讪地,手放进衣服口袋里,又拿出来。
“你别过来,灶台上都是灰,把你衣服弄脏了,你去跟他们玩,我一会就弄好了。”忠慧说着话,抬头朝小小笑了笑。文忠慧开始老了,眼角布满皱纹。最终是张扬帮着准岳母做晚饭。
窦宗升拿出存放了好几年的老酒,不停歇的劝张扬和萧雨,窦嘉武也跟着劝。嘉武那时候已经退伍赋闲在家,又高又壮,说话嗓门很大。张扬酒量不好,两杯下去就满面通红,奶奶坐在一旁,眯着一双昏花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
“老人家们不要有哪样想法哈,容许我问张老师一个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萧雨两杯酒下肚,胆子大起来。他跟窦嘉文结婚之前是个又高又瘦的青年,可是一结婚,人就横向发展了,肚子鼓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圆。脸也圆,双下巴,说话像练气功,厚重而低沉。
“我是希望越快越好,但是主要看叔叔阿姨和奶奶的意思。我爸爸妈妈都希望我们早结婚。”张扬说道。
“那就赶紧的准备了彩礼,找媒人提亲来。虽然是新社会了,但是该走的过场还得走,是不是奶奶?”萧雨眯着眼睛看着奶奶傻笑。
“我看你是喝醉了!人家张老师该如何做,他心里有数,人家家里人也知道,用不着你说!”窦嘉文在一旁拉着脸吼萧雨,萧雨立刻住了口,不说话。
“哎哟,我姐也是,姐夫又没有说错。”窦嘉武说道。
“是的是的,姐夫说的没错。”张扬忙不停的点头。
“这个小张,家里有几口人嘛?”奶奶问道。其实在之前,小小已经把一切情况给家里人做了说明,但是女方的家人,都总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非得多此一举的问上几个问题。
“我爷爷奶奶还在,爸爸妈妈在白杨镇上开饭馆的,有两个姐姐,都结婚了。”张扬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双手撑在板凳上。
“就你一个儿子呀?”奶奶又问。
“是的,奶奶。”
“哎哟,那跟我们嘉武一样。怪不得你家里人这样着急。我们也巴不得嘉武赶紧说个媳妇结婚呢,要是运气好,等上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抱重孙子的命。”奶奶说着笑呵呵地。
“哎哟,奶奶,随时拿我说事儿。”嘉武不耐烦。
“看看,奶奶只承认嘉武的孩子是重孙子呢,我们家一林就不是。”嘉文悄悄地对小小说道,把一林往怀里抱了抱,小小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