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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女儿亲事 ...

  •   透过那层轻薄的纱帘,宁远舟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捕捉着内室传来的每一丝声响。云止西压根没打算避开他,先前的对话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他的耳中。宁远舟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拳头紧紧攥住,沉闷而压抑。直到他坐在金媚娘面前,故作镇定地谈论起河西王与河东王之间错综复杂的事宜时,目光却仍不自觉地一次次瞥向她,那一双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复杂的情感。

      “我也是看在晨儿的份儿上,才暂时放下和于十三的计较,这便是我能够为你们所做的了。”

      单从那张脸金媚娘就可以确定云止西与晨儿乃是一母所生得的同胞,可关于方才云止西所说之言……她此刻才细细端详起对方,却发觉几乎毫无破绽。她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与试探:“云……姑娘?请恕在下实在是眼拙,竟未曾看出你竟是位姑娘。”

      一声长叹,仿佛是道不尽这世间的苦楚:“不怪金帮主。”其实,她自己也是在不到一个月前,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她反复嗅闻着那湖州紫笋的幽香,却终究未曾入口一口清茶。她抬眼看向金帮主,语声沉缓而坚定:“金帮主,今日一别,使团之事还望您能为我等守口如瓶。此去安国,我心怀沉冤,誓要让三妹堂堂正正地立于这天地之间,沐浴光明。而三妹与老钱……”话语渐轻,似有千般思绪缠绕心头,却又不愿多作流露,只将这份沉重托付于眼前值得信赖之人。

      话一出口,云止西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从云家被抄之后,钱昭与云芷晨的婚约便随之解除。而此刻,端坐在她面前的这位,早已不是永忠侯府的三小姐云芷晨,而是金沙帮威震四方的副帮主、巧夺天工的机关大师云晨。

      昨夜,她刻意躲开了钱昭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没有勇气再去直视那重新燃起的炽热光芒。朝廷钦犯的罪名如同千钧巨石,死死压在两姐妹的肩上。而钱昭,依旧身处宫中,是天子亲点的禁卫护卫。一个是泥泞中的逃犯,一个是高阁上的卫士,身份相隔如云泥之遥。纵使心中情深似海,又该如何跨越这天堑般的距离,再续前缘?

      当真是有缘无分。

      “怎会如此?晨儿先前竟有婚约在身不成?”金媚娘眉头微挑,头一遭听闻这般令人意外之事。她眸光落在云晨身上,见他自打知晓云止西竟是女儿身后,便一直沉浸在惊诧之中,默然无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轻轻探问:“晨儿,这桩事,是真的么?”

      半晌,钱昭终是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是,晨儿曾与钱大哥有过婚约。”

      这位钱大哥,正是金媚娘昨日曾见过的钱昭。金媚娘心中满是惊讶,未曾想到自己竟与六道堂有着如此奇妙的缘分。她略带犹豫地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这事儿可就棘手了。钱官人就在眼前,他与你的婚契之事……”

      “金姐姐!”云晨慌忙起身,已经泪眼涟涟,“当年……当年……婚事,已经不作数了……”

      “作数!”

      只听雅间薄纱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钱昭猛然站起身来。刹那间,周遭六道堂的人尽皆屏息凝神,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元禄手中糕点将至唇边,却迟迟未落下,咀嚼的声音也悄然消失;于十三一口湖州紫笋茶灌入喉间,匆忙堵住自己的嘴,似是生怕发出半点声响;而孙朗更是干脆将脸埋进怀中小兔子那柔软的腹部,轻轻吸了吸,好似借此安抚内心的波澜。

      往常被人调侃的那一张死人眼,如今竟然是许多兄弟都看不懂的神色,但这双眼里的情倒是让宁远舟和云止西都恍惚好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作数的。”钱昭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字。

      “钱官人,有话但说无妨。”金媚娘自己也觉奇怪,今日竟莫名生出几分探究之意。她看着钱昭一步步稳重地走进雅间,那一双眸子却始终未曾离开过云晨。他的手指缓缓探向腰间几乎形影不离的刀柄,从暗格中抽出一张历经岁月洗礼而泛黄的旧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纸上的纹路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无数未解之谜。

      上头,是过了明路的,盖了官府大印的钱云两家的婚契:“一直都作数。”

      “这可真是棘手。”金媚娘轻抿朱唇,眉间微蹙,似是在细细回忆前些时日为云晨筹备的那些聘礼之事。“咱们晨儿啊,那可是个招人疼爱的姑娘。”

      她语气稍顿,目光中浮起一丝无奈,“既然钱官人与晨儿之间尚有前缘未了,那么如今再将晨儿另许他人,便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失了分寸了。”

      听到这话,云止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捏着瓷杯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那瓷杯在她指节分明的手中微微发颤,却依旧牢固地被握住,仿佛生怕一个松劲,便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金帮主为何要为三妹许亲?”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湍流。

      这件事,终究是金沙帮的陈年旧账。往常时候,金媚娘断然不会将这般隐秘之事轻易道出。她微微一顿,语声轻缓却带着几分沉重:“这门亲事,其实是当年沙老帮主临终前口头应下的一桩承诺,未曾立下婚契。那时,金沙帮振兴,全赖西北私矿之地的鲍家相助。那鲍老板与沙老头子交情匪浅,曾有意结成亲家。”

      “只可惜,沙老帮主膝下无女,便在收养晨儿之后,提过一两句嘴。可当时晨儿尚幼,沙老头子爱如己出,舍不得让晨儿过早离家尽孝。谁料世事无常,鲍老板撒手人寰,鲍家随之衰败。如今鲍家新主乃是其二子,若是他是个正人君子还则罢了,可鲍二早已投靠北磐,却偏偏揪住这桩陈年旧账不放,频频以此为由,试图兴风作浪。”

      听金媚娘这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要打着联姻的号头把金沙楼也给拖下水。

      “所以,金帮主这是应下了?”

      金媚娘清晰地感知到云止西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如实质般向她压迫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眼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下三白,殷红的血丝在眼眸中蔓延,更添几分惶恐与不安。她连忙开口道:“前些日子鲍家确实下了聘礼,可我和晨儿并未立刻答应这门亲事。别的暂且不论,只因鲍家当年对帮派有恩,若是我们贸然悔婚,金沙帮的名声怕是要受损啊。”

      云止西周身弥漫的戾气几乎要将金媚娘逼退,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晨的声音轻轻插入,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当年若非义父与沙老帮主相救,我早已葬身河中。”她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为了金沙帮,我愿意嫁。”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众人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愿意嫁,但是云止西这个娘家的人,却不愿让妹妹嫁给鲍家二子。

      谁人不知,西北的鲍二郎,依仗着北磐人的势力,在那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金沙帮或许还在谋求所谓的名声,可她云止西,却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除了钱昭,谁也别想把三妹娶走!

      那鲍二家虽已没落,可在西北一带仍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呼风唤雨亦非虚言。若六道堂的人执意与鲍二家正面冲突,怕是在这金沙楼之地,双方都难以讨到半分好处。金媚娘本就不是个爱生事端的人,又怎会为了此事去公然得罪他人?

      她轻叹一声,语气平和却坚定:“云姑娘所说自然有理,这婚事的确是沙老头子口头应下的承诺,未曾走明路,终究算不得数。但无论是六道堂还是鲍二家,我们都担不起这得罪一方的后果。”

      “我与你,以一个消息相换。”云止西凝视着金媚娘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目光随即转向金沙楼主桌上静静摆放的龙爪菊,语气沉稳而笃定。

      金媚娘轻偏螓首,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弧度:“云姑娘这般说,岂非让在下甚感惭愧?这天下间,又有什么情报是云姑娘知晓,而我金沙楼却无法打探到的呢?”

      云止西凝着金媚娘自信十足的眼睛,轻启唇齿:“你是绯衣使出身,应该是任辛一手带出来的。怎么?不想知道她的消息?”

      若换作他人,断然不会引得她如此情绪波动。金媚娘心中虽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之色:“你……究竟是如何知晓尊上的?”

      “六道堂与她的交易,三月之后在安国,你……我用她的行踪与你交换,可愿意?”感觉到血液近乎是在沸腾,云止西赶忙按住自己手腕上的寸脉,那股小腹上的疼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上,她额间已经落了冷汗。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云晨抬起了水袖为她擦拭着汗水,这倒是将宁远舟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只见先前云止西有些苍白的脸却被疼痛的苦楚再次渲染。

      他匆忙在云止西身后坐下,抬手运转内功,将丹田中绵绵不绝的内力渡入她的体内。那如涓涓细流淌过的内力,缓缓抚平着她体内的伤痛。云止西因此才勉强聚起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却坚定:“我没事……倒是金帮主……我与任辛这数年一直共事,若非此时,我也不会向你提及她。她曾说过,有一名得力下属助她逃离安国天牢,而那人似乎也对你颇为挂念。”

      “尊上……”金媚娘神色沉寂下来,仿佛是脑海中有万千思绪,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同意帮你们。但是到底是晨儿自己的婚事,你一切都由晨儿做主,再有,六道堂与鲍二家的恩怨,你们需让金沙楼全身而退。”

      “成交。”

      如何让三方势力中一方全身而退呢?对于目前的云止西来说,只有一个解决的方法:让其中的一方势力从此在世界上消失。

      六道堂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之地,哪怕是西北也有驻守,所以要真正拿到鲍二公子的所有卷宗并不难,对于过目不忘的云止西来说,要在两日之内将鲍二家的事都记得个七七八八也不是问题。

      还真就给她找到了突破口:“鲍二继任家主之事,那可得算是矮子里拔将军。鲍家在西北矿的产业有不少人觊觎,我猜这也是他这么迫不及待要来金沙楼提亲的原因。而且鲍二唯一能够胜出其他人之处的便是血脉,他是目前鲍老爷子唯一的后人。”

      “所以,三妹妹你的意思是,只要是鲍二没有了,那么婚约就自动解除?”纵使是知晓她手段了得,但是这心肠狠辣也出乎于十三的意料之外。

      云止西颔首:“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那鲍二在西北之处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做了他反倒算是为民除害了。再者……”她的手指向了西北的北磐之地:“当年我诛杀北磐老狼王时,鲍家已经与北磐勾结图谋中原之地。只要是鲍二死了,至少十年之内,西北如此大的矿产无主,北磐人便无法通过矿产来达到进军中原的目的。等再乱个一两年,我手书一封致信西域商王燕郎主,这么好的一处矿,得需要一个真正懂它的人来接管才是。”

      “你说的人,可是珠宝商王燕子京?”从一开始便沉默不语的宁远舟在听到燕郎主的称谓时问了一句。

      “是,怎么?老宁你也认识他?”云止西侧首。

      宁远舟道:“是,先前在安国潜伏之时便是借了燕氏商队的身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怎么杀人?”钱昭问这句话之时,眼里心里皆是愤恨。

      要说到这个,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毒。”

      只这一份毒,金媚娘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朱衣卫的醉生梦死!这等毒连一匹马都不能立即毙命,你要用他它杀人?”

      醉生梦死,常出于朱衣卫白雀之手,的确不是像见血封喉那样见效甚快的药:“我要的就是在这金沙楼里毒不死人。”毒不过是个引子罢了,这醉生梦死虽然不至于毒死人,但是极难根植,一旦入了肺腑,便能够潜伏十日之久,这十日里中毒者去了哪里,何时沾染了这毒都不知。

      要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将六道堂和金沙楼一起摘出来:“等到他真的回西北准备亲事,就凭醉生梦死腐蚀的毒性,不用我们出手,西北的那群人能够让他活着将金沙楼的副帮主娶回去吗?一旦这桩婚事作废,鲍家无人,婚约自动解除。”

      “啧啧啧,不愧是最毒女人心啊。”于十三感叹道,“但是,你是要小云晨去下毒?我瞧她那样子,怕是真的接触到鲍二,也就直接被他给掳走了。”

      放着一个武功不济的娇女娘去对付一个西北壮汉,这等于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云止西稍加思索,忽得浑身像是被雪埋了般浑身一激灵,扬声道:“……金帮主,我再确认一下,鲍二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晨儿的模样吗?”

      “当真,他遣人来下聘时,我叫晨儿躲了起来,我手下的人嘴都挺硬的,加上晨儿深居浅出的,自然没有人泄露出去。”对于在自己治理下的金沙帮,金媚娘还是十分自信的。

      “那就好办了,我……”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云止西忽得眼前一黑,她的手指一直按在桌面,却仿佛触碰到一片虚无。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木质的粗糙,而是一种空洞的、遥远的麻木。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又迅速舒展开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淡然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收回手,指尖在袖口下轻轻蜷缩,仿佛在确认什么,却又不敢停留太久。她的姿态依旧从容,仿佛一切如常,唯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金帮主,我来做晨儿。”

      “绝对不行!”但听到云止西之言,宁远舟在那一刹那猛然立了起来,那双在夜色里愈发明亮的双眼如今染上了忧惧之色。

      不知是心虚,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那么些许的愧疚之意,云止西并没有直接看向宁远舟。只是垂眸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老宁,你若是还将我当兄弟姊妹,就许了我这件事。”

      宁远舟是如何也不同意:“那鲍二家的卷宗你都看到了,你如今功力尚未完全恢复,我和老钱……我都无法全然放下你一个人去与他们对峙!”

      “老宁!”云止西终是起了身,她凝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宁远舟,终是恳求道,“老宁,晨儿你也是瞧着长大的。您忍心看着她为了这恩情,远嫁西北?”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去白白送死……”宁远舟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些许,明明这是他在理,他忧心,十多年的生死两相望,如今好容易换来活生生的人站在此地,这西北鲍二家的人各个都是勇猛之士,她若是孤身一人。

      云止西正当要反驳,只见宁远舟身后忽然间搭上来两只手,于十三嬉皮笑脸地挨着宁远舟,径直了当地暗示钱昭赶快把宁远舟给弄走:“三妹妹你放心,你宁二哥哥呢是关心则乱。毕竟三妹妹也不是那些蠢笨之人,你能提出这主意,心里定是有了对付鲍二的法子,我说的是不是?”

      这倒是说到了云止西的心头上:“于十三,我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只这一件事,于十三立刻就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角色之地:“这是当然的,老宁啊,我知道你这是失而复得,忽然间没有习惯的。多来几次,不至于慌成这样。”

      “还多来几次,于十三你……”

      说完,还不待宁远舟反驳,于十三就和钱昭一人一只手扯着宁远舟离开了正厅,直直把人拉到了金媚娘为他们安顿的一处房间内,锁好了门。

      被钱昭按着跪坐在位子上,宁远舟又是不解又是心忧:“你们这是干嘛啊?”

      “喝杯茶,冷静一下。”钱昭说着向宁远舟递过一杯冷茶,宁远舟淡然接过,当茶水送到嘴边,又是一阵犹豫,终是没有入口。

      “老宁啊老宁,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毕竟是云家姐妹自己的事,”论起这女人间的心思,于十三自诩比宁远舟要懂得多,“你能够阻止得三妹妹一时,下次呢?万一这次营救行动失败了,她下次背着你再来,你这心是不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呢?”

      道理宁远舟都知道,但是:“我不是不想让她去救晨儿,我是忧心……自从她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先前本来就被差点儿毁了身子,后来又是天星峡大战,再就是任如意,每次只要遇到她独自行动,哪一次不是一身伤回来?”

      “这次不是单独行动。”钱昭忽得开了口,“我和她一块儿,就在这金沙楼里面。鲍二的一行人还有两日便到了,老三的方法是目前唯一的解决途径了,没有更好的法子。你若实在是不放心,和我们兄弟一齐盯着便是。”

      “是啊老宁,反正殿下也在这里,只要是金媚娘守口如瓶,一切安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耳边言语许久,心中一团乱麻的宁远舟,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件事:“我真是疯了,竟然跟你们一起胡闹。”

      有六道堂的人一齐帮忙,金媚娘也觉得解决问题多了几成势力。在宁远舟点头之后,云止西用左手提起笔洋洋洒洒千字信,明面上看都是废话,但只要是信到了西域燕郎主手中,这密语几人一定看得清楚:“后面的事,就要全然交给燕子京了。”

      信鸽飞出的那一瞬,金媚娘按着云止西径直入了金沙楼里最大的温泉池水:“将云大姑娘大洗!洗得干干净净的,还要挑一件最好的轻纱!对,把压箱底的那件留仙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按照姑娘的尺码改一下,日落之前必须改好!”

      许久没有这样嗅过浴池里蔷薇的清香的云止西忽得打了个喷嚏,等反应过来,才看到这池子里面均是玫瑰花瓣、金桂花瓣,怕是还有不知名的珍贵的香粉,这金媚娘手的姑娘们已经给她浑身上下都搓洗个干净。

      于十三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他推着自己从牢狱里面带出来的小车车,里头是他的胭脂水粉宝贝:“好了,三妹妹,这衣服呢有媚娘,我是班不上忙了。但是要论这胭脂之术,我于十三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

      她先前与于十三不对付,如今于十三几乎能够罩住她的高大身影就在跟前,她吞了口口水:“有劳……十三兄。”

      “放心放心,保证给你化成像小晨儿一样的美人。”说到底,于十三自己也十分好奇,这女扮男装了二十六年的女孩子,真的换上红装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刚刚抬手,于十三就发现了,这照着男子养大的女子果然带着一股英气,不过她这骨相在于十三生平所见的美人中也是极品。自然,这美人本来就美,如今到了他于十三的手下,自然是锦上添花。

      月上梢头,宁远舟坐在金沙楼二楼雅间内不住饮茶,以此来掩盖心中那股不安。忽得见于十三推开了门:“干嘛?”

      于十三挡在门口,欠揍的眉头挑了两下:“老宁,来见过,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女装的云三妹妹!”言罢,他赶忙闪到一侧,露出了身后的美人。

      门口站着的高挑美人陌生又熟悉。她解下束发的绸带,黑羽般的青丝倾斜而下。江南的胭脂点染的唇似笑非笑,眉眼间仍带着三分灵力,偏那眼尾的一抹绯红将英气化为了与生俱来的媚色。银线玉兰流仙裙扫过这由战靴换成了锦鞋的足,这一身的转变,让见惯了世间颜色的宁远舟竟然是愣在了原地。

      心中像是被战鼓敲打的声音,猛然在脑海里作响。千言万语的赞美溢在嘴边竟是无法说出口。

      “老宁,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这件衣服很怪?”云止西摸着头上金媚娘为自己簪上的玉簪,这满头彩宝,顶得她头十分重。

      “……没有……”宁远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躲闪到了一侧,除开了脸上的那抹红依旧还挂在脸上,将已经隐藏了许久的心表露无遗。

      待到内心的战鼓平息了,他不免嘲讽,原来,自己竟是起了这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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