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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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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挂掉电话后许燚把手边的酒喝光了。
梁东从洗手间回来看见他又开一瓶酒,手机就在手边,亮着屏幕,他坐下检查亮着的手机,“我靠”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吧,谁让你打电话了,还跟那女的打电话干嘛啊,我说你也是贱,你能不能打电话之前想想清楚,五年前她到底做了什么?你但凡多想想你是在给谁打电话?!一个悔婚的女人啊!一个在结婚当天无缘无故抛弃你的女人啊!”
许燚听不清楚梁东的七嘴八舌,他想着刚刚和伊树见面的种种画面,想着她身上披的羽绒服不小心滑落,圆润的肩头暴露在冷空气中,是那么纤细瘦弱。他隔很久终于想到一个词,瘦了。
他其实不是真的关心这个女人瘦没瘦,比起她瘦了没有,过得好不好,他只想知道的就一件事。
他其实想问她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逃婚,为什么要丢下他。
他想不通,他想好久都不知道她那么做的理由,不管怎么样,他唯一能原谅她的理由只有一个,她得了绝症,所以能狠心抛弃他。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原谅她,要是她说是得了绝症现在好不容易才康复,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原谅她。
他妈的不是。
她有追求者,她和以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把话说得漂亮,她不在外人跟前给谁难堪,她还是习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前面,她喜欢体面,谁知道他妈的不体面全留给了他。关键是,她很健康,没有生病。
许燚给自己点支烟,梁东苦口婆心说半天,他还是这副死样子,感觉没救了,转身走去搭讪妹子。
他在吧台抽烟,没一会儿来一对情侣,看起来年纪还小,男的染了白毛,女的穿着火辣。年轻情侣荷尔蒙就是旺盛,他们说说笑笑地喝酒,大大方方地搂抱亲吻。
但说实话,文艺点讲,他们身上看不见爱情的样子。
他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爱情的?大约在高中被一个女孩催交作业,他之前在国外念书,打架惹事被家里人遣返回来受中式教育的苦,因为这个他见得国外女孩多了去了,她们普遍明媚张扬,闹腾活泼,可伊树不是这样的,她整个人淡淡的,一股书卷气,她是静谧的,永远挺直了脊背,坐得板板正正。第一次见到她,他便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旁人都说成绩优异的乖乖女很好追,说这话的压根就没追过,一开始,他找她聊天,她都回应,表达对她的好感,她知道,但保持距离,她会回应你,却不是回应你,以为至少在她那里得了念想,其实要深入发展,很难很难,她的回应是礼貌,她对你的笑,你的好,是出于社交礼仪,要慢慢走进她的心,不是一件容易事,或者说,以为走进了她的心,其实她还保留一部分。
许燚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滑铁卢,他从小招女孩子喜欢,收到的情书表白信数不胜数,可年纪太小了,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什么男男女女之间的关系,稀里糊涂的和女孩子牵牵手,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分手,幼儿园是这样,小学是这样,初中也是这样。
现在想想,许燚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
许燚抽完一支烟,不知不觉烟灰缸的烟堆起小半叠。他将最后一支烟蒂摁灭,拿了放旁边的外套便离开这里。
电视台新推出的恋综节目缺一位常驻观察员,原定演员在周末爆大瓜,丑闻满天飞,伊树录播完准备下班的,结果台长一拍脑袋,跟她说,你去恋综做替补的观察员。
“真的,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这次恋综你好好表现,我们台的一姐迟早是你的。”
可她想要的不是出名,但拒绝也不可能,伊树犹豫几秒还是沉默地点点头。
台长哈哈大笑:“行!这样吧,你先跟他们几个熟络熟络,晚上和他们吃个饭,看看怎么聊才能聊出热度,聊出爆点来。”
“现在?”
“对,今儿他们有个局。”
伊树笑着委婉拒绝:“台长,我今天真不行,我这约了人的。你说我老为工作爽约,真的都快不好意思了。”
也许答应录制节目在前,台长不计较她的婉拒,高兴地拍拍她:“好好好,你去吧,日后有的是时间。”
伊树送走台长很快就乘电梯去停车库,她坐上车给许燚发定位短信,在编辑框输入“我们现在谈谈吧”,字没打完,她就又删掉几个,又输“我们”,这个也没打完就又删了,到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发了定位。
发出去后许燚没有回,不知道他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不管他看没看见,伊树都想在这儿等一等。
把话说开,把债还清。
迟到这么多年,她还有一句对不起没说,她还欠他一句抱歉。
只可惜不知道时间滴滴答答走了多久,伊树甚至都等得昏昏欲睡了,她被电话吵醒,一接电话,对面就说,你在哪呢?
她顿了顿:“有事么。”
“你顾叔叔叫你来吃饭。轻水生日,你过来一起吧。”
伊树垂眸敛睫:“不了,替我说声生日快乐。”
那边语气有些强硬了:“伊树,你别叫妈为难好不好?我嫁到这个家不容易。只是吃顿饭而已,你都不肯吗。”
伊树听母亲这么讲话,有一种胸闷的难受,她问:“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吃饭?”
隔一会儿,“你顾叔还请了些别的客人,轻水年纪太小不会人情世故,你身份是主持人,我想帮他分担一些。”再缓几秒,“这些人资源都不缺的,多认识对你没有坏处。”
伊树静静听她说,忽然问:“妈,如果爸爸还在,你会这样对我吗。”
没有回答了。
她独自坐在车里发呆,大概十几分钟吧,许燚还是没有来。伊树握着方向盘,启动引擎,开了去顾叔家的导航。车子拐出去的时候,另一辆卡宴才开进来。
在顾叔家把客人都送走时已经很晚了,阿姨忙着收拾桌子,顾叔喝得有些多先回房躺会,顾轻水和他们母女没什么好说的,也回房待着。客厅就剩下三个人。
“刚刚那几个有没有喜欢的?”刘会巧披着围巾坐下问她。
伊树很认真严肃地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老大不小了,改找一个了。”她还是坚持这么说。
伊树不想和她多说,“我先走了,明天还有节目录。”
“等一下,你明天抽空去给轻水开家长会吧。也好叫圈子里的都认识你。”
“为什么?”伊树不解,她是真的迷惑,“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认识我?”
刘会巧脸色暗了暗:“我嫁进顾家,你是我女儿,也算半个顾家的千金,为什么不能认识你?再说,你多露面,才会有门当户对的男人。”
伊树闭了闭眼睛,忍着说:“我嫁给谁,是我的自由。你不要再插手了。”
刘会巧也是忍了好久:“是,我不插手。我不插手的结果就是你悔了许家的婚!你自己好好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就因为你这个事情,你知道我脸上多没面子多丢人吗?”
伊树不和她讲了。她累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要打扰她,她也不想找任何人。
“我先回去了,顾轻水的家长会,我不去。”
她说完出去开车就走,一直开了很久的车才下半山腰。这片地方都是独栋的别墅,僻静。
一直开到很远很远,伊树把车暂时停靠在路边,她这时候才去看手机的消息,点开短信,空空如也。通讯录也没有谁的名字。
其实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希望对方再也不要出现在彼此生活里。
她犹豫,望着号码发怔。
可这个人是许燚,昨天他还说了那样的话,怎么会不来呢。
伊树给他打了电话,等了一会儿,终于接通。
她轻轻说:“你怎么没有来。”
许燚嘲讽着说:“你当你还是我老婆呢?”
伊树下意识握紧手机:“许燚,五年前我也不是你老婆。”
他吊儿郎当,慵懒地倚着墙,不着急地嗯了声:“你就说咱俩有没有上过床吧。”
伊树说:“所以你今天是故意不来的?因为我也爽了你约,你也要让我等一次。”
那边顿了两秒,嗤了一声,许燚无所谓又冷漠地说:“你没有这么重要。我也没有无知到把逃婚当成随随便便的爽约?爽约?在你看来悔婚是可以跟爽约这种无足轻重的词语相提并论的?原来你身为主持人理解能力这么浅薄。”
伊树没有反驳,她静静地听。
那边又说:“说话。”
伊树深呼吸,“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燚讽刺:“你还有别的意思?”
“有。”
许燚没有讲话,他在听她把话继续说下去:“许燚,我今天是要跟你说清楚的。你没有来,我在停车库一直等你,可是你没有来,我家里有事就先走了,你今天不来,我明天也会主动联系你谈的。”
“所以呢。”他冷冷说。
“我们现在能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