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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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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接到电话时伊树窝在沙发看辩论赛,他们的辩题是——
男女关系里可怜对方是爱吗?
正方说算,可怜的近义词是心疼,因为开始心疼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这是爱的自由意志。反方说不算,因为心疼可以对任何人,路边的乞丐,独居的老人,残疾的病人,你能说你爱他们吗,不是的,你是可怜他们,心疼他们,只是放在男女关系里,你恰好心疼的是一个男人或女人。
看得正入迷,忽然被一个电话打断。其实是不太想接的,想装作没接到,然后等一两个小时打过去说睡着了,反正是休息日。
不过她这行是没有休息日的。伊树花两分钟听台长说,你可是我们台的台柱子,好多广告都是冲你投的,你过来吃个饭吧。赶紧的啊。
她从出租车下来,前面的出租车也下来一个人,仔细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宋记者,宋州君。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相视一笑。
宋州君是来饭局摆拍做样子回去在官网写新闻稿的。他紧了紧衣服,问候伊树:“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她出门很着急,身上只有一件黑色针织的长袖,还有些透风。再说也不能裹着严实的羽绒服参加这个饭局,伊树笑着摇摇头,说还好吧。
宋州君不见外,他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搓搓手哈气:“你等会拿着搭腿保暖也行,你一个女孩子,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伊树顿了顿,没有再推脱:“那谢谢你的衣服喽。”
她就这样披着宋记者的衣服从前厅进入包房,台长看见她热情地挥了挥手,再长辈似的揽着她介绍给在座的其他领导。
台长眼神停在她羽绒服:“这是?”
“我的衣服脏了,宋记者借我的。”
“哦哦。你瞧你,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再出来。”
外头一阵动静,服务员突然把门拉开,里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许总”。
伊树听见这声喊,本来没在意,但下意识止住了笑。慢慢地,慢慢地,笑意荡然无存。有那么几秒,她妄想自己只是空耳了。
她哽了哽喉咙,才敢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许燚在她脸上停几秒,很快滑过。
他坐在对面,无论怎样视线都会相撞的位置。
伊树想过如果和许燚再见面,这场戏码究竟会怎么样的。
因为她的职业特殊,就算是刻意躲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她换手机号,他移居国外,她逐渐脱离两人共同涉及的朋友圈,直至与他没有一点勾连的信息。满打满算,有五年未见。起码没有像今天这样,直白的面对面,岁月像蒙了纱,人影都是斑驳的。
无论是任何场景,过了多少年,她能想到的就仅仅是擦肩而过,东奔西走,再也不见。这已经是最体面的重逢了。倘若他们是恋爱分手的情侣,或许还能互相寒暄恭维,可他们偏偏不是。
还是在饭局,想走也走不掉。伊树无法说服自己对方认不出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想要忘记也很难吧,又不是和平分手,还分那么难看。
这时候她做新闻主播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那些零零散散的,混乱的,接吻的,亲密无间的情话和往事,都被她努力镇定,看起来云淡风轻,体体面面。
可越镇定,越混乱。
许燚不偏不倚地坐着,只要他想他可以给任何人难堪,谁也没注意到他铁青的脸色,只有她看见了。
也是这时候服务员敲响了门,端着一盆秋海棠。他客气地说:“前厅收到外卖小哥送的盆栽,还劳烦您们签收一下。”
包房寂静了几秒,有懂花的,啧两声,说:“嘿哟,这不是普通的秋海棠啊,伉俪海棠,还是对夫妻呢。”
说话的就是梁东。伊树看着梁东。许燚看着梁东。
没人认领这盆秋海棠,梁东招手唤服务员,他取了西装胸口别着的钢笔,打开盖帽洋洋洒洒签名。
“送都送了,谁签不是签,把人家晾在那里多不好,”他笑着说,“这花长得多妩媚,伊主持,衬你。”
伊树想了一下,大方得体地道谢:“谢谢,借梁总吉言,祝我早日脱单。”
饭后送走领导们,台长喝得醉醺醺地找她,干得好干得好啊,这饭没白吃,伊树啊,你放心,会好好安排你的前程的,安心干。
她早就不把画饼的话当真,送台长上车,伊树看了看四周想去把衣服还给宋州君,然后尽快离开这里。可惜四下无人。
回头看见角落有垃圾桶,伊树折去海棠根部,连同盆栽扔进去。
耳边传来一声嗤,西装革履的男人拢风点烟,还将烟盒完美地抛进来,伊树背对着他,听着盒子掉进来的声音。
“你什么都扔这么干脆?”
伊树转身看着他。
五年的时间,真要说有什么变化,许燚比从前成熟了,他的戾气和年少轻狂有没有少一点,她无从得知,眼前的他,显然看着就是在优渥家族里长大的贵公子。
她忽然轻轻说:“还是少抽点烟吧。”
许燚好笑地拿掉烟,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这时宋记者才跑过来,他不知道许总居然还在,“许总还没走吗。”
伊树问:“怎么了。”
宋州君不好意思地笑:“我想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想送你来着,但城东那边出了一起大型交通事故,我跟你说一声别走那边,注意安全。”
许燚听得笑了,真是感天动地的单恋。
“我送伊小姐回家就行了,还等什么呢,快去跟新闻吧。”
伊树看一眼许燚,来不及说点别的,他已经去开保时捷,没多久停在跟前。降下窗户,冷冰冰一句:“上车。”
她叹口气,去拉后座的车门,一拉发现打不开。许燚关了锁,语气更冷了:“我是你司机?”
车子驶入高架,忽然下起暴雨。雨声像敲锣打鼓,震得人心惶恐不安,下了雨的城市彷佛被泡在海水里,发胀了,梦幻还不真切。
伊树报完地址就再没讲话,许燚也沉默地开车。最后停在小区门口,噼里啪啦地雨点掉落车盖,一下下敲打她的脑神经。
她一鼓作气地说:“谢谢。我先走了。”
后半夜雨势渐小,万家灯火都灭了,伊树家的卫生间还亮着,她趴在马桶边不停干呕,差不多舒服了,去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客厅的沙发坐好。
茶几摆放着剩余的火鸡面,撕烂的包装袋被吹在地上,她不想去捡,电视还暂停着走前没放完的辩论赛。刚催吐完,脑袋昏沉沉的,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又被突然的铃声吓了一大跳。
是很陌生的号码,可听到了很熟悉的人声。
“电话换得很勤。”
伊树说:“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是你甲方,找你电话还不容易么。”
那头声音低低地,沙哑,多半还在喝酒:“小记者在追你啊?”
“与他无关。”
“你喜欢他?”许燚突然这么问。
“我说了与他无关,许燚,你不能这样。”
“你还护上了。”
伊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轻声叫他名字:“许燚。”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呛么,”他说着还笑了,这笑没半分色彩。
“有时间我会跟你好好谈。”
他说:“行啊,现在出来。”
“我明天有录播。”
那边缄默一会儿,许燚嗓子又哑了一些,他又说:“你还谈条件?伊树,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两边都沉默着,伊树忽然说:“我没有跟你谈条件许燚,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要上班,明天我会联系你的。就算明天我不联系你,你不是也知道我家地址吗。”
许燚真的没有再说话了,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真的把电话挂了,伊树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但并没有,她保持接电话的姿势一直不动,心里酸酸的,忽然眼眶也在发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跑去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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