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之所著》克矛

53、螂的诱惑

　　女人的脸和蓝鸦有八成相似，不过这张脸更年轻，看上去三十多岁左右，

　　律鱼和陆沉等海盗船的影子看不见后，两人才揉着僵硬发酸的膝盖从草丛中出来，

　　这些虫子吃肥了，肉眼可见的，

　　整座村庄彻底衰败成废弃的村子，毫无生气，

　　很明显，之前是虫子利用吞噬村子生机的能量在支撑着这个幻境。

　　血色的圆月照常升起，整座村子的雪景如同褪了色的油画，

　　大地表面的雪层在一点点剥落，露出原本就腐败不堪的样子，

　　律鱼注意到跨越河两岸的石桥头上有一小块东西反射着月光。

　　她走上前，是一块半块已没入黄土的石碑，上面刻有四行字，

　　两人拿起铁锹，费了一番功夫让石碑整个露了出来，

　　看到这四行字写着：

　　千秋遗恨一捧泪，城邑零落草木朽。

　　白骨叠重谁人收，新鬼旧鬼声啾啾。

　　她和陆沉默契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想到了，村子门口祭台上的青鼎上刻的诗。

　　这四行字近乎预言了他们进村子里后发生的事。

　　天上的血月嵌在蓝幕中，云翳渐渐被风清开，

　　律鱼仰望着干净的天空，

　　喃喃道：“新鬼旧鬼，是指什么呢？”

　　鬼子指老外？蓝鸦？

　　不，不对。

　　陆沉牵起律鱼的手，低声道：“别发呆，我们得跟上去，

　　也许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

　　律鱼看着他笃定的神色，点了点头。

　　“海棠号。”

　　靓丽的三角形飞行器变化组合成潜水器，律鱼领着陆沉走进海棠号的舱门，

　　舱门关闭后，海棠号快速又稳定地潜入河中，朝着海盗船行驶的方向追过去。

　　海棠号一直紧跟着前方的船只，一开始从窗口还能看见河底的泥沙和清澈的河水，

　　等拐过几个方向，光线渐渐变暗，水质更加清晰，

　　律鱼却能因为光线的变化感觉到一股憋闷和压抑。

　　海棠号控制台上显示，如今是水下60米。

　　陆沉察觉到律鱼的烦躁，揽过她抱在怀里，轻轻啄了下她的鼻尖、脸庞、耳垂：

　　“进洞穴了，离目的不远了。”

　　律鱼从耳朵红到颈部，但也没阻止他的安抚。

　　跟着船只，海棠号经过的洞穴一开始狭窄，只容一条船通过，潜水器的光静静照射着前方，

　　即使洞穴内的河流有不明生物游过，也是无声的，

　　如果人类长期待在这种黑暗寂静的湿洞穴里估计会疯掉。

　　终于海棠号跟着海盗船经过两个比足球场还大的洞穴后，

　　来到第三个洞穴口停下。

　　不规则突出的黑暗洞内大厅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透明的“帘子”，

　　海盗船上的黑袍女人下了船，在帘子前面跪下不知念了些什么，

　　帘子中间自动打开一条可经一人通过的缝，

　　她进入后，会动的帘子变成了一张比洞口还大的立体的网，

　　将船上的人几秒内吸附到网上，再丢到洞里，

　　律鱼和陆沉目睹这一切有种进入诡异童话世界的惊悚感，

　　律鱼全身因为洞穴内流通的凉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俩从海棠号下来前都换上了系统出品的紧身防护服，戴好了有探照灯的头盔。

　　真正脚落地后，律鱼觉得自己在洞里愈发渺小，

　　她一个人要很费劲才能看到帘子顶端——也就是极高的洞顶。

　　收了海棠号后，两人停留在挡在他们面前的帘子前，

　　他们为了不惊扰洞里的生物，都没开灯。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点窸窣的动静，

　　律鱼和陆沉轻轻躲到一边，又过了一阵，

　　他们清晰地看到和帘子一样发着幽暗、透明的光的长条虫，

　　透明虫缓慢地平移到帘子中央，像在自家后院漫步一样悠闲，

　　它离得近了，律鱼才发现这虫子有两个人那么大，全身湿漉漉的在肚子下分泌着透明的粘液来平移

　　等它移到一具只有轻微呼吸的人体面前，虫身急剧缩到身体三分之一，

　　“咕嘟“一声将人吞到肚子里，因为虫身是透明的，他们还能清楚看到人在它身体里连带衣物逐渐消融的过程，

　　饱腹感满满的透明虫随意撕开了帘子的一个口子，缓慢爬到地上往洞里走去，

　　律鱼两人等到了进去的机会，小心地依次通过这个口子，

　　期间洞内的风轻轻吹动帘子，差点给人一种洞里的环境温柔无害的感觉。

　　两人通过黏黏的帘子后，果然看到幻境里消失的人都静静躺在眼前宽阔的洞厅还有连接着这个洞厅的几个小溶洞里。

　　他们有的身上裹着白布，有的表面看起来正常，但皮肤苍白，呼吸很微弱。

　　在洞厅更幽深的一侧空间里，有一大片泛着蓝光的长得像花的草叶丛中，堆放着不少乱石，

　　而他们刚才看到的黑袍女人软趴趴地摔在一块乱石边，早就没了气息。

　　律鱼在心里感叹了句，果然自古以来搞邪教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看她这么大阵仗用活人祭祀还以为能见到什么壮观场景，就这？

　　律鱼刚准备往草丛更深走，陆沉蹙眉看向他们身后，

　　只见透明虫居然已经来到他们跟前，律鱼大胆地朝它挥了挥手，

　　透明虫跟没看到一样，拖着充实的身体继续前移。

　　律鱼恍然大悟，“它没长眼。”

　　可能目标就在眼前，透明虫什么动静都顾不上了，

　　律鱼和陆沉跟近它走到一块有半个大厅那么大的巨石上，

　　巨石上卧着一只比巨石只小了两圈的黑色帝王虫。

　　它的全身呈镜面反光的黑色，如果在阳光下估计能反射出七彩色泽，

　　头是三角形，头上两条又长又扁的触须像两根白色的羽毛笔，

　　“啧，看起来又老又嫩的。” 看到正主了，律鱼开始欢脱大胆起来。

　　大黑虫的虫身呈锥形，也许是感受到强烈的活人气息，

　　它的触须剧烈地动了起来，在空气中发出人类听不懂的翅膀振鸣声。

　　“轰隆！！！”

　　洞穴外突然响起巨大的雷鸣。

　　洞穴外上空幻境结界上，小黑浮在空中用巨大的鱼身锲而不舍地撞着结界，

　　因为鱼身太肥，当它撞到结界上时，直接把鱼脸撞出了三层肉，

　　没有成功，小黑扭动着肥胖的身体优雅地转身，顷刻后，它把鱼身180度倒过来再次平静地撞过来，

　　结界没有一下破裂，结界内的空间则电闪雷鸣起来。

　　小黑用脸扒在结界上用它灵光的脑子灵机一动，不断上浮到结界最高点，将身体扩大到不能在扩大时，

　　猛猛一压，幻境的能量结界在0.01秒内碎成渣渣，

　　它直直朝着山中某个洞穴方向坠落，

　　洞穴内，陆沉托起律鱼的臀，让她在半空中利用驴腿的力量弹力起跳，

　　而一无所知的大黑虫还瘫在巨石上接受透明虫用排泄物投喂它。

　　律鱼一个大力起跳，手中幻化出一把砍刀，干净利落地将两把她讨厌了很久的触须齐根砍断。

　　“哧哧！！” 大黑虫绷紧了身体发出痛苦至极的惊鸣，两对布满繁复花纹的虫翅张开起来，

　　律鱼赶紧往旁边翻了两个滚卸了力气。

　　“咚…咚…咚” 洞穴内回响起一声又一声心脏跳动的声音，

　　律鱼神经紧张起来，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大黑虫四肢踏在巨石上的声音。

　　这时，洞穴顶上落下不少碎石和灰尘，连嵌在四周石壁上的动物化石都松动掉落一些下来。

　　陆沉眼眸泛红，大吼一声：“小心！”

　　他冲上去箍住律鱼的身体不停翻滚到蓝草丛外十几米，

　　巨石周围发出接连爆炸的巨响，一个笨拙的巨物直接从洞穴外深深砸穿了洞穴内，

　　将巨石和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等好一阵被扬起的尘土逐渐平静，

　　律鱼看到原来巨石所在的地方扭捏地趴着一个黑色的圆滚滚的海豹。

　　海豹转过头来，律鱼咬牙切齿道：“小黑！！！”

　　她刚一动，发现自己腰和腿都酸疼得很，陆沉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后怕地喘着气，

　　两只手还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幻境结界一破，宁市、金市埋伏在山脚下的队伍开始行动，数百架无人机和机器狼群快速进山搜寻着有生力量。

　　陆沉听到洞穴上空无人机发出的声音播报才舒了一口气，

　　两人脱下防护服，指挥着小黑借助系统的帮助将他们所看到的人背上鱼背浩浩荡荡飞了出去。

　　在鱼背上一群人中，律鱼注意到一个圆圆胖胖的衣衫褴褛的僧人，和所有人脸色不同，

　　即使他闭着眼也是脸色红润。

　　律鱼示意给陆沉看，陆沉狭眸眯起，将僧人的脸记住。

　　小黑要背着受伤的人群，律鱼和陆沉只能再次乘坐海棠号逆着洞内河流根据系统的指引找到另一条出口。

　　金市有住得离寺庙近的网友，听到山里的巨响纷纷在网上发帖：

　　【疯了，我听到一声巨响，吓死我了】

　　【我在沙发上玩游戏，听到爆炸，还以为是地震】

　　【我们办公室的人说是烟花厂爆炸，好像是长乐寺那边发出的】

　　【我靠，我在厕所，都不敢动了，什么情况】

　　【楼上的，快看外面】

　　金市的市民上网的同时往窗外一看，只见外面的晴空万里的=骤然变为无尽的黑夜，

　　新闻上紧急预告着气象变化：

　　“我市突遭强沙尘暴袭击，请市民关好门窗，禁止外出……”

　　金市西北方向，狂风裹挟着沙尘在黑夜里席卷全城，

　　这幅白昼变黑夜的奇景被不少人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沙尘形成的沙墙比高楼大厦还高，不到一分钟内全市能见度不足100米，

　　突如其来的狂风将街边树木拦腰折断，有些自建住宅已经开始摇晃，局部城区出现断电断网。

　　小黑不断奋力搭载着受伤人群飞越百米高空，

　　幻境内的能量还未完全消散，洞穴上空，

　　小黑觉得浑身痒，抖落身上的灰尘，

　　搜寻的队伍和寺庙附近的群众看见一条硕大的身披金光的鳌鱼在乌黑连成一片的天空上凌空游弋，

　　磅礴又灵动的身躯将仿佛要给黑暗里的金市百姓洒下点点金光，带来祝福。

　　另一边，律鱼和陆沉走出洞口，霎时如同置身人间仙境，

　　眼前洞口的湖泊碧波如翠，集山、水、洞、天于一体，

　　两人沿着一旁的步道往山下走，穿行山林间不断听到风铃声，

　　走到山路最后一段时，风铃声逐渐停了，

　　律鱼和陆沉听到风铃声停，凭着某种感应也收住了步伐，

　　静谧的山林深处似远似近传来女声的轻吟，曲调清新动人，更多的时候像在为新生的生命歌赞，

　　一滴两滴，山林间迅速覆盖了一层新绿，新绿夹杂着旧绿，

　　沁人心脾的山间空气里迎来了更加清爽的独属于春天的和风细雨。

　　律鱼拿出一把伞给陆沉撑开，她从空间里拿出的手机开机后，屏幕显示着今天的日期是3月2号。

　　原来真的是春天到了。

　　“砰-砰…”。低闷的庞然大物踩在土地上的声音透过他们脚下的振动传来，

　　律鱼和陆沉默契地往山路一旁靠拢，

　　只见有三个人那么高的六个没脸、没四肢的漂浮着的白色生物担着三层楼高的红色阁楼经过山道，

　　阁楼最高处刻着一道年代久远的龙纹，

　　随着他们远去，幻境里的一切事物逐渐消散成齑粉，显露出了整片茂密又蕴含生机的山峦、柔美的玉带河流、散发着蓝光的洞口的原貌。

　　律鱼和陆沉不知道的是，他们待过的洞穴因为这场雨，洞内河流的水位逐渐漫上地面，将原本的洞穴全部淹没。

　　笼罩着寺庙的雾气全部消散，陆氏集团新上任的副总裁周林早就带着车队在寺外等候多时，

　　因为律鱼和陆沉救人有功，本来要立刻清空人员封禁的寺庙破例让他们供奉完陆沉的爷爷和母亲后才封禁。

　　律鱼在回程时才知道，管家孟钦也在小黑救的人里，已经第一时间被送到金市人民医院里。

　　小黑在送完人后，自己回到了陆沉的基地里。

　　他们一行人因为天气不佳，无法搭乘飞机，一路坐车回去，

　　回程时雨水从未停过，到了宁市雨势才暂缓下来，两人在一家陆氏旗下医院后做完体检后，

　　回到别墅睡了一整天才恢复了日常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