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轨迹》意抒

3、钟意久 钟意上林小

　　一切都静止了，唯剩下白噪音嗡嗡地在林幼慕耳边作响，她反复询问妈咪，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林康文打开电视，内心的疑惑转而生成更渺茫不清的困惑。

　　电视屏上，傅霆峥还是傍晚那身西装，他正襟危坐在讲台，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一贯的冷冽深邃，唇边带着难以察觉的笑，礼貌发言。

　　虽有礼貌，礼貌不多，湖水般的眸子凝着寒意。

　　“林小姐一向喜欢和我作对，今晚的私奔是乌龙，我已把她寻回，大家可以停止造谣了。”

　　他凑在话筒面前，一场简单的发布会，被他的气势震慑得像在开项目大会，底下的人屏气凝神，没一个敢发出动静。

　　“下个星期，我和林小姐的订婚宴如约进行，欢迎各位前来参加。”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无数媒体炸裂，手握话筒挤上前，奇葩问题如海啸一般扑在傅霆峥身上。

　　混乱的局面，助理想要带他下台，被傅霆峥制止。

　　“有乜嘢想问就快啲，我净系答三个问题。”

　　一位穿着白领装的女士，伸出话筒，工牌上的东家是家喻户晓的一流媒体，“傅先生，在港城你的婚事备受期望，选择林家小姐步入婚姻，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跟我们聊聊？”

　　傅霆峥眉目淡然清隽，回答问题之前，态度放软了些，“我钟意林家小姐很久了。”

　　平淡的嗓音，又炸开全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居然有了心仪的女人？

　　曾几何时港媒这样评价傅霆峥，“与爱无缘”“命中缺女人”“生来淡薄，无情无爱”，转眼间刻板的人设有了变化，媒体还想听更多。

　　“傅先生能说说是怎样钟意上林小姐的？”

　　旁边一戴眼镜的男人说她不识趣，这种问题傅霆峥根本不会回答，在两人快要吵起来，傅霆峥温和劝阻，“半年前，在周老七十大寿上，她跳了《胡桃夹子》。”

　　话语言简意赅，其中的惊涛波浪，已是能掀翻整座港城。

　　媒体们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嘴脸，在一片喧闹声中，傅霆峥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

　　“她没有私奔，车上那位男人是她的贴身保镖，造谣生事的奉劝到此为止。”

　　一场发布会结束，傅霆峥被簇拥离开，而林幼慕气到恨不得砸了电视，她指着屏幕，“爹地，妈咪，他绝不是这种好说话的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钟意我，都是他瞎编的。”

　　林幼慕气不打一处，“还订婚宴，谁想和他订婚啊。”

　　林康文已经烦躁不堪，林幼慕还要在这吵闹，他偏头痛又犯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他能当着全港的面跟你示爱，对你仲系有少少情分喺度。”

　　“他对宛宛有情分宛宛就要受着？”钟绮户只有一个宠在心尖尖上的女儿，爱她疼她都来不及，舍不得她遭受一点委屈。

　　“那傅生三十二岁没找过女人，也不知道是身体有病，还是对拍拖冇晒兴趣，我不可能让宝贝女儿嫁到傅家去。傅家内里早就烂透了，大伯小姑斗不过保姆生的孩子。”

　　钟绮户对这段婚事的不满三天三夜说不完，她连珠炮又说起林康文对傅霆峥的尊重，“想当年林家钟表业务遍布全球的时候，他傅家还是个小小的士多店。傅老爷子在世也没这样摆谱，到了他这里，人人都要尊敬？对他鞠躬吗？”

　　“别念了，我脑壳疼。”林康文抵着眉头揉了揉，脸上显出疲态，“这门亲不是想拒就能拒，你那点妇人之见能看得清底下的深深浅浅。”

　　“我看不清你倒是看得清，拿女儿的人生大事开玩笑。那天背着我在书房和傅霆峥商议好婚事，宛宛不逃婚才怪了。”

　　“我又有什么办法。”林康文性子急起来，讲话又凶又冲，“远征船务新项目运展不开，燃油费，维修费，工资付不起，是他投资一笔巨款解了燃眉之急。我也不想出卖女儿，是他真心钟意宛宛，想讨好我这个岳父，你说我怎么拒绝。”

　　“你直接拒绝就是了。”钟绮户瞥他，咄咄逼人道，“这还不算出卖女儿，公司能有她的婚姻重要。”

　　“是我没来得及拒绝，他私底下打了一笔钱，我不可能又打回去。”讲到这，林康文扶了扶眼镜框，又继续说，“他打定了主意要娶宛宛，我能奈他何？”

　　钟绮户摇着头，对他失望透顶，“这不该是父亲说的话，你要做的是想办法不让宛宛嫁到傅家。傅霆峥他再厉害，能只手遮天？我不会把宛宛交到他手中。”

　　“我也没说就此不管，你听话听不到重点，宛宛还不安慰安慰你妈咪。”林康文将皮球踢回林幼慕，“我问你一句，你和傅生有过什么拗撬。”

　　“我和他能有什么拗撬，爹地摆明了，他图林家。”

　　林康文以过来人的口吻分析当前情况，在商场纵横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傅霆峥要是想搞林家，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按他直接狠辣的手段，要绕一个大圈子，还把人生大事搭进里面，不是他的作风。

　　“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的觉悟和一般人不同，他胃口大得很，想垄断港城。这样的人为了一个林家值得他付出婚姻代价吗？港城世家比林家底蕴深厚多的是，他为什么只盯着林家。”

　　林康文内心也是郁闷，他和傅家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傅家上世纪有多乌烟瘴气，全港人门儿清，再说傅霆峥强硬的手腕，他向来是避着走，“宛宛，这几天爹地想了很多，傅生恐怕是对你动了真情。”

　　钟绮户被他的话松动了，喃喃自语，“他不图女人，一图就图了我家宛宛，难不成是真爱？”

　　林幼慕想看到的不是这种局面，“妈咪，你真以为他会喜欢我，就算他喜欢我，你们也得考虑考虑我的意见。”

　　她的话拉回钟绮户走歪的思绪，“宛宛说得对，我看你爹地是有点神志不清。”

　　“我可没说要把女儿嫁过去。”林康文连忙否认，“要让傅生放手不是一件易事。”

　　想起晚上在 Lung King Heen的谈判，林幼慕知道傅霆峥没听进她的话，也没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反而还变本加厉，在她回林园这段路上匆忙开了发布会。

　　传言听闻还不觉得，和他深切打过交道后，林幼慕察觉到此人的深谋老算，表面应着你的好，转头就将你狠狠踩在脚底。无论她私不私奔，他都会是那个好人。

　　“爹地，这件事我会自行处理好，你不用管了。”傅霆峥的目的是她，尽管对着她一个人来就行了。

　　林康文却不赞同，“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婚姻不是过家家。”

　　“我知道。”闹了一晚上，林幼慕已经很疲惫了，脚踝酸胀不说，她还有点低血糖，一晚上没吃东西，“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会和他说清楚。”

　　“你能说清什么？”林康文还想问她，被钟绮户阻拦。

　　“我看你是被他那点投资迷了眼，宛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需要他的施舍，你别被他哄两句就答应联姻了。”

　　林康文干脆一甩手，不再谈论这件事情。钟绮户知道林幼慕累了，叫过菲佣帮她煮点爱吃的，又亲自送她上楼。关上门后，她细细问着林幼慕见过傅霆峥的事。

　　正在脱咖啡色毛绒拼接外套的林幼慕淡淡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新闻上全是，你和他在餐厅吃饭的照片流露出来了。”

　　她还是小看了傅霆峥的手段。

　　林幼慕挂好外套，又摘着Eternelle轻奢耳钉，见钟绮户亦步亦趋跟着她，她把耳钉放进盒子里，“我和他没聊什么。”

　　钟绮户：“总说了话，你不可以告诉妈咪吗。”

　　林幼慕婉拒，“不行，这算我的隐私。”

　　钟绮户的好奇心添堵，闷在心口，“女儿长大变心了，你不说我去问阿植。”

　　“他也不会说。”林幼慕转换语气，安抚她，“我不会嫁给傅霆峥，新闻的事别当真。”

　　钟绮户问她，“像傅生这种男人很少了，港城好多靓女都想嫁给他，你Gracia阿姨的女儿非常钟意他，天天蹲他行程——”

　　“妈咪，你在说什么，我是缺男人追的女人吗。”一个两个的全是傅霆峥，林幼慕感到烦透了，她舒适美好的日子完全被他打破，“他再好我也不会喜欢。”

　　钟绮户不敢在她面前聊傅霆峥，说着去看看鱼粥熬好了没有，她离开后，林幼慕想进浴室洗澡，门又被敲响，三长一短，是秦植。

　　林幼慕关上门让他进来，“爹地对你说了什么。”

　　秦植坐在靠窗的白色沙发里，他弓着背，情绪很淡，“没讲什么，他问的我都没答。你呢，小姐，你真要和傅霆峥结婚？”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喉结微颤了下。

　　林幼慕靠在梳妆台，拨弄着前几天烫好的微卷，“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秦植摇了摇头，“你太乐观了，傅霆峥是什么人，你能斗过他。”

　　聊了一天傅霆峥，林幼慕对这个人名异常反感，再聊下去，今晚都会做噩梦，她果断转移话题，“只要我清楚我不会嫁给他就行，没事你先下去，妈咪等会还要给我送粥。”

　　秦植垂着头，保持动作沉默了好一会，最后他抬起头，仿若想通了什么，“小姐，既然你要嫁给他，那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往来的好。我和你算不上拍拖，你不用担心我会影响到你。”他说完一句话，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以后我会认清我的地位，不会再对小姐有任何非分之想。”

　　门轻轻关上，林幼慕随意嗤笑一声，这算什么？她是被甩了吗？向来是她甩别人，哪里轮得着别人甩她？

　　要不是经历了这件事，林幼慕还不知道秦植是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傅霆峥又不是神，他何至于怕到急忙和她撇清干系？

　　想到他说断就断，林幼慕的委屈如雨后春笋疯狂冒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断了好，难道她稀罕那点温情？

　　就算这样自我安慰，林幼慕还是不能平息怒火，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在于那个冷漠无情的大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