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 13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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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许晚的衣角湿了，他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了一会，他怕贸然敲门会打扰到几人的谈话。
但又怕自己在郡主府乱跑，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人，这里的下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没法去麻烦他们。
见到明月郡主和晋安出门了，又等了半刻钟，这次朝屋子走去。
周书礼起身开门，沈星野见到许晚，霎时间放松，困意席卷而来。
“晚哥儿，郡主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我们先回家再说。”
他撑起身子，许晚想上前帮忙，却看到沈星野浑身都裹满了布条，有些地方裹得薄了些，血渗了出来。
“无事，长痛不如短痛，等回家慢慢修养就好。”
幸亏几人来的早，也亏了幕后主使想折磨他，没对他下死手，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不过这一次倒是让他涨了不少教训。
他都把冰块生意交给云家了，还有人紧盯着他不放。
是他自大了，以为和云家做交易，最起码能获得一些庇护。倒不曾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宗家攀上了北安侯府，要让沈家和云家一起死。
许晚脸上的妆有些花了，沈星野抹了一把，“瞧瞧，跟花儿猫似的，眼睛都哭出红血丝了，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周书礼在一旁看着，满脸的不解，这俩人相处的跟老夫老妻一般，沈星野到底在怀疑什么？
这么一想，周书礼头更疼了，忘了自己家里还有只更闹腾的了。
这么想着，帮许晚将沈星野扶上马车，缓缓驶回沈家。
沈家人早就把屋子收拾好了，炭火也烧着了，炭盆放在沈星野和许晚的屋子里。雨天的潮气一时间被烧干了。
赵氏心疼的扑在沈星野床边，哭嚎道：“大郎，大郎咱回家去！咱不考了！咱回家，昂，咱回家做生意去。”
沈湖难得开口：“这科举咱是不敢了，这是要命的啊！你还是个秀才，他们就要这么诬陷你。我最近可打听了，万一皇上下旨了，这贿赂考官盗取考卷的罪名，就是满门抄斩，夷九族都不为过啊！”
“别说你爹我了，就是你爷爷都没见全过咱九族的人啊。”
“好不容易咱家有钱了，咱不考了，以前是爹逼你了，爹也不知道这科举这么厉害，你瞧瞧你这身上伤的，那大牢里的人哪是咱普通百姓得罪得起的！”
沈摇光站在窗户旁边，抬着头，背对着床不想让家里人看见她的眼泪。
刚开始沈星野被抓，他们还有些底气，云家的名声不小，还有陆子砚帮忙，将沈星野送去慕容府，他们有焦虑，也担心，也有些肯定，肯定这沈星野过几天就回家来了。
毕竟这两年沈家的日子实在是顺心。
后来沈星野府衙的人从慕容府带走了，那种心里没底的焦虑才从脚底涌上心头。
他们忘了，府衙不是县衙，这里的普通百姓随便走两步，都能踩死几个长清县的百姓。
更别说府令和其他的世家了。
沈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热布子给沈星野擦手。
原本就没吃过多少苦的沈星野，手上就算有茧，那也是拿笔杆子磨出来的，现在手上有针扎的，鞭子抽的，这还是只是能看见的痕迹。
衣服遮住的地方肯定更多更深。
大牢，是个折磨人的地方。
“小野，你听姑姑的，咱先退回长清县去，这繁花巷住不得了。”
说完又拉起坐在一边的许晚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们在府城不容易，长清县的宅子都贵，更别说府城的了。”
“但是科举的书生，最重的是名声，咱先回去，别因为这事污了小野的名声。等小野伤养好了，咱再回来也行啊，等着风头过了，咱还能考。”
“若是不想考了，咱就更没有理由非待在这里了，咱回家卖魔芋去！果茶面包都是好生意啊！”
沈善想的更长远，她心疼沈星野受的苦，她下意识的想逃离这里。
她刚来府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难受啊。
以前她眼界低，满脑子都是沈星野考科举，以后家里都是好日子。毕竟乡下人都是这么想的，科举是平民百姓甚至穷苦人鲤鱼跃龙门的唯一途径。
小小的长清县里，家里有个秀才那可是无上荣光！
她没离开过长清县，这是第一次。
以前的沈家人，就算是在长清县的城里，都不敢抬头走路。口袋里没钱，看见街边的小吃，馋的直咽口水，又怕旁人看见笑话，咽口水的时候还要缩一缩脖子。
如今沈家人身上穿的一匹料子，都是以前全家人一个月的口粮钱。
许晚给沈星野擦完手，端起沈云舟手里的一碗鸡丝粥喂给沈星野。
沈星野朝着沈家人小小，慢慢的吞咽嘴边的鸡丝粥。
比大米价格更贵的小米，黄澄澄的，里面混合了糜烂的鸡肉丝，可沈星野的眼神却慢慢从鸡丝粥的方向往上移了移。
许晚终于被他养的精细些了，指尖红润饱满，两年前许晚因为缺钙，指甲软的都能撕下来。
他第一次发现是因为许晚的指甲刮过麻芋子，边缘的指甲立刻缺了一块。
后来他问了许晚，才知道是从小就这样，沈家人听到了，除非必要，不然也不会让许晚去摸麻芋子。
现在的许晚皮肤细腻，尽管手腕还是堪堪盈盈一握的模样，到底和以前的瘦弱不一样了。
他和许晚之间的感情，原想着就这么逃避着，直到不可避免的时候再戳破。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上一世并没有谈过恋爱，虽然也想过，除了没遇到喜欢的人之外，也认识因为他并不想打破现状。
人的感情是复杂多变的，他怕自己把握不住。
每当他告诉自己跨出那一步的时候，却不敢了。
保持现状，就很好。
可现在，他不想保持现状了，周书礼说得对，他应该相信，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应该去给自己的感情一个写满字的答卷。
他现在有家人了，他应该学会将家里人的未来都规划一下，这是他的责任。
是沈星野这个人存在就该扶起的责任。
也是他作为甘之如饴的。
“被吓到了是不是。”沈星野进入大牢不过一天，倒也不至于饿的头脑发昏，只是身体的疼痛让他吃不下多少。
许晚的手被沈星野握住，眼泪滚珠子般落下。
“嗯，吓坏了。”许晚将脑袋轻轻靠在两人的手上。
沈星野安慰道：“没事的，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嘛。”
抬起头看着一屋子的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赵氏身上，赵氏心疼的上前，嘴里喃喃道：“咱回村子里去吧。”
沈星野却摇了摇头，“咱要是回去了，那我吃的这些苦才算是真的白吃了。”
赵氏不解：“什么？”
沈星野：“我之所以被明月郡主救出来，是因为明月郡主的生母，是我奶奶的亲妹妹，按辈分算，她是我姨母啊。”
一句话落，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就连站在最边上的沈摇光都凑上前来。
“姨母？”
“没听爹娘说起过啊...”沈湖看向沈善，沈善也茫然的摇摇头。
沈善也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害怕，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是真的嘛？咱可不敢和明月郡主攀亲戚啊！”
沈星野点头：“是的，明月郡主那里有我爷爷留给奶奶的定情信物，我将爷爷留给我玉佩给她看，对得上。”
“只是那信物是奶奶留给明月郡主的遗物，她不曾给我。”
沈善低着头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几息之后问：“那咱们，是不是得给郡主送点什么礼物，不管对方是亲戚还是旁的，救了小野是事实，咱多少也得表达一下谢意。”
沈星野本想说不用了，自己找到黄鹤楼的人，让黄鹤楼找到能救治郡主的法子，也算是交易完成了。
但他将这些话又咽了回去，若是在府城找不到黄鹤楼的人，还得去京城找，沈家人在府城，能有个照拂他们的金大腿自是不错的。
“那明天午饭之后，姑姑，爹娘和大伯母带一些布匹礼物，还有家里做的吃食去吧。”
沈善有些窘迫，“郡主千金之躯，咱带这些是不是有些...”
“郡主资产丰厚，自然什么都不缺，不过是表达咱家的谢意，礼轻情意重。”
沈善颔首，“是是是，那行你先休息，我去多做点魔芋和面包。”沈善抬脚就出去了，边走边说：“也不知道街上的布行都开着没，哎，我再去小平安家预订点卤味...”
沈星野又叫沈摇光上前来，“郡主带了圣旨去府令，想必过几日我身上的罪名就能洗清了。到时候咱家一定会被府城很多人知道，趁着这两天，你去买点奴仆回来。”
卖身契在自己手里，总好过方子再泄露。
晚哥儿可是要和皇帝做生意的，一切都不能出纰漏。
沈星野似乎知道了景澈想做些什么，如今大乾国力虽算不上强盛，但也是不弱的，前三是能坐稳的。
但是景澈还想再强一点，士农工商，哪一个都不能拖后腿。
商分为两种，商人和商队，商人利用的好了，赚的钱就不是自己国家的钱了，将别国的钱赚来供自己国家充实国库，怎么想都是不亏的。
而别国的百姓，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止他们享受生活啊。
国家之间的交易，大多是一些金银珠宝或者布匹颜料，虽然吃食也有，但是仅仅是相邻两个国家的城镇，这些城镇往往战争频繁，经济最是落后。
倒是一些商队为了挣国难财，愿意拼着性命去一次。
带食物不如带药材，贵还省事儿，不占地方。
但是景澈想试试。
景澈作为皇帝当然知道这是一本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本书，也比任何人清楚，这里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些百姓，他们有思想，有家人，有过去，有未来，他们才不是书里的人物！
他们存在着，为自身存在着 。
当沈星野这个名字，和逢雨节一起出现的时候，景澈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破绽出现了。
后来岁岁安死了，他和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不会被任何人掌控了，他想，他也能让这个国家便的更好。
他表面上想和许晚做生意，只是想通过许晚和沈星野牵上线，这个外来者果然很不一样。
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是景澈想要的模样。
他想，如果顺着外来者的思路，是不是就可以打破一些桎梏了。
他是皇帝，他有很多次尝试的机会。
他爹尝试过，他爷爷尝试过，甚至祖上几辈都尝试过，他也可以尝试。
大不了就是死。
和这个乱糟糟的世界一起。
不，皇帝可以有很多人，他死了，那就长公主当皇帝，长公主死了还有明月郡主，郡主死了还有晋安县主...
百姓依然活着...
沈摇光从许晚手里接过钱，足足五十两，能买好几个下人了，若是买小孩子慢慢培养，可以买十几个！
“买三个手脚麻利，面容尚可的当店小二。再买两个会些武的，铺子里和家里都得小心些，虽然名声被洗白，但还是免不了被人盯上。”
“剩下的你看着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沈星野虽然有些疲倦，但没有放开许晚的手，沈家人也明白这两人有些私房话要说，带着笑就出门去了。
今天的雨还是噼啪噼啪的小，沈家却难得点上炊烟，大门也不在紧锁。
沈星野撩开被子，示意许晚上床来休息。
许晚昨晚担心了一夜，大雨天的早早就出门了，此时听着雨声，也有了些困意。
只是沈星野没合上眼，许晚靠在沈星野身边，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他听到沈星野说：“晚哥儿，我们谈恋爱吧。”
许晚愣住了，“什么？”
沈星野用自己的左手扣住许晚的右手，十指相扣间，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晚哥儿，我喜欢你，是很正式的告白，我想规划我和你的未来。”
“不是写在纸上的嘱托和担心，是明明白白的，希望你能感受得到的爱意。”
“我想和你永永远远，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如果人真的有三生三世的话，我希望三生复三世。”
“故事永垂不朽，爱意至死不渝。”
许晚的眼眶红了，心脏突然跳的很快，脸有些红，不对，不仅是脸，就连耳朵也有些烫了。
他的相公就连说情话都那么有书生气。
这几句话很有分量的砸在他身上，他问：“那你中了举人之后要给我一个婚礼，风光大办的昭告所有人的娶我，这话还作数吗？”
沈星野翻身，并没有将许晚搂在怀里，而是将自己的脸靠在许晚的心口，他听见了许晚控制不住的心跳，嘴角止不住的勾起，“作数，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是晚哥儿的。”
许晚靠在床头上，低头看着沈星野‘大鸟依人’的模样，伸出左手，学着沈星野一般摸了摸他的发顶。
果然很好摸。
“那我要第一名的相公哦。”
“嗯，第一名！”
真是可惜了，只能等明年了，该死的北安侯府！
比沈星野更气的是陆子砚，他为了凑齐每一个第一名，专门和沈星野错开了，没想到沈星野被延迟到了明年，那他不得是后年了吗！
狗东西的北安侯府！
最好撑着等他进了京，别死的太早了！
今年的参考报名早就过了，不过就算没过，今年周书礼的参考资格还在，他也的确没什么把握和周书礼抢第一。
这考试他肯定能过，只是第二名的位置，还不如不要。
陆子奇前天晚上突然高烧不退，找大夫来，把了半天脉，才得知是被下毒了，陆子砚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去管外面的事。
陆子奇退了烧，但还是有些迷迷糊糊，一天到晚睡不醒，就算是醒了也吃不了多少饭，就连喝水都吐。
等他们听到沈星野的事，才明白是有人要对沈星野下手，为了不让别人想法子救他，这才给陆子奇下毒，逼得陆子砚根本出不了门。
云家的云帆也没好到哪里去，沈星野刚被救出来不久，家里那个说有云家把柄的长辈就不小心掉池塘里淹死了。
那本禁书也被水泡的破破烂烂，云帆就着池塘里的水将那本书撕的粉碎，撒了一大把鱼食进去。
“呵。”
云帆站在池塘边，眼看着那具泡发的尸体被捞出来，他想到那位说的话，云家并非池中物，沈周亦然。
他昨晚梦到大哥了，梦里的大哥说：“在战场上，人命就是权利的垫脚石，杀得越多，站得越高。”
他面无表情的去了大哥的屋子，拿出大哥以前常用的弓箭，一步一步，缓慢的走上了阁楼。
楼下哭嚎一片，有长辈骂他狼心狗肺，觉得是他故意杀人，也有小孩子一直哭，喊着爹爹，喊着爷爷。
他昨天晚上真的做了好多个梦，梦到小时候，大哥因为写错一个字被爹拿鞭子抽，看见娘给自己缝衣服，可是他娘书香世家，名门望族，更是早早离世，怎么会给他缝衣服。
梦见大哥死了，梦见他杀了好多人，云家成了钟鸣鼎食之家，可他却觉得日子看不到头。
云帆站在阁楼上，从箭筒里拿出一支箭，搭上弦，拉满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还是太仁慈了。
云家何其大，上有九十老祖，下有满月小儿，仆从数百人，家产百余家。
他要替大哥守住这一切。
“再有闹事者，家法处置。”
云家不能止步于此。
）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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