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纠结 黄白色的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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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木质的窗，屋檐下汇聚了小水洼。
沈星野逃也似的回了屋子，一向矜持的书生第一次丢了面子，耳后沈善似乎又将羊肉端给了沈摇光。
“今天下午了，二丫本就体虚，多吃点羊肉暖和暖和。一会姑姑给你在灶台上热一碗羊肉汤，晚上冷了记得起来喝。”
赵氏倒是挺高兴的，平日里也不好意思询问两人有没有要孩子的想法，毕竟沈星野总是推脱，她有心曲问问许晚，但是沈星野不让她多嘴，说晚哥儿还小，没人教过他这些事，问了会伤许晚的心。
她还想过是不是俩孩子哪一个有点哪方面的问题。
两人的感情他们都看得出来，就算成亲了，在家长眼里都是小孩子。他们都是过来人，先婚后爱的比比皆是，都是为了过日子。
沈星野和许晚的相处，就是两个恩爱夫妻生活了很久一样，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比如说许晚刚才在饭桌上夹热乎的红烧大肘子的时候，沈星野就会给他倒一杯酸梅汁。
这酸梅汁还是沈海从外面找来的方子，说是起源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赵氏每次出门看见和自己一般大的妇人带着自家孙子孙女出门溜达，就算是哥儿，嘴里甜甜的叫一声沈家奶娘，她都羡慕的紧。
赵氏也只敢私下里跟刘氏和沈善发发愁，摇光那孩子不想成亲，那也就算了，毕竟人孩子有本事，自个儿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他们老两口。
如今沈星野和许晚都成亲了，还不想要孩子，真奇怪。
赵氏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生孩子就是奇怪，但是她觉得成亲生子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哪有结了婚还不生孩子的。
赵氏：“流鼻血好啊，阳气重，不容易生病。”
天知道赵氏两年前都打听好做棺材要多少钱。就连这两年也时常担心沈星野旧病复发。现在一想，流鼻血是大好事啊。
沈星野不好意思的打了水，去洗漱了。
许晚不好意思的躲在被子里，听到沈星野拿着擦脸布出去之后，偷偷的转身，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落，发现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露出整个脑袋来。
许晚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思绪突然飘得很远。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背着一个轻飘飘的小包袱，沈家在院子里挂了红布，听说大户人家成亲用的都是红绸子，当时的许晚见都没见过。
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给嫁了。
进了屋之后，沈星野躺在床上，盖着红色的被子，被子很新，但也并不是新做的，估计是家里以前为谁准备的吧。
他进了屋之后，看到床上脸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心里又害怕又期待。
他怕他冲死床上的相公，同时又期待着床上的人能睁开眼睛。
许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才不是什么灾星呢，他嫁过来之后，沈家就没让他吃糠咽菜过。
相公对自己也好...就是不愿意和自己圆房...
相公总说自己还小，可是嫁过来两年了，哪有人会不多想啊。
不知不觉间，许晚摸上了自己脸上的胎记，他已经用脂粉遮住了蝴蝶形状的胎记。
他当然不觉得相公是因为这个胎记才嫌弃他的，如果真的嫌弃，怎么可能会给铺子起名叫蝴蝶仙呢。
屋子里的摆设依旧，赵氏经常给他们打扫，书架上的所有书都还在原位，可见赵氏是用了心的。
窗户下的大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的衣服和新的布匹，每次府城寄回来的布匹，他们都会留下一两匹给他们。
他今年终于见到了红绸子，甚至买了一匹，红色绸子很软，很光滑，在阳光下铺开甚至会发光。
等府城的新铺子正式开业的时候，要用这匹红绸子盖住招牌。
他和沈星野还给摇光准备了一份大惊喜。
厨房开始热闹起来，他听见了赵氏和刘氏的闲话家常，两人正在聊去府城的时候，要带上什么东西，毕竟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了。
许晚本想出去说，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在府城买。不过一想到饭桌上的糗事，许晚脸上的红晕再次晕染到了耳朵根。
此时屋外出现了脚步声，是沈星野要进来了。
许晚像是鹌鹑一个缩在被窝里，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站在了床边，伸出罪恶的手指戳了戳床上的鼓包。
沈星野戳了两下，鼓包蛄蛹一下，再戳两下，再蛄蛹一下...
晚哥儿，我只是夏天太热了上火了...”沈星野为自己辩解道。
没想到许晚突然掀起了被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的问沈星野：
“你是不是嫌弃我...”
沈星野心脏似乎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使劲捏住了，慌手慌脚的给许晚擦眼泪，许晚很少在他面前哭，他也基本没让许晚掉过眼泪。
许晚起身跪在床上，抱着沈星野的腰，眼泪巴巴的将脑袋埋在沈星野的胸膛。
惊得沈星野也跟着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许晚说，脑子里不同时代记忆的割裂，让她十分头疼。
他还记得刚去池云书院的时候，也想着跟夫子说说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独特的见解，比如印刷术的推行。
如果能让靠谱的宗亲得到印刷术，那么就可以大行推广教育，让更多人有书念，有更多见识。
当时夫子却只是笑笑，说他还年轻，还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以后这种话是必不能让除他们两人之外的人知道的。
更不敢再考卷上写这种惹人发笑的回答。
要是让他以前的同窗知道自己教出来这么不谙世事的学生，半夜睡着都能被人戳着脊梁骨笑。
当时的沈星野不解，夫子只让他自个儿回去想想，要往大局想。
不过沈星野一夜没睡都没想到答案。
第二日他又去找了夫子。
夫子道：“印刷术由天家控制，只有印刷考卷这种封闭性的东西才会使用，而且印刷术的启动程序非常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星野：“学生不知。”
夫子撩起了自己常服宽大的衣袖，使唤沈星野给他磨墨，要磨得细腻一圈一圈仔细打磨。
白色兔子毛制作的笔尖沾上墨色，由尖端像笔杆晕染，夫子扭了一圈手腕，让所有的兔毛都沾上墨汁。
规规矩矩的用镇纸将宣纸展平，笔尖轻落，如行龙走凤般潇洒 。
沈星野看到纸上写的两个字，顿时恍然大悟。
黄白色的纸张上清楚的写着“造反”两个字，浓烈的字迹沉重的甚至渗透了纸张。
对的，对的，如果有人利用谣言造反，那么对于这个国家的君王，百姓，以及所有人事物都是巨大的影响。
哪怕是有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利用印刷术写一些鬼神论，都会造成一个地方不必要的恐慌。
更别说对于实力雄厚的逆党而言，到时候就算有人不信，也不敢说不信了。
相对应的，对于皇帝的影响也是有的，若是皇帝脑子抽风一样的利用印刷术印制一些长生不老的丹药论，引起着整个国家的吹捧，那么国家的百姓都渴望长生不老，对于士农工商的行业都是巨大的创伤。
沈星野很震惊，不过夫子很快就将那张宣纸撕碎，在熏香上点燃，丢进了盛有香末的底盘里。
那每天打扫的底盘里，已经有了一些纸灰。
夫子又道：“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是长清县的远山村来的书生？”
沈星野颔首。
夫子：“那你以前没钱的时候，靠做什么赚一些束脩呢？”
沈星野沉默，他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当然知道...是靠抄书...
他和周书礼一样，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抄书是他们这些穷书生唯一一个能给家里减轻负担的活。
抄书赚的钱少，要求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是最适合的工作了。
若是印刷术大肆推行，和曾经的他一样的那些穷书生，就更难看到书了。
有了印刷术，书籍的产量的确会多一些，但是纸的缺少还是个问题。到那时候，更多的纸张被印上了和科举无关的字迹。
富商们用那些纸张去宣传自己的发家事迹，希望得到百姓的吹捧，或是印上广告，昂贵的纸在富商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像是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的出现在长街小巷里，被人踩在脚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朝廷的命官用印刷术来诬陷造谣和自己不对头的官员，狗血的剧情被变成话本子，被那些乐看热闹的百姓传阅。
而真正的需要教育的人，将更不会得到看到受教育的希望。
这就是时代的无奈。
“学生明白了！多谢夫子不吝赐教。”
他改变不了，甚至只能顺应这个和他格格不入的时代。
就像眼前的许晚一样，他内心无法突破十八岁这个禁忌的年龄，可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十三四岁成亲生子为常态的社会，成亲不生子本身就是错误。
他不希望自己和许晚的第一次，成为不存在爱意和缠绵的任务。
两个时代的规则定律不断在他的脑中碰撞，他反倒觉得自己的矫情和可笑。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会在见到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是对他一见钟情，但却磨磨唧唧的不愿意给予回应。
第一次见到许晚的时候，十四岁的男孩还因为营养不良身材未抽条，像是个小朋友一样。
可他清晰的记得，见到许晚是第一次心跳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跳动。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奇妙。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纠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