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90、石怪奇闻（二）

　　“他？”石怪新郎转眼看向了慕无忧身旁的楚安明，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方才一道剑意便将自己给打没了半个脑袋的男人。

　　楚安明却没有看那石怪新郎，而是转头望向了慕无忧，眼底波澜不断。

　　“无忧，你说你喜欢我？”

　　闻言，慕无忧才忽地发觉自己刚刚一时口快后说些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当然喜欢安明哥哥啊！安明哥哥从小到大对我都很好，模样生得又好看，武功高强学识渊博，还是人人爱戴的君王，如此完美的人谁会不喜欢啊？”慕无忧慌忙满脸堆笑对着楚安明说了一大段话。

　　可这些话刚一说完，慕无忧心中却又莫名不安了起来，感觉自己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却又发觉不出到底是哪里说得不对。

　　楚安明眼底的波澜似是忽然静止了。他垂下眼眸，慕无忧看不清楚安明眼中是什么情绪。

　　石怪新郎仔细看了看楚安明，疑惑道：“君王？你是哪个小国出来游历的君王吗？还是……”

　　“废话少说！”慕无忧即刻打断了石怪新郎的话，大喝道：“快说！你都把你劫走的那些年轻女孩藏到哪儿去了？！要不就立刻带我们去找她们！”

　　石怪新郎一愣，好奇道：“你们既然贵为皇族中人，理应更加明事理才是，你们难道就这么想让那些女孩重新回到她们各自的家中等着嫁人吗？”

　　慕无忧道：“石怪新郎，看来你怕是不知你才是那个被山下的所有人视为‘恶魔’的怪物吧？即使你想救年轻女孩们，那也不是像你这样救的。她们无缘无故被一个石怪劫走，没有哪个女孩是会不感到害怕的。而且你一个石怪劫走那么多女孩，你真的能让她们每一个人都幸福吗？”

　　“我……”石怪新郎略有迟疑。

　　“说吧，你都把你劫走的那些年轻女孩藏到哪儿去了？或者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找那些被你劫走的女孩们。既然你觉得我们皇族中人明事理，那就该相信我们会有更好的处理事情的方式。”慕无忧边说边走近了石怪新郎。

　　石怪新郎盯着慕无忧与楚安明来回看，不甘心道：“我记得很清楚，曾经那个喜欢坐到我背上休息的小女孩就跟我说过她很向往皇族。若是可以，她无比地想要到宫里面去，哪怕当一个小宫女也行。现如今她没能活着等到皇族的人来到这儿，实在是遗憾。”

　　“她想到皇宫里去当小宫女？”慕无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宫里当小宫女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这份差事到底哪里值得让人向往了啊？许是这小女孩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还以为皇宫是天宫，只要去了就能变仙女？

　　“是啊，她想到皇宫里去当小宫女。不过……算了。”石怪新郎无奈：“我看在你们是她所向往的皇族中人的份上，便告诉你们我所劫走的年轻女孩都怎么样了吧。”

　　慕无忧忍不住瞟了一眼身旁的楚安明。

　　楚安明正默默地看着那石怪新郎用半张嘴说话，听得倒是认真。

　　慕无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族身份居然这么好用，竟是连对付妖怪都好使！

　　石怪新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哪里让人感到害怕了，但被我劫走的年轻女孩都被我给吓死了。可我觉得她们就这样死去相较之下还是好过她们被坏男人娶走后被逼得自杀而死。我不懂你所说的人不能一概而论，我只觉得我没有错。”

　　“……”

　　“你觉得你没有错？你这就是在杀人！”慕无忧听这石怪新郎说的话听得火冒三丈。

　　“天真而残忍。”楚安明冷冷道了一句。

　　慕无忧也恍然醒悟。

　　眼前的这只石怪新郎在石妖界中恐怕就是个未被好好教化过便已经在自以为是救人的举动中杀害了无数人的无知妖怪，与人幼童时那种“天真而残忍”的行为极其相似。例如一无知幼童为了让雏鸟的毛长快些好快点能飞，于是将雏鸟的毛用力往外拔，最终导致雏鸟死亡的这种行为。

　　现下石怪新郎已然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只能以一死来抵命才行了。

　　慕无忧道：“安明哥哥，剑意。”

　　一道红色的剑意瞬间从楚安明手中甩出，直指石怪新郎。

　　石怪新郎当即化为石头小狗躲开了剑意，转身便要逃跑。

　　“追！”慕无忧将拂尘别回腰间，赶忙去追那石头小狗。

　　楚安明也立马跟上。

　　慕无忧看得出来化成石头小狗后要比化成石怪新郎要少用许多石头。石头小狗的狗头十分完整，完全看不出它在化成人形时脑袋只能有半个了。

　　两人一路追赶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见到石头小狗正如一尊小狮子般立在大门口的一侧。

　　“哟，装石狮子呐？可是你一眼看起来就是石头小狗，不会有人把你当成石狮子的。”慕无忧走近了石头小狗，与它相隔只有几步之遥。

　　石头小狗道：“这是曾经在我的背上休息过的小女孩的家，我因她而生出感情。若是我非死不可，便在她住过的地方死去吧。”

　　闻言，慕无忧心中一颤，脚下的步伐一顿。

　　没想到这石怪还会有这样的想法。看来那个曾经在它的背上休息过的小女孩对它来讲一定是个非常重要且不可忘记的人。

　　“说说吧，你把你吓死的那些年轻女孩们都劫到哪里去了？”慕无忧虽然惊讶这石头小狗的内心想法，却还是决定要把这件事情给问清楚。

　　“你问这个？”石头小狗的语气有些难过：“今日山崩了，她们的尸体全都被埋到崩了的山里面去了，这也是我今夜下山的原因。我住的地方没有了，便想来她们其中的一户人家里休息一夜，可她们的家人就是不给我开门。”

　　“……”

　　慕无忧简直无言以对，半晌才憋出两句话来：“被你给劫走女儿的人家怎可能会给你开门进屋休息？像你这种天生地养的石怪的行为可真是令我无话可说，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哒哒哒哒哒……”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慕无忧转头一望，见来者都是举着灯笼或火把的居民们。

　　一人问：“石怪新郎呢？”

　　“变成石头小狗了。”慕无忧指了指石头小狗立在大门口的位置。

　　“变成了石头小狗？”那人疑惑地凑近了石头小狗。

　　另一人犹豫道：“这么说……石怪新郎就是石狗妖怪？”

　　“没错。”慕无忧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哦！我知道了！原来这石怪新郎就是那个当众咬死了人的石狗妖怪所化啊！这石头妖怪可真是一件好事都不干！”

　　“是啊，当时我们看这石狗妖怪跑上山去了，结果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它，没想到啊，现在竟是明目张胆来到我们面前了！”

　　“啧，咬死了不上算，还化成石怪新郎来劫年轻女孩，真是个毫无廉耻心的妖怪！”

　　“就是，毫无廉耻！毫无悔过之心！”

　　“这倒霉妖怪会做出这些事情也不奇怪，毕竟是妖怪嘛！”

　　“现在你该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看你和想你的了吧？”慕无忧低头看向了石头小狗。

　　石头小狗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在议论着它的众人。

　　“大家怎么跟着跑来了啊？”慕无忧抬头望向了眼前的众人。

　　一人怒气冲冲道：“方才我们被吵醒后都听到这石狗妖怪说它把女孩们给活活吓死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能忍？！自然是要跟上来向这石狗妖怪算账讨命了！”

　　“就让这石狗妖怪下地狱去受惩罚吧！”

　　“对！死！死！这石狗妖怪必须死！”

　　“仙君！杀了这石狗妖怪！杀了它！它简直罪无可恕！”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死！必须死！死！！！”

　　慕无忧低头看向了石头小狗，道：“你的确杀了很多无辜的年轻女孩，现下看来只能以命抵命才能平息众怒了。”

　　石头小狗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仿佛是想要看到什么人似的。

　　可这户人家黑灯瞎火的，似乎已经没有人住了。

　　慕无忧道：“那个曾经在你背上休息过的女孩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她，那就去陪她吧。”

　　“……陪她，我去陪她……”石头小狗嘟囔着，转过头看向了在不断喊着让它去死的众人，神色逐渐由彷徨变成了惊慌，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杀了那么多人的女儿是件罪大恶极且不可原谅的事情了。

　　“我在大家眼中……是不是就跟那个杀死了曾经在我的背上休息过的女孩的男人一样？我和他犯了同样的错？”石头小狗不安地抬头看向了慕无忧。

　　慕无忧道：“对，而且你杀人的数量比那个男人多多了，比那个男人犯的错要严重多了。”

　　“……”

　　石头小狗忽然自责道：“对不起，我错了。”

　　“知错就好，要不然你到死还以为自己是被冤死的。”慕无忧偏头看了一眼楚安明，严肃道：“决定好了吗？是想要自我了结，还是我让他来杀了你？总之你得偿命，要不然根本平息不了大家的怒火，也告慰不了被你害死的年轻女孩们的在天之灵。”

　　石头小狗闭上了双眼，默默听着众人对自己的讨伐声，一言不发。

　　见状，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正想再问一遍，却见石头小狗浑身骤然开裂，裂纹遍布全身。

　　慕无忧慌忙拉着身旁的楚安明离远了石头小狗。

　　“嘎啦……嘎啦……”

　　“砰！！！”

　　“啪啦啪啦啪啦……”

　　石头小狗在众人的注视中突然自爆，妖丹破碎消散，身子碎裂成无数块碎片。

　　一时间，眼前的场面安静得出奇。

　　方才拉着楚安明躲开到了一旁的慕无忧凑近了石头小狗碎了一地的地方，发现石头碎片中散落了许多墨绿色的碎块。

　　慕无忧心中狐疑，难不成这石头小狗的体内已经孕育出玉石了？

　　想罢，他用剑尖将一个墨绿色的碎块移到了自己脚边。仔细一瞧，竟真的是玉石的颜色。

　　“碎玉，没想到啊。”慕无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方才与这石怪交手时没有众人的灯笼和火把照明，竟是没能注意到它的体内已经孕育出玉了。

　　“玉？玉？！”一人听到了慕无忧说的话，两眼登时都瞪大了。

　　众人听到“玉”字之后更是两眼发光。

　　“这碎了一地的是玉？”

　　“不是石头吗？”

　　“石狗妖怪当了这么久的妖怪，肯定修为不浅，体内修炼出玉……好像也不奇怪吧？”

　　“啧，那这玉碎了可真是可惜啊！”

　　“可它要不碎，我们还不知道这妖物体内有玉呢。”

　　“唉，是真的玉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对，玉。石狗妖怪的体内已经孕育出玉了，只不过它现在碎了。”慕无忧倒也清楚眼前这些居民的心思。毕竟慕无忧在当年出宫之后是真的穷过，过了许久的苦日子，只要听到“钱”这一字时两眼也会立马发光。

　　见慕无忧认定了真的是玉，众人立刻一哄而上抢夺起了地上的碎玉，抢得热火朝天，也不怕碎玉伤了自己的手。

　　“这虽然是碎玉，但若是做成一粒一粒的玉石珠串，那也是能生钱的东西！”

　　“是啊！还能做脖子上的挂坠！”

　　“打磨好了一小颗镶在金子里，那就是金镶玉！”

　　“是啊是啊！碎玉也值老鼻子钱了！”

　　“哎哎哎！这是我先捡到的！”

　　“干什么？！拿开你的手，这是我先碰到的！”

　　“我的手都碰到它出血了！这是我的！我的！”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撒开手！我的！”

　　“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

　　慕无忧带着楚安明小心翼翼地绕过激动的捡玉人，从人群中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只留下身后一片吵吵嚷嚷的抢玉声。

　　两人往回常家宅子的路快步走去，一路上听到好几户人家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想来大概是被方才降妖发出的声音和众人的讨伐声给吓哭的。

　　“安明哥哥，我觉得那石头小狗若是能被好好教化，定是能当一只好妖。只可惜没人及时好好教化它，所以它才以妖的方式好心办了坏事。”慕无忧收好了惊天，抬头望着深黑色的天空，回想起方才石头小狗所说的一切，有感而发。

　　楚安明道：“的确。这妖天生地养，野性重，缺乏教化。”

　　夜空中掠过几只鸟儿，在一瞬间遮住了几颗微亮的星星。慕无忧望天的眼睛移目望向了身旁的楚安明，轻声道：“是啊，野性重，太过我行我素自以为是了。”

　　“嗯。”楚安明转头望向了慕无忧，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又各自转头看向了前方的路。

　　“算了，现下它既已偿命，妖丹破碎消散，还以身中碎玉偿与众人，已是极尽它所能为它所犯之事表示悔过。再然后的事，就看地府那边怎么罚它了，此事就此罢了。”慕无忧长叹一声，只觉身心疲惫，想要赶快到榻上好好休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