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沧海同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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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屋外清晨清脆的鸟鸣声后，慕无忧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天色已亮，但太阳似乎被云层给遮住了。屋内的光线有些许昏暗。
慕无忧感觉自己的一条手臂热乎乎的。他转头望去，看到身旁楚安明的一只手正抓着自己的一条手臂睡觉。
楚安明受伤后上了药，只能够趴着睡。慕无忧昨夜没法揽着楚安明睡，想来着实是委屈楚安明了。
此时，慕无忧忽地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勉强抬起头望了望，看到一张桌案上放着一碟烧饼和两个碗。
想来是老妪给他们二人留的早饭？
慕无忧看向了楚安明，凑近了他的耳朵些许。
“安明哥哥，起床啦。”
“……”
楚安明双睫微微一簌，缓缓睁开了眼。
慕无忧赶紧离远了一些，生怕楚安明被这样叫醒会生气。
但楚安明好像并没有生气。他松开了搂着慕无忧手臂的手，声色微哑：“天亮了。”
看着刚睡醒且没有生气的楚安明，慕无忧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仿佛只要身旁有楚安明，外面无论如何刮风下雨都无所谓了。
“嗯，天亮了。”慕无忧看了一眼桌案，又对着楚安明眨了眨眼，期待道：“安明哥哥，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楚安明与慕无忧对视，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一同起了身，来到桌案前时慕无忧才发现那两个碗里装的是两碗水。
想来老妪是担心两个小辈吃东西被噎着，不忘多给两人准备了两碗水。
慕无忧心中一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老妪的身影，忽地想起老妪昨夜去阁楼中休息了，便打算等会儿去阁楼跟老妪道谢。
现下肚子咕咕直叫，慕无忧喝了几口水后便拿起一个烧饼吃了起来。
烧饼不是很烫，但也不算冷，估计放了有一会儿了。
不过这样正好，不会烫嘴。
“安明哥哥，你身上的伤……感觉好些了吗？”慕无忧有些担心。
楚安明道：“好了许多了，婆婆的药挺有效的。”
“那就好。”慕无忧放下了心来。他一想到楚安明身上的伤几乎都是为了他所受的，心中的愧疚就被他不由自主地无限放大。
若是楚安明身上的伤没法快点好起来，慕无忧怕是要每日都在心里骂自己一万遍了。
“无事。无忧，你不必自责。”楚安明突然道了一句。
“啊？”慕无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楚安明道：“若是日后我想要你报答我，我自然会与你说的。”
“……啊，好。”慕无忧会心一笑。
楚安明如此一说，慕无忧心中便轻松了不少。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碟子里的烧饼，喝光了碗里的水。
慕无忧对楚安明道：“婆婆应该在阁楼，我们去跟她道谢和道别吧。”
“嗯，走。”楚安明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上到了阁楼。然而慕无忧却被惊得当即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不知所措。
楚安明也愣住了，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妪上吊自杀了。
一条晃眼的白绫就这么挂着老妪的尸体。她的面色惨白，吐着舌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怎么会……”慕无忧壮着胆子走近了老妪的尸体些许。
阁楼安静得可怕，慕无忧心中忽然觉得特别难受，连胃都感到有些抽搐了。
方才吃进去的早饭仿佛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沉重的铅，胃突然变得很沉很沉。
慕无忧不敢想象，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象老妪在给他与楚安明做早饭时会想些什么。
或许她会想着即使自己想寻死路了也不能饿着屋里面的两个小辈……
又或者，她只是想要答谢两个小辈来此地告诉了她孙女的真正死因，让她不至于永远被蒙在鼓里。而她预料到两个小辈今日肯定又要继续赶路了，赶路可不能饿着……
慕无忧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却又莫名落不出泪来。
片刻后，楚安明才道：“婆婆应该是实在受不了自己孙女的死法，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所以才会自己也不想活了……”
慕无忧回想起了虞枫的死法，忍不住眉头一皱。
“……真是造孽啊。”
楚安明冷静道：“我们去把婆婆安葬在院子里吧。”
“好。”慕无忧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不多时，两人便一齐将老妪的尸体带到了院子里。
院内的一处搁着平日里用来种地的锄头铲子之类。慕无忧拿起一把铲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挖了起来。
楚安明学着慕无忧的样子也拿了一把铲子来一起挖。
慕无忧忙道：“没事的，安明哥哥，我挖就行了，你休息吧，你身上还有没好全的伤。”
楚安明却是继续挖土，道：“无事。婆婆有恩于我们，为其修坟就当作是报恩罢。”
“报恩……”慕无忧转念一想，觉得楚安明说的的确有理。
若是老妪不收留二人，二人怕是要直接在竹林里过夜了。
林中没吃没喝没药的，定是不会像在竹楼里过夜这般舒适。
两人挖好了坟后便小心翼翼地安葬了老妪。
慕无忧蹲在坟旁，轻声道：“婆婆，您安息吧。愿您能早日往生极乐，无忧无虑……”
正说着，一只大大的白色蝴蝶翩然停到了慕无忧的一边肩膀上。
“咦？”慕无忧有些好奇。
这蝴蝶怎么偏偏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二人都望向了蝴蝶。
只见它在慕无忧的肩膀上停了没一会儿便绕着慕无忧与楚安明飞了好几圈，往竹林深处去了。
“看来婆婆应该是听到我们对她说的话了。”慕无忧的目光久久注视着竹林深处蝴蝶飞去的地方。
楚安明的目光则重新落回到了老妪的坟上。
他轻声道：“多谢。”
“……”
二人离开竹楼时，慕无忧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
离得越来越远的竹楼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竹林中清风拂过，竹叶飘摇。
待到行至竹林尽头已是午时。
慕无忧见前方不远处的城门上赫然写着大大的“沧海城”三个字。他瞄了一眼身旁的楚安明，语气轻松道：“看来是个热闹的地方。”
沧海城是众多商贾的贸易之地，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基本上都是商人。
慕无忧带着楚安明混在其中入了城。
这城中有一大湖，名为“沧海”。沧海底下有一被水淹没的古城，据说这古城在还没被水淹没时就是个富得流油，黄金遍地的地方，所以有不少海货商人会雇人去捞海底下面的海货。
而来沧海城中淘货的大多是五大仙门中的人。其中最多的便是皇堤宫氏的人，他们似乎对沧海古城的器物格外感兴趣。
慕无忧与楚安明随着人流一路来到了一处海货集。
海货集的街道两旁皆是询问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慕无忧左右看了看各个摊位上摆着的器物，见到不少都是青铜器具，倒是有些好奇昔日未被水淹没的沧海古城到底有多富有了。
“喂，你这是假货吧？”
“开什么玩笑？我这儿怎么可能会有假货？可别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哈哈哈哈我如何能胡说八道？你这假货我如何会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出你这儿卖的是假货！”
“那你说说，我的货哪儿假？哪儿假了？”
一旁的摊位发生了口角，慕无忧转头望去，见到一个身着皇堤宫氏校服的男子正与摊主争执着。
周围的人听到这边吵嘴的声音，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那皇堤宫氏弟子估计是有些生气了，他怒道：“你卖假货还有理了？！”
摊主不甘示弱道：“我从来都不卖假货！你这是在冤枉人！”
隔壁摊的摊主时不时便往这边探头望来，眼中既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有一丝担心自己也遇到这种事情的害怕。
此时，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了一名年轻男子。他快步走到了争执不休的两人中间，认真道：“莫吵莫吵，我是专业鉴宝的，途经此地，偶遇此事，我就来说说这事儿到底是谁对谁错吧。”
“专业鉴宝？”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移到了这人的身上。
慕无忧也满心好奇。他倒是想看看这专业的鉴宝人会如何说。
只见那鉴宝人凑近了被说是假货的器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
“假货。”鉴宝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面向了方才争执着的二人。
“才不是假货！它就是个旧物啊！货真价实的沧海古城旧物！”摊主对着鉴宝人大吼，完全不承认自己卖的东西是假货。
鉴宝人呵呵一笑，缓缓道：“你要说是旧物，那倒的确是件旧物。想必这青铜器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便是个谁人都入不了眼的废疙瘩，只不过青铜器外面的工艺被工匠重新雕刻了一番，然后又被做旧了，搞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你骗骗外行还行，可惜你遇到了我。”
霎时间，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原来真的是假货啊！”
“做旧，啧。真是耍得一把好手……”
“就是啊，说实话，沧海古城哪儿会有那么多没被水给泡坏的宝物能让人给打捞上来啊？”
“唉，真不知这海货集中还会有多少这样的假货呢。”
“看来以后得带上鉴宝人一起来淘货才行……”
皇堤宫氏弟子不屑地看了一眼摊主，嫌弃道：“我就说是假货，还不承认。哼，假货，卖假货！”
经过鉴宝人的鉴定之后，摊主本就已经很不自在了，现下又被这皇堤宫氏弟子如此一说，当即恼羞成怒。他不甘心地指着鉴宝人，面对着众人道：“难道他说他是专业鉴宝的他就真的是专业鉴宝的吗？指不定就是个江湖骗子，专门来砸我们饭碗的！”
“我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鉴宝人骄傲道：“我鉴过的宝多得都快能摞成山了！你呀……要是没听说过我，还是早早别在这一行里混了！”
说罢，鉴宝人又瞅了好几眼摊主摊位上的其它几个器物。
“哎你干嘛！干嘛呢！”摊主登时慌了神。
鉴宝人无奈地看着摊位上的那几个器物，边摇头边感叹：“啧啧啧啧，都是外表故意做旧的假货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纷纷摇着头失望地离开了。
眼看围着摊位的包围圈空缺越来越大。
“哼。”皇堤宫氏弟子也满脸嫌弃地转身离了去，像是远离瘟神似的大步走远了。
见大家接二连三地散去，摊位逐渐变得冷冷清清，摊主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鉴宝人已经走远了的背影，暗暗咬牙道：“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迟早把自己给整死。走着瞧。”
慕无忧赶紧拉着楚安明的胳膊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安明哥哥，方才他们说到沧海古城，我倒是想去看看那淹没了沧海古城的沧海是什么样子的。”
“好，那我们去看看吧。”楚安明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海货集，面色十分平静。
“嗯……”慕无忧瞧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些迷茫了。
海货集的街道七拐八拐的，小巷子多得数不胜数，他可不知去沧海的路该走哪一条啊！
慕无忧左看右看，忽然瞧见一个背着鱼篓的老爷爷在慢慢向自己这边的方向走着。
既然背着鱼篓，那就说明大概是去捕鱼了。
慕无忧连忙拉着楚安明上前问道：“老爷爷，您知道去沧海的路走哪一条最近吗？”
老爷爷微微一思索，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过头来，用他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最近的一条路啊……你们先直走，到了第三个巷子口时往左拐。行至衢[1]时走右边的口子，到了第八个巷子口时……嗯，走那个一眼望去有条石桥的口子。最后一直直走到穿过一片不算很密的林子……对，林子，便能到沧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沧海同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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