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72、芒刺在背（一）

　　龙椅上的楚夕照居高临下看着慕无忧，眼神中满是轻佻。

　　慕无忧多少了解楚夕照这人，清楚他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龙椅，当上了皇帝，心中定是会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天下第一。

　　算起来楚夕照今年年岁已有十四，但以他的身板坐在龙椅上时还是衬托得龙椅大了，莫名显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荒唐。

　　大殿中焚着味道淡雅的香，许是有能令人心平气和的功效。

　　慕无忧都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跟着护卫一同摆着恭恭敬敬的姿势向楚夕照行礼，然后安安分分地向楚夕照讲述大捷之战的。

　　听完了慕无忧的陈述之后，楚夕照十分满意，倒是用了不少好词来夸赞慕无忧。

　　可慕无忧在听到那些夸赞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本来是想将大捷之战说给楚明月听的。

　　只是楚明月人呢？

　　楚明月可不怎么待见楚夕照，他定是不会将楚安明让给他的皇位再让给楚夕照。

　　既然如此，那楚夕照是如何坐到皇位上的？楚明月现在又在哪儿？

　　慕无忧越想越怕，一个可怕的想法情不自禁涌上心头。

　　“好，不错。”熟悉的女声突然从龙椅后面响起。

　　慕无忧心中怔然一惊。

　　这声音……是楚夕照的母妃梅贵太妃的声音！

　　慕无忧缓缓抬头，终于注意到了龙椅后方用帘子遮隔开来了的一处。

　　……垂帘听政？！

　　慕无忧恍然大悟。

　　楚夕照的母妃这是将自己的儿子当了傀儡皇帝！

　　之前梅贵太妃就想着在猎场上用出其不意的手段整死楚安明，只不过失手了。她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他的儿子当皇帝。现在看来，她本人的野心也是不小，居然还想要当垂帘听政的太后。她的儿子于她而言，怕是就算个工具傀儡罢了。

　　梅太后语气淡淡道：“小慕将军立下了大功，自然是要在宫里好好安享晚年才是。那就别回西北将军府了，在宫中待着享福便是。”

　　慕无忧一愣，刚想反驳，梅太后的声音便再次响起：“秦将军，你明日便启程去西北将军府任职吧。我已派人去西北将军府打理了，西北将军府的一切就归你管了。”

　　“是！”武将秦将军立马答应。

　　慕无忧不可置信地望向了秦将军的方向，发现那人的样貌有些眼熟。

　　眼熟？既然眼熟，那就一定是在宫里见过。

　　若是见过……

　　慕无忧忽地想起这有些眼熟的人在很久之前曾经多次偷偷斜眼看过自己。他的眼神一点儿都不友好，估摸着在他心底压根就瞧不起慕无忧这人。只不过慕无忧当时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多想。而且他当时的官职不算大，再加上他与楚夕照的母妃之间好像还流传过什么不好的传闻……只是这传闻很快就不了了之了，许是没能传到当时皇上的耳朵里。

　　慕无忧恍然大悟，心中终于明了。

　　自己被这垂帘听政的梅太后给算计了！

　　圣旨上让自己回宫恐怕就是梅太后的意思，梅太后表面上是说让自己回宫亲自跟圣上禀明战况，实际上就是要把自己骗回宫后，好让她的人去“打理”西北将军府！

　　至于会如何“打理”，慕无忧简直不敢想象。

　　眼前的这个秦将军想来一直都想当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可他用来当上大将军的手段居然是利用自己与梅太后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慕无忧只觉得这人恶心透顶，简直侮辱了大将军这个名号。

　　他怎配？他不配！

　　一瞬间，慕无忧由衷地感到绝望。他感觉现在的这个朝廷迟早会被这帮烂人给玩完。

　　垂帘听政的梅太后继续道：“小慕将军，你的战绩不凡，怕是会功高盖主。西北将军府的兵权就暂交给秦将军吧。”

　　“是！”秦将军答应得极其爽快。

　　“不……”慕无忧还没把话说完，他便突然发现龙椅上的楚夕照盯向了自己，面色十分不善。

　　慕无忧立马冷静了下来。

　　现下是楚夕照当皇帝，自己当然是不能与皇帝对着干的，要不然就是找死。

　　“……是。”慕无忧只得暂且妥协。

　　将军功高盖主对皇帝来说的确不是好事，皇帝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随便找个类似于谋反的理由把这将军给杀了，仅是收去了兵权，已经算是很给人留情面了。

　　慕无忧根本不知自己最后到底是如何忍气吞声地退出大殿，一路回到了自己曾经在宫中所住的那处的。

　　寝宫明显被仔仔细细打扫过。看来梅太后是铁了心想要让自己待在这宫中，不让自己回西北将军府了。

　　“慕二公子。”

　　慕无忧一愣，循声望去，看到了公主楚长乐正带着两个孩子向自己走来。

　　原来楚长乐竟一直在此处等候自己？

　　“公主？公主怎么来了？”慕无忧有些不知所措。

　　楚长乐走到了慕无忧的面前，小声道：“嘘，我们去屋内说。”

　　“好。”慕无忧看出来了楚长乐面上表情的严肃，知道她要说的定然是件重要且不能随意声张的事情。

　　两人步入屋内，关上了门，来到椅子前坐下了身。

　　楚长乐道：“慕二公子，你打了胜仗，值得祝贺。”

　　慕无忧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道：“多谢公主的祝贺。只是……我不明白，三皇子怎么突然就登基了？二皇子呢？”

　　楚长乐低头分别看了看两个孩子。

　　此时的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活泼了。他们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提心吊胆的意味，低着头，默不吭声。

　　楚长乐小声道：“慕二公子，你说的二皇子已经被梅太后和如今的皇上给害死了。”

　　“害死？”慕无忧心中虽然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答案，但他还是惊于竟然真是这样的答案，连忙问道：“他们是怎么把二皇子给害死的？”

　　楚长乐神色一暗，道：“我也是听我在民间的眼线说的。宫里众人得知的明月死因是他独自一人去了宫外的偏僻处，不曾想被野兽给咬死后吃掉了，尸骨无存。其实这种说法并没有错，只不过不够清晰完整。大家不知道的那一部分是……那野兽是梅太后故意给明月弄的陷阱，是她主使引诱明月去踩陷阱的。”

　　“什么？！”慕无忧只觉自己的脑子都要麻木了。

　　楚长乐语气微沉：“当时梅贵太妃让夕照骗了明月，说他的未婚妻洛纤突然闹着要自杀。明月被吓坏了，想不也想就直接去了夕照所说的洛纤闹着要自杀的地方。可那里并没有闹着要自杀的洛纤，只有梅贵太妃给他布下的置他于死地的陷阱。陷阱里都是我方才提到的那些……吃人的野兽。”

　　“原来如此……”慕无忧听得面色都惨白了不少。

　　残忍，实在是残忍。

　　打着洛纤姑娘的名号来当诱饵引诱楚明月，慕无忧根本不敢想象楚明月在火急火燎地赶到之后不但没有看到自己心爱的洛纤姑娘，还被陷阱里的吃人的野兽置于死地时的心情。

　　慕无忧不安道：“那洛纤姑娘呢？”

　　楚长乐道：“洛纤姑娘现下已经带着她的学生们离开了京师，去了别的地方了。”

　　“……也对。”慕无忧思索道：“毕竟宫中的人都知道洛纤姑娘是楚明月的未婚妻。楚明月出了事，她离开这儿才是最安全的。”

　　楚长乐感叹道：“只是不知洛纤姑娘离开了京师这繁荣之地后又会去往何处了……”

　　“这个梅太后……还有他的傀儡儿子，都不是个好东西！”慕无忧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着。

　　“嘘——”楚长乐赶紧提醒慕无忧小声。

　　慕无忧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现在皇宫已经是楚夕照与梅太后的天下了，得需谨言慎行才是。

　　慕无忧小声疑惑道：“公主为何不将楚明月完整的死因公之于众？或是暗地里偷偷说与众人也行啊，总不能让大家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楚长乐摇了摇头，遗憾道：“宫中局势已变，我若是让宫中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夕照与梅太后定是会将我当作眼中钉，肉中刺。要真是如此，我与驸马和两个孩子怕是都没法安生了。”

　　闻言，慕无忧竟是无法反驳楚长乐所说的话。

　　的确，现下不是楚安明当皇帝，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接下来所走的每一步都得无比谨慎，万万不可惹怒了楚夕照与梅太后。

　　屋内安静片刻，慕无忧低头看着两个默不作声的孩子，慢慢蹲下了身子。

　　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与慕无忧平视，三人的眼中都有各自暗藏不住的不安。

　　慕无忧小声道：“你们也怕被皇上骗去喂野兽吗？”

　　“嗯。”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齐齐点了点头。

　　慕无忧道：“那你们一定要听你们娘亲的话，不要轻信皇上和太后说的话，最好也不要再在皇宫里到处乱跑了。”

　　“好。”东方天晴答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们若是会很厉害的剑法，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掉很多危险？”东方自在问得小心翼翼，眼睛一眨巴一眨巴的。

　　慕无忧一愣，微微一笑：“对，若是足够强大，就是无人敢敌的。”

　　东方自在道：“那我们一起去练武场练剑，可以吗？”

　　“当然可以。”慕无忧抬头望向了楚长乐，欣慰一笑：“小孩儿懂事了，知道用功了。”

　　楚长乐面上也泛出了一丝笑容，意味深长道：“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他们若是能一直用功下去，我倒是放心了。”

　　反正现下也是无事，四人便去了练武场。

　　眼前没有士兵操练着的练武场显得尤其冷清。

　　微风拂过面庞，慕无忧看着练武场中被风卷起的落叶，仿佛又见到了自己与楚安明在此地切磋时的情景。

　　东方自在的剑法相比起之前进不了不少，慕无忧看着他那张与小时候的楚安明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想的满是“若是楚安明还在就好了”。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天子剑的剑柄，强行打起了精神，打算去纠正一下东方自在挥剑的动作。

　　东方自在现在说到底就是个七岁小孩，还是会有一些动作不太标准的地方。

　　“停！”慕无忧边喊边走向了东方自在。

　　东方自在当即定住了身子，眼睛望向了慕无忧。

　　慕无忧把东方自在拿剑的手抬高了些许，道：“舞剑。”

　　东方自在照做。

　　慕无忧离远些许瞧了片刻，忽地又上前去握住了东方自在的双臂，道：“攻向敌人时要再狠一些，最好将捅向了敌人的剑再用力旋一下。”

　　东方自在神色一怔，随即眼中冒出了兴奋的光，点头道：“好！”

　　闻言，一旁的东方天晴也拿起木剑练了起来，就跟慕无忧方才提醒过东方自在时说的那样，在舞到捅向了敌人的时候把剑用力旋一下。

　　“不错。”慕无忧对着东方天晴肯定地点了点头。

　　东方天晴顿时来了劲儿，舞得更加卖力了。

　　楚长乐见两个孩子练剑都十分用功，眉间暗藏的忧愁也消散了许多。

　　慕无忧心中却是迷茫了起来。

　　如今的朝廷已不似从前，尤其是那十四岁的傀儡皇帝，慕无忧一想起来就感到头疼。

　　若是楚夕照能够当个明君倒也罢了，可他偏偏就不，他的所作所为与明君相差十万八千里，任由自己那垂帘听政的母亲随心胡来。

　　慕无忧都不敢想象楚安明要是看到了现在这样的场面会是如何难看的表情。

　　在之后的日子里，慕无忧越发觉得从前宫中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对自己慢慢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许多在楚安明当皇帝那会儿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宫人现在见到自己时竟是直接将自己当作了空气。不单止招呼不打一个，甚至在与慕无忧擦肩而过的时候就开始与同伴嚼起了慕无忧的舌根。

　　慕无忧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说的无外乎都是些关于自己与楚安明的事情。

　　慕无忧对此其实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毕竟慕无忧也觉得自己与楚安明之间的确是有很多说不完的趣事。

　　有时候慕无忧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回味自己与楚安明之间曾经发生的趣事。

　　可当慕无忧在听到那些说自己的人把自己称为“栾宠”“囚鸟”“无权将军”等等诸如此类的称呼时，他的心中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很不舒服。

　　怎么能这样说自己？这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人了吧？

　　慕无忧心中嘀咕不解。

　　他明明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是率领军队冲锋陷阵歼灭穷奇连斩二将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将军，怎么在他们口中就成了类似于“可怜玩物”之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