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履薄临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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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无忧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时间，慕无忧只觉得脑袋发沉，肚子很饿。
“……可恶……国师！”
慕无忧回想起自己是如何被银针给扎睡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际上方一寸的地方，却没有摸到预想中扎在上面的银针。
“哎？针呢？”慕无忧疑惑万分。
他猛地从龙床上坐起了身，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食盒。
“吃的？！”慕无忧看着食盒便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昨儿一整日都没有进食，今日又睡了许久，慕无忧腹中空空如也，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食盒里的食物给一扫而空。
他赶紧穿好了鞋，两步并三步跑到了桌子前，一把打开了食盒。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慕无立马什么也不再多想了，二话不说便把食盒里的食物一样一样全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正当慕无忧狼吞虎咽之时，他忽然想到西北战场的士兵们围在大锅旁一起吃饭时的情景。
或许士兵们正吃着饭时就会收到战报，要立刻放下饭碗上阵迎敌。而这一去，有的人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慕无忧心头一紧，自责顿时涌上心头。
肚子里有食物垫着了，不怕被饿得晕乎了，慕无忧脑子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咽下口中含着的食物，环顾了一下软禁着自己的天子寝宫。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出去才是。能上战场帮一点忙算一点！
慕无忧来到了最近的一扇窗户前，把眼睛凑近了窗户缝，看到天子寝宫外的侍卫比以往多了许多。
若是真的出了天子寝宫的门，自己恐怕也会立马被这些侍卫给围起来后交给楚安明处置的吧？
窗户缝的视角有限，慕无忧只能从这条缝细中看到天子寝宫外的一小部分地方。
对了，缝隙……小缝隙！
慕无忧眼前一亮。
银针也是细玩意儿，国师的银针想必就是从窗户的缝隙里扔进来的！
慕无忧侧开了身子，不再以脸对着窗户缝，转头看了看龙床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窗户距离龙床的位置并不算远，足够让国师把银针掷入屋内，再狠狠地扎在人的身上、
然而，慕无忧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力气再去生气了。
困……
好困……
……等等，自己明明已经睡了那么久了，如何还会犯困？
……难道是……药？
不好！就是药！是能让人昏睡的迷药！
慕无忧慌忙满脸疲惫地望向了那一桌被自己给吃完了的菜。
可恶！菜也被做了手脚！
看来自己是非得安安静静待在这天子寝宫中不可了。
越发强烈的困意凶猛地涌了上来，困得慕无忧的上下眼皮情不自禁打架。
没办法，慕无忧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顶着逐渐发昏的脑袋，强行挪回到了龙床。
就算是昏睡也得昏在龙床上。起码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混蛋楚安明，混蛋！你给我等着……等着……”
慕无忧在昏睡过去之前还在不甘心地喃喃着。
等到再醒来时，慕无忧是被一本书掉到地上时发出的声音给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见到寝宫内点着灯。
大概是又睡了一整日，现下整个寝宫都已经暗了下来，也该到了楚安明回寝宫就寝的时间了。
寝宫中仍然安静得令慕无忧觉得心慌。
这份安静几乎都要让慕无忧觉得楚安明此时会不会其实根本就不在寝宫内了。
“安明哥哥！”慕无忧下意识唤了一声。
“……”
难道楚安明这会儿真的不在？
“安明哥哥？”慕无忧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
“无忧。”
楚安明回应的声音终于传来了。
慕无忧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怒也慢慢回涌了上来。
“安明哥哥！”
这一声，慕无忧唤得稍微躁了些，双手撑床坐直了上半身。
楚安明从一道屏风后走出，步至龙床。
慕无忧心中气不过自己被迫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当即站起身逼到了楚安明的面前。
“安明哥哥，你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儿不许出去就算了，为何还非得要我一直昏睡？！弄得我跟个死人似的！”
楚安明神色一愣，语气暗暗一惊：“没有，我没有让你一直昏睡。”
慕无忧气道：“那些三番五次从窗户缝那儿飞进来扎我头上让我昏睡的银针是怎么回事？！是你让国师这么干的吧？”
“三番五次？”楚安明眼神一凝。
“是啊！还有那些食物！”慕无忧伸手指向了桌子，难过道：“送来的食物里面有迷药，让我从早一觉睡到了现在。睡得我脑子都要麻木了，害得我一整日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说到后面，慕无忧的语气都颤抖了起来。
楚安明顺着慕无忧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脸色冷得可怕。
慕无忧也望向了桌子的方向，却是没有看到食盒和他吃东西时摆出来的盘子了。
“看来都被人趁着我昏睡的时候收走了。安明哥哥，你安排的人销毁作案工具的手脚还真是利索。它们不见了呢。”慕无忧的语气似笑非笑，带着一丝丝寒意。
楚安明神色一慌，猛地看向了慕无忧。
“不是朕，不是朕安排的迷药！朕也没让国师三番五次地扎你针。朕只是让国师在注意到你要逃出来时用针让你睡着而已。至于食物，那里面的迷药想来也是国师偷偷放的。”
“哇，国师不愧是国师，连当朝天子都没法子管。”慕无忧板着脸看楚安明，眼神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楚安明被慕无忧如此看着、说着，他的双拳逐渐紧紧握起，颤抖。
慕无忧瞥了一眼楚安明被衣袖覆盖的拳头处，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站，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辣椒粉的味道，呛人得很。
“……”
“无忧，对不起。”
“……嗯？”慕无忧见楚安明的眼底透出了歉意，口中的道歉更是充满了悔意。
可光是一句道歉又怎么够？即使楚安明向自己道歉了，那也无法改变自己已经被银针扎了多回和被下迷药后长时间昏睡的事实。
慕无忧认真道：“皇上，臣不需要你的道歉。臣只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1]。放臣出宫，让臣也为西北战场出一份力。”
“不。你娘嘱咐过，不能让你去战场。”楚安明说得十分坚定。
慕无忧苦着脸道：“可我娘要是死了，我就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闻言，楚安明下意识垂眸后退了一步。
但他立马又把那一步给走了回来，更加坚定地看向了慕无忧。
慕无忧倒是想知道楚安明接下来还会作甚。
“……”
“扑通！”
楚安明一下子跪在了慕无忧的面前。
霎那间，慕无忧感觉脑子猛地一麻。
堂堂天子竟是就这样向自己跪下了？！
不等慕无忧说话，楚安明便不安道：“无忧，我已经又派了两万精兵去西北战场支援了。你娘说的话，我不能不遵守。八年前，你因我而来到宫中，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现如今，我一定要护得你周全！无忧，我对你……”
“好了好了！起来，快起来！”慕无忧被惊得发麻的脑子逐渐在楚安明说的话中回过了神来。他慌忙扶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楚安明起身，却发现楚安明跪得实实在在，就像是黏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拉不起来。
方才在听到楚安明不以“朕”自称，而是以“我”自称时，慕无忧便心中清楚，楚安明现在的情绪已经在不受他自己所控制的边缘了。若是抛去一切皇族赋予的身份，楚安明的所作所为定是会比现在放开得更多。
慕无忧脑子一热，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拉不起楚安明起身，他干脆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楚安明的面前。
两人相对而跪，楚安明看着慕无忧的眼神中满是不知所措和震惊。
“安明哥哥。”
慕无忧并没有再说别的话，仅是唤了楚安明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少顷，楚安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
慕无忧看着楚安明将油纸包一点点展开，有些好奇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
只见楚安明从油纸包中拿出一块棕色的马来糕递向了慕无忧。
睡了一整日的慕无忧在闻到糕点的香味之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之前吃过这种糕点，松松软软香香的，嚼起来不累，味道也很好。
楚安明道：“无忧，饿了吗？这是我藏的糕点，很好吃的。”
“……”
虽然腹中空空，但慕无忧一想到楚安明软禁自己，他便逆反地不愿接受楚安明递给自己的食物。
“哼。”慕无忧别过头去，不看楚安明递到了自己眼前的马来糕。
楚安明见慕无忧连看都不愿看一眼，连忙道：“无忧，我给你的食物肯定都是没有放迷药的。”
慕无忧一愣，不知怎的，忽然就笑出来了一声。
“我都没想到过这个事儿啊，安明哥哥。”
楚安明也是一愣，又道：“抱歉。”
见楚安明满脸暗自不安的神情，慕无忧心中终于软下来了些许。
“喂我。”慕无忧看似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楚安明在听到慕无忧的这个要求之后整个人定了一瞬，双瞳皆是一惊。
果然……
毕竟是天子，天子怎会轻易给旁人喂吃的？
慕无忧正想着自己对当朝天子提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时，楚安明却已经飞快地平复了下了心绪，二话不说，缓缓将马来糕喂到了慕无忧的嘴边。
马来糕独特的香味直钻慕无忧的鼻子。
“喂你。”楚安明注视着慕无忧，也许是因为害怕慕无忧仍然不接受他递过来的食物，他的手令人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慕无忧几乎是下意识张开了嘴咬下了一口马来糕。
食物既然已经被咬进嘴里了，对于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来说就断然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好吃的糕点吃了一口之后就会再有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
吃到后面，慕无忧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润的，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楚安明就着跪地的姿势又挪近了慕无忧些许，另一只手环到了慕无忧的身后，轻轻抚了抚慕无忧的后背，像是在给慕无忧顺气一般。
这个动作让慕无忧顿时鼻子一酸。
“安明哥哥……”慕无忧忍不住地哽咽：“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当躲在用家人的牺牲换来的……安宁之下……的……废物……”
楚安明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楚安明才道：“无忧，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你是废物。而且今日从西北传来的战报中有喜报。”
“真的？！”慕无忧当即抬头望向了楚安明：“我娘她……领兵打赢了？”
楚安明道：“还没赢，只是暂时重创了敌方的士兵。”
慕无忧道：“那穷奇呢？”
楚安明道：“穷奇还没能击败。但你娘很厉害，你要相信你娘。”
“我娘……”慕无忧回想起自己幼时曾经看过娘亲舞剑耍枪时的情景。
西北将军府慕峰将军夫人乔飞雪武功不俗，只是她平日里不显山露水而已。慕无忧倒是能够相信楚安明所说的话。
“无忧，陪我去榻上休息好吗？”楚安明用手指轻轻抹了抹慕无忧眼角的泪痕。
两人凑得极近，慕无忧发现楚安明的眼中布着困倦之人尤其多的细细血丝。
是了，楚安明明日还要早早去上朝和批奏折。日日如此，他现在肯定已经很累了。
从战场传来的消息还不算太差，慕无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嗯。安明哥哥，我们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履薄临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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