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43、君臣相顾（一）

　　听到楚安明提到他那两个弟弟，慕无忧神色一愣，心中一沉。

　　“楚明月没有，楚夕照的话……他估计也是不懂事罢了。”

　　“楚夕照怎么了？”楚安明眼中有一丝不安。

　　“唉……算了，都过去了，你的两个弟弟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我还活着，那就让事情过去吧。与故去的人计较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你也清楚他们两个的性子，他们不懂事也……”

　　“没事。我好困，我不说话了，我先睡了。”慕无忧闭上了双眼，不想再提。

　　今日已经够累了，还是赶紧休息吧。

　　旧事又多又杂，还是让其安静地留在回忆里最好。

　　当年老皇帝驾崩之后，身为太子的楚安明便理所应当登基为了新皇。

　　那时候慕无忧十六，楚安明十七，皆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

　　登基大典上，慕无忧看着楚安明在众人的瞩目中坐到了龙椅上，所有的人都俯倒在他的身前，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慕无忧见过的最庄重，最令他紧张的场面。

　　楚安明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下方的众人，正容亢色，正襟危坐。他的眼神只有在扫到了慕无忧的时候，眼底才泛起些许柔和之色。目光在离了慕无忧后又变得凛若冰霜。

　　从那以后，慕无忧身为楚安明的陪玩，他感觉宫中众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了。

　　从前慕无忧还偶尔会在角落处听到有人对自己陪玩身份的议论声。而在楚安明登基之后，这些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慕无忧在宫道中行走之时，巧遇了慕无忧的人都会主动对他行礼。

　　有时候慕无忧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满脸堆笑地对着自己行完礼了。

　　考虑到兵权和皇权的牵制，老皇帝的遗嘱上足足重复了三遍不允许放慕无忧回西北将军府的事情。

　　于是慕无忧依然只能继续待在皇宫中。

　　而在老皇帝驾崩之后，皇后也变得郁郁寡欢。

　　皇后身旁的宫女们终日战战兢兢，生怕突然就会生气的皇后乱扔东西乱折花，弄得满地狼藉。

　　院中的花都快被皇后折腾完了，一朵都不开了，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好在皇后只要一见到慕无忧，她的心情就变得会好一些。

　　或许是因为慕无忧这人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时常满脸笑颜嘻嘻哈哈的原因吧？

　　于是皇后时不时就会让慕无忧陪她聊天、看皇家宫戏。

　　每当这时，皇后身旁的宫女们都会暂时松一口气。至少这会儿皇后暂且不会让她们难做了。

　　皇后是楚安明的母亲，慕无忧见到楚安明的母亲由于丈夫的离去变得心神不宁，悒悒不乐，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他便总是会讲些有意思的笑话让皇后发笑，让皇后暂时忘掉丈夫已逝的事情。

　　慕无忧想要立刻回家的心被皇后的事情消磨得压到了心中最底处。他想着反正都是楚安明当皇帝了，自己若是想要回家，以后也可以再跟楚安明提。现在还是先安慰好楚安明郁郁不乐的母亲吧，这样也能够让她身旁的宫女们战战兢兢的时间少一些。

　　登基了之后的楚安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事务也更加繁忙了。

　　平日里，百般聊赖的慕无忧总是会坐在大殿对面的屋顶上，远远地望着楚安明所在的大殿发呆。

　　当然，慕无忧根本看不到殿内的楚安明，他只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大臣们。

　　而宫中之所以没有人敢说慕无忧坐在屋顶上不合规矩，是因为之前有人跟楚安明说过这件事情之后，楚安明仅仅是回了一句“随他”，便没有再作过多的追究了。

　　慕无忧坐的位置比龙椅高，还是俯视，身为天子的楚安明却丝毫不在意。

　　有时候楚安明走出了大殿，抬头看到了对面屋顶上的慕无忧，脸上也不会有怒色。跟在楚安明身旁的太监偷偷瞄了一眼楚安明，竟从楚安明的脸色看出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放松和欢喜。仿佛屋顶上的那人是个祥瑞，只要他出现在屋顶上，就会带来好兆头。

　　这事情估计是被跟着楚安明身旁的太监私底下传出去了。

　　总之自那以后，宫中所有人都没有敢再与楚安明告关于慕无忧的状的人了。

　　宫中都是些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谁又会跟天子心中的祥瑞过不去？

　　可总是坐屋顶上也是会坐腻的，慕无忧便逐渐成了宫中练武场的常客。

　　皇家铸剑师在前年分别给楚安明和慕无忧两人铸了把新的剑。

　　慕无忧最喜欢银白色，想要自己的剑气能够惊天，震慑天地，便直接给剑起名惊天。

　　楚安明最喜欢玄色，只愿自己的剑如隐星一样善藏。

　　据钦天监所说，隐星是肉眼看不到的。而偏偏看不到的才是就是大富大贵，是上上之选。

　　当时慕无忧只觉得楚安明这人好沉啊，连剑带人一起沉。

　　于是在剑铸好了之后，慕无忧得到了一把通体银白的剑。楚安明得到了一把漆黑如墨的剑。

　　慕无忧喜欢惊天喜欢得紧，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惊天握在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慕无忧用惊天来练剑法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毕竟手握喜爱之物后总是不会轻易将其放下的。

　　公主楚长乐的一双儿女如今也已经有六岁了，能够拿起小小的木剑学着大人挥剑了。

　　慕无忧便在练武场练剑的空闲之余教楚长乐的一双儿女练些自己的剑招。

　　比起舞剑，姐姐东方天晴似乎更喜欢射箭。

　　弟弟东方自在则十分喜欢剑术，他总是会跟在慕无忧的身旁学他的剑招。

　　慕无忧一套剑法耍完，坐在一旁观看的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高兴地欢呼：“好剑！好剑！”

　　慕无忧收了剑，走到了东方自在的身旁，摸了摸他的脑袋。

　　“东方自在，你喜欢我方才耍的那套剑法吗？”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东方自在满脸期待。

　　“好，既然喜欢，那就来跟我学。”慕无忧收回了摸东方自在脑袋的手，走回到了刚刚他耍剑的地方。

　　东方自在拿起了搁在一旁的小木剑，起身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慕无忧。

　　东方天晴看到弟弟要去跟慕无忧学剑，她有些不甘落后。

　　“我也要学！”东方天晴拿起了自己的那把小木剑，起身迈着小碎步跑向了前方的两人。

　　“好，那我们一步一步来学。”慕无忧看了看两个跟着自己拿着小木剑的小孩，学着楚安明严肃时的表情严肃了一下。

　　今日天气不错，三人中练武场练了许久。

　　若是看到两个小孩挥剑的姿势不太对，慕无忧便会喊：“定！”。

　　紧接着，慕无忧会来到两个小孩的身前，一个一个纠正他们的姿势。

　　挥剑时发出的声音回荡在练武场中。

　　剑气惊起不少落叶。

　　“不错不错，有进步啊。”

　　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慕无忧停住了动作，转眼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楚长乐和她的驸马东方荣纾来了练武场。

　　“好！好！”东方荣纾拍了拍手。

　　跟在慕无忧、东方天晴、东方自在身旁的三个宫女齐齐给公主行礼。

　　慕无忧连忙收了招式，也向公主行礼。

　　“公主。”

　　“平身。”

　　“是。”

　　楚长乐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对慕无忧道：“他们两个的剑法有长进吗？”

　　慕无忧道：“有，当然有，长进了不少呢。”

　　“是吗？那让他们舞一套剑法给我瞧瞧呗。”

　　说着，楚长乐带着东方荣纾坐到了一旁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方才坐的地方。

　　那处是个树荫底下，视野不错。

　　“好。”慕无忧对着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眨了眨右眼。

　　两个孩子心领神会，齐齐对着慕无忧点了点头。

　　慕无忧退到了一旁，与公主和驸马一同看两个孩子耍剑。

　　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学的是慕无忧的剑法。估计是小孩模仿能力强的原因，他们把慕无忧那种目空一切、桀骜不驯的气势也给学了几分去。

　　楚长乐看着自己两根孩子舞了一会儿剑，望向了慕无忧，笑道：“教得挺好啊，这一看就知道是你教的，够野。”

　　“过奖过奖。”慕无忧有些不好意思。

　　坏了，野……

　　把公主的孩子教野了。

　　这是好词儿吗？

　　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

　　可是他的剑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虽然的确是正经的剑法，他却总能舞出一股野劲儿来。

　　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舞完了一套剑法，楚长乐拍了拍手。

　　“好！不错！”

　　公主对这种剑法并没有任何的不满，而且还夸赞了。慕无忧心中的忐忑立马烟消云散。

　　“母亲！”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收了小木剑，跑向了楚长乐。

　　楚长乐看着两个孩子，伸出食指分别轻轻点了一下两人的鼻尖，道：“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东方天晴毫不犹疑道：“有啊。”

　　“肯定有的！”东方自在猛地点头。

　　楚长乐用手在两个小孩的头顶上对比了一下身高，望向了东方自在：“天晴比你高好多啊，你是不是挑食了？”

　　“哪儿有！我才没有挑食！”东方自在两边的脸上气鼓鼓的，像是左右两边都塞了两个鸡蛋在里面似的。

　　“那怎么你们两个年纪一样大，可是天晴比你高这么多？”楚长乐理了理东方天晴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是姐姐！姐姐当然比弟弟高啊！”东方自在满脸不服气。

　　“谁说姐姐一定就比弟弟高啊！你就是矮，你不承认你矮而已，还想找借口？皇上不就是母亲的弟弟嘛，可是皇上就比母亲高很多呀！”东方天晴也不服气了。

　　“哼！那等我长大了之后我就会比姐姐高了！”东方自在一扭头，望向了天。

　　“切，我现在就比你高。”东方天晴满不在乎地看了东方自在一眼，眼神十分骄傲。

　　东方自在赌气道：“等着瞧吧！我以后一定长得比传说中的通天建木还要高！”

　　东方天晴不屑：“谁信啊？还建木？好大的口气啊，你是想要变巨大的怪物吗？”

　　“我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东方自在回头瞪了东方天晴一眼，又转过了头去，继续望天。

　　“怪物？呀，我要是怪物，我第一个就生吃了你！美味的弟弟！哈哈哈哈哈……”东方天晴倒是学会了些许慕无忧在面对这类话语时的对付方式了。

　　“哼！哼——哼——”东方自在不知该如何回应东方天晴，两边的脸颊顿时被气得更鼓了。

　　“哎呀你们真是……”楚长乐被逗笑了：“哈哈哈哈总之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就是了。”

　　“哦！”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敷衍地回应了楚长乐一个字，继续分别看着两个方向，都像是不愿意看到对方的样子。

　　慕无忧看着两个小孩，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都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孩互相之间闹的矛盾不会少，再加上这姐弟两人的性格相差不大，互相不服气起来可以连续闹上个三天三夜。

　　“对了，慕二公子，你给我们单独舞一下剑吧，我倒是想看看天晴和自在学你的剑法学得有几分像。”楚长乐抬头望向了慕无忧。

　　“好。”慕无忧走到了方才东方天晴和东方自在舞剑的地方。

　　惊天出鞘，慕无忧舞了一套他最喜欢的剑法。

　　这剑法中包括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慕无忧舞得行云流水，潇洒狂野。剑气卷起了地上的落叶飞至天空，随后又如天女散花般飘飞着落下。

　　“铮！！！”

　　慕无忧忽地接住了另一把黑剑的剑招。

　　这剑眼熟得很，一看就知是楚安明的隐星。

　　“呀！安明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练武场了？”慕无忧看着一来就与自己对上招了的楚安明，十分欢喜。

　　“方才。认真。”言语间，楚安明已经与慕无忧过了一招。

　　楚长乐、东方荣纾、东方天晴、东方自在刚刚看慕无忧耍剑看得入迷，都没有注意到楚安明来了，此时皆是一惊。

　　楚安明身着天子日常的服饰，配饰并不算多。

　　惊天与隐星激烈地相撞，迸发出一阵阵铿锵之声。

　　“好啊，认真。安明哥哥，嘿嘿。” 慕无忧却偏要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