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42、墨掀怒浪（四）

　　竹楼外围着一圈用篱笆做的围墙，上面全都是带刺的藤条，倒是能够防些野兽。

　　院子里种着一些瓜菜玉米土豆之类的作物。

　　靠着竹楼近的地方还种了一些花。

　　三人在进了竹楼里后，老妪将鱼篓渔具搁下，来到了一个简易的竹柜前，开了柜门，从里头拿出来了一个白色瓷药和一个青色瓷瓶。

　　“弯腰低头。”拿着两个瓷瓶的老妪走向了楚安明。

　　慕无忧连忙道：“婆婆，他的背上可能还有伤。”

　　“背上还有？”竹楼不大，老妪已经步至楚安明的身前，语气略微强势：“脱了，让我瞧瞧伤。”

　　慕无忧慌忙拉了拉楚安明的衣袖：“安明哥哥，有药就赶紧治伤吧。你的伤口也不知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砸伤的，若是拖久了不治，也许会引出别的病来的。”

　　楚安明虽然有些犹豫，但他应当是觉得慕无忧说的话不无道理，便缓缓解开了腰带，褪去了上衣。

　　慕无忧往楚安明的背上瞧去，果然瞧见了许多红红的伤口。

　　真不知他到底为自己挨了多少砸。

　　慕无忧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哪儿有君王为臣子挡砸来的东西的？而且这砸来的东西本就应该是砸在臣子身上的。

　　“这么多伤啊？”老妪惊了。

　　慕无忧道：“是啊，都是被人用东西砸的，应该……不会很严重吧？”

　　“有的伤轻有的伤重，用对了药就都能治好。”老妪不解：“都是被什么人砸的啊？这也太乱来了吧？”

　　慕无忧望向了楚安明：“苏扬商氏的二公子商子言来了幺鸡镇，幺鸡镇上的人被商子言煽风点火，将他当成了靶子来砸。”

　　老妪释然道：“哦，那就不奇怪了。我从前听闻过关于苏扬商氏二公子的事情，商子言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劣迹斑斑。”

　　慕无忧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老妪也知道商子言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那她想必是能共情的，自己也不必再对此作过多的解释了。

　　“坐到凳子上，我给你上药。”老妪边看着楚安明边取掉了白色瓷瓶上的瓶塞。

　　楚安明望向了一旁的一张小木凳，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妪来到了楚安明的身后，将白色瓷瓶中的药倒了些许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又将倒在手上的药涂到了楚安明的背上和脖颈处的伤口。

　　顿时，楚安明忍不住闭上了双眼，眉头紧皱，气息变得略微沉重。

　　老妪给楚安明涂完了白色瓷瓶里的药，又打开了青色瓷瓶的瓶塞，给楚安明涂上了另一层药。

　　“哼呃……”楚安明脸上的痛楚更加明显了。

　　慕无忧走到了楚安明的身前，蹲下了身子，看着楚安明忍耐的神色，情不自禁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了碰楚安明眉间的褶皱。

　　楚安明忽地睁眼，目光撞上了面前的慕无忧。

　　慕无忧担忧道：“是不是很疼？”

　　楚安明摇了摇头。

　　“骗人，你总是这样。”慕无忧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妪给楚安明上好药后，慕无忧看着分别给两个瓷瓶重新塞上瓶塞的老妪，疑惑道：“婆婆，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竹林中呀？不去幺鸡镇里住吗？”

　　老妪手中的动作一顿，又继续塞上了瓷瓶的瓶塞，转身去将两个瓷瓶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苦笑了一声，边走边道：“两年前，幺鸡镇上闹会吸人阳气的妖灵。那会儿镇上有一个刚来不久，懂得收服妖灵的大师选中了我的孙女，他要我的孙女协助他净化妖灵。于是我的孙女被大师安排进了神道寺中净化妖灵，救镇上的百姓于水火之中。而我则被大师安排在了此处，这竹楼都是大师让人给我盖的。大师说我若再住在幺鸡镇里，妖灵会由于我的孙女净化妖灵的原因来报复我。”

　　“原来如此……”慕无忧回想起了之前在河边听那个小青年说的其中一句话：“虞枫的家人只有她的姥姥”。

　　这样看来，现在眼前的这个老妪便是虞枫的姥姥了。

　　老妪转身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喃喃道：“我在这儿一住就是两年。其实一年前的时候我就听说我的孙女和大师都死了，但与此同时幺鸡镇上那些吸人阳气的妖灵也全都没有了。我想这应该都是我的孙女和大师的功劳吧？而我回去原来的地方住也只是睹物思人，徒增悲伤罢了。我的孙女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我的孙女已经不在了，我回去原来的地方去住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再加上搬东西还麻烦，我便一直住在此处了。”

　　慕无忧了然，他试探着问道：“婆婆，您的孙女是不是名唤虞枫？”

　　“对。哎？仙盟盟主也知道？”老妪有些惊讶。

　　慕无忧道：“知道，我们方才是从幺鸡镇来的嘛，总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神女的事情的。”

　　“哦对对对！唉，年纪大了，方才你们才说过的事情我差点儿都忘了。”老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慕无忧道：“可是婆婆知道虞枫具体是如何死的吗？您了解过那个安排她进神道寺中住的大师吗？”

　　“仙盟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妪面上似乎有些不开心了。

　　虽然把真相说出来可能会让老妪非常难受，但慕无忧想到虞枫毕竟是她的孙女，现在整个幺鸡镇的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若是偏偏虞枫唯一的家人，她的姥姥不知道，那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于是慕无忧心一横，当即将神女一事的真相一股脑全都讲给了老妪听。

　　老妪听完了事情的真相，她先是沉默了片刻。

　　慕无忧心中忐忑不安。

　　不管怎么说，老妪的年纪大了，一下子受到这种事情的刺激，不知会不会……

　　老妪看着前方的竹子做成的墙壁，鼻中哼出了一声冷笑。

　　“我现在就去幺鸡镇找人问问。”她站起了身，直接走出了门去。

　　慕无忧心觉大事不妙，赶忙追到了门口，喊道：“婆婆，晚辈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我心中自有定数。两年了，我想还是得回去亲眼看看才行。”老妪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幺鸡镇的方向继续走去了。

　　望着老妪远去的背影，慕无忧心底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老妪的孙女不在了，害死老妪孙女的人也不在了，现在幺鸡镇上还有那么多不把她的孙女当一回事，把错都推在她孙女身上的人，不知她回了幺鸡镇这一趟之后会有如何感想。

　　“盟主。”

　　屋内传来了楚安明的声音。

　　“安明哥哥？”慕无忧转头望向了说话的那人。

　　看到了那人的目光，慕无忧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去陪在那人的身旁。

　　转身带上了门后，慕无忧来到了楚安明的身旁，看了看他背上和脖颈上的伤，莫名感觉自己的背和脖颈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那些伤有很多原本应该是在自己的身上的，是楚安明代替自己承受了。

　　“呼——呼——”

　　慕无忧轻轻俯身吹了吹楚安明的伤口。

　　“哼嗯……”楚安明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慕无忧道：“安明哥哥，伤口吹一吹，疼痛都飞掉。”

　　“最好是……”楚安明难忍得咬牙蹦出了几个字。

　　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了。慕无忧目光无意间落到了楚安明的腰间，喉间不自觉地发干。

　　“我、我去……烧壶热水，之前走了那么久，安明哥哥……一定渴了吧？我去厨房烧热水。嗯，烧热水！”慕无忧将拂尘放到了桌子上，慌忙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去。

　　楚安明并未拦着慕无忧，任由他去了。

　　厨房里的水缸中还有大半缸水，想来是老妪从竹楼外的溪流中挑来的。

　　烧水的时间有些漫长，但这些时间足够让慕无忧冷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刚刚自己对楚安明的那是什么感觉啊？

　　慕无忧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想那种感觉了。

　　一定只是自己太累了。

　　没错，太累了。

　　今日在幺鸡镇发生了这么多烦心事儿，不累都说不过去。

　　看着逐渐冒烟了的水壶，慕无忧心中平静下来了许多。

　　当他端着一碗温热的水，俯身递到了楚安明身前时，楚安明看着慕无忧手中的那碗水，忽然道：“你离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自己给自己烧热水喝吗？”

　　“对啊，肯定是自己给自己烧啊。”慕无忧回答得毫不犹疑。

　　楚安明抬手捧起了慕无忧递给自己的那碗水，一口一口抿了起来。

　　“会不会太烫了？”慕无忧看到楚安明喝水喝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不会。”楚安明似乎不渴了，他把还剩下浅浅一层水的碗递回给了慕无忧。

　　慕无忧接过了碗，伸手去擦了擦流到了楚安明下巴上的水。

　　楚安明一愣，似是想躲，可又没有真的躲开。

　　擦掉了楚安明下巴上的水后，慕无忧起身来到了桌子前，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两人在竹楼里一直等到了傍晚，老妪才从幺鸡镇中回了来。

　　她比慕无忧预想中的神色还要糟糕。

　　慕无忧看到老妪简直是铁青着脸回到来的。

　　“婆婆……”慕无忧有些担心。

　　“多亏你了，仙盟盟主，要不是你，我怕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老妪神色暗淡地走到了鱼篓前。

　　“婆婆，您不要紧吧？”看着老妪的脸色，慕无忧心觉老妪一定是遇到了非常难受的事情。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仇也报了，大家的命都没了，清算得干干净净。”老妪将鱼篓拿向了厨房：“我去做清蒸鱼，难得有人陪我一起，晚上我们一起吃清蒸鱼吧。”

　　“好的婆婆。”慕无忧明白老妪这是要留自己和楚安明陪她。

　　那便陪吧。

　　反正楚安明伤着，附近除了已经完全不可能重返的幺鸡镇也没有什么别的去处了。

　　晚饭时，清蒸鱼被老妪端了上来。

　　慕无忧忍不住猛吸了好几口香气。

　　“好香好香！”

　　老妪浅浅笑道：“一起趁热吃吧，鱼要是不趁热吃便要腥了。”

　　除了鱼，桌上还有一碟土豆丝和一碟青菜，全都是老妪院子里自己种的作物。

　　三人在吃过晚饭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林中时不时传来虫鸣声，晚风把地上的竹叶吹得飘飞。

　　老妪则去了阁楼中休息。慕无忧和楚安明则在堂中的席子上一起休息。

　　瞅着从窗户缝中透进来的月光，慕无忧一时半会儿有些睡不着。

　　“你为何会去当仙盟盟主？”

　　楚安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慕无忧低头看着身旁由于背上有伤，不得不趴着睡觉的人，许久才说了一句话：“我师父让我当的。”

　　楚安明道：“是你在出宫之后遇到的那个教你法术的师父？”

　　慕无忧道：“对。”

　　楚安明道：“那之后呢？你那个师父后来不是去世了吗？”

　　“后来嘛……”慕无忧自嘲似地叹息道：“后来我当仙盟盟主当习惯了，有点不想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了。而且仙盟里的确是没有人能赢得了我，既然当了第一名，那仙盟盟主这个位置自然而然也就是我的了。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仙盟盟主这个身份非常好用，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中间没有什么突然蹦出来搅局捣乱的人，我用仙盟盟主这个身份办事也会好办很多。”

　　“可是你在这个位置上好像要忍受很多故意的针对、谣言和骂声，以及……暗杀。”楚安明定定地看着慕无忧。

　　慕无忧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松：“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只愿能以此身份更加方便地惩奸除恶，降妖除魔。让大家的生活尽量过得更加安心一些罢了。”

　　屋外的响起了几声虫鸣声，显得屋内越发安静。

　　许久之后楚安明才道：“当年我不在了之后，你在宫里的那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楚明月和楚夕照都没有为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