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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墨掀怒浪(一) ...

  •   慕无忧与楚安明分别坐在窑货店中的两张椅子上,看着伏在桌案上写告示的阿墨。

      老板娘从后厨端了三碟菜和四碗饭放到了一张桌子上。

      她对着慕无忧与楚安明道:“二位客人,多谢你们扶我弟弟回来了。午时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慕无忧早就已经饿了。

      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又听到了老板娘的邀请,慕无忧顿时两眼放光,连忙道:“好!吃饭!”

      “来来来,坐到这边吃饭的地儿。”老板娘招呼两人到放着饭菜的桌子那儿。

      慕无忧立马起身快步走了过去,转头对身后还没起身的楚安明道:“安明哥哥,一起吃饭!”

      “嗯。”楚安明也起了身,跟上了慕无忧。

      “哎?你喊他为哥哥?可是我怎么觉得他看着比你要年轻一些啊?”老板娘对比了一下慕无忧和楚安明的脸,有些疑惑。

      “这个嘛……”慕无忧一时不知该如何与老板娘解释这个事情。

      总不能直接说楚安明是重生的,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吧?

      正当慕无忧一时语塞之时,楚安明看着慕无忧道:“十几年前我与他游历到西北境时遇到了一只冰妖,我无意间惹怒了冰妖。冰妖大怒之下冻住了我,封住了我的岁数。而他为了将我从冰中救出,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寻得可以破冰的火种才将我从冰中救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怪不得。”老板娘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这……行,对,就是这样。”慕无忧也不打算反驳楚安明说的话了。

      既然故事都已经编出来了,那日后若是再有人问起这个问题,便都用这个故事来解释吧。

      慕无忧对着楚安明笑了笑。

      楚安明看着慕无忧,眼底似是泛起了微风拂过平静深潭水面后推起的浅浅波澜。

      两人坐到了饭桌前,端起面前的碗吃起了饭。

      此处没有那烦人的商子言,慕无忧吃饭吃得十分舒心。

      老板娘往一碗饭中夹了几条菜、几片肉,端到了她弟弟正伏在上面写告示的桌案。

      “先吃饭吧,阿墨。”

      “姐,我吃不下饭,那个所谓的大师太可恶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姐明白,但你本就有病在身,饿坏了身子可不好。告示吃完饭再写也行。”

      “还差最后几个字,我马上!”

      “行,那你写完最后那几个字就吃饭。”

      说完,老板娘站在了桌案旁,看着自己弟弟写完了最后的几个字,拿起碗吃起了饭,这才放心地离开了桌案。

      慕无忧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疑惑道:“老板娘,你们大哥在给神女送完饭回来之后你们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板娘垂眸沉默地思考了片刻,抬眼望向了慕无忧。

      “当时我觉得大哥给神女送完饭回来之后整个人特别的疲惫,但我以为他只是去送饭走累了而已,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慕无忧无奈:“不怪你,毕竟谁都很难会去想象一个看似是为了收服吸人阳气的妖灵、救大家性命的大师竟然会做出怂恿去送饭的男子欺负神女的恶心事情。”

      “只是可怜了那虞枫姑娘了,受了一年多的苦。”老板娘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慕无忧道:“我倒是可以帮你弟弟一起写告示,让整个幺鸡镇的人都清楚那个所谓的大师的恶行,让大家都知晓他干的好事。”

      “行啊,你要是能帮我弟弟写,我弟弟就不用一个人写那么多了。他身子本来就病着,若是能有人帮忙分担他做的事情就最好了。”老板娘十分高兴。

      既然答应下来了,慕无忧吃饭完后便与阿墨一起写起了告示。

      楚安明看了慕无忧写的告示片刻,道:“不错,字有进步。”

      “哼哼,照着你教的方法练的。”慕无忧凑到了楚安明的耳边。

      咬耳朵一般的说话方式令楚安明愣了一下。

      “嘿嘿,要帮忙一起写吗?”慕无忧又在楚安明的耳便轻声道了一句。

      他发现楚安明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心中一动。

      “好。”楚安明望向了笔架上还挂着的一支笔。

      “好。”慕无忧会心一笑。

      在楚安明也写完了一张告示之后,慕无忧凑到了楚安明的身旁,笑道:“安明哥哥写的字就是比我写的好看。”

      楚安明道:“要我再教你练一遍字吗?”

      “啊?”慕无忧完全没有想到楚安明会说出这句话。

      “要吗?”楚安明又问了一次。

      “……好,要。”慕无忧下意识答应了。

      慕无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继续写方才自己还未写完的一张告示。

      字刚写了两笔,楚安明的手便覆了上来。

      久远的熟悉感令慕无忧完全不敢乱动。

      身侧紧挨着自己的那人带着温热的体温,从后背到手臂,从手臂到手背、手指,全都令慕无忧感到心神紊乱。

      一笔一划在纸上划过,像是划在慕无忧的心口上。

      两人的呼吸声由于靠得太近,似是在用气息互相感受着对方。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十个字、十二个字、十五个字、十八个字……

      写着写着,慕无忧有种想要闭上双眼,任由楚安明握着自己的手写字,自己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思考的冲动。

      他本来就被楚安明握着手写字,要写什么都是楚安明想的,若是闭会儿眼,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想做便做!

      合眸后,慕无忧终于彻底感受到了楚安明对自己的掌控。

      互相紧贴的手指,灼热的气息,放心大胆地将自己的手托付在另一人的手中,心中清楚被托付的那人严谨贤明,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君王,丝毫没有害怕笔下会写错的心理负担。

      慕无忧在这一刻突然有种想要时间永远停止的想法。

      被楚安明紧握着的手拿着笔从上写到下,换了一行,从上写到下,又换了一行,从上写到下……

      笔突然停住了。

      慕无忧不解,睁开了双眼。

      “又睡着了?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从前那样?”楚安明在慕无忧耳旁轻轻道了一句,语气中既没有埋怨也没有嫌弃,倒是有些像在哄人。

      “我、我可能吃、吃饱了,有些……犯困?”慕无忧不知自己自我感觉到的东西有没有被楚安明察觉到,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困了就休息。”楚安明像是跟慕无忧学的一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凑在了慕无忧的耳边说话。

      慕无忧被楚安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搞得心神不宁。

      “写、写完了这张就去休息。”慕无忧看着眼前还未写完的告示,慌忙回应。

      “嗯,那继续。”楚安明又在慕无忧的耳边轻声道了一句。

      手中的笔又动了。

      笔上的墨一笔一划变成了纸上的字,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自上而下。

      被楚安明发现自己闭眼的事情之后,慕无忧现下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楚安明握着自己手的手,就差不敢眨眼了。

      楚安明的手指只要稍微用力一些,慕无忧与他贴着的手指就会感到紧一分,热一分。

      在两人交织着的呼吸声中,笔下的这张告示终于完成了。

      楚安明覆在慕无忧手指上的手指忽地离了去。

      但慕无忧的手指上仍然留有楚安明的手指留下的温度。

      “去休息会儿吧。”楚安明的声音也离开了一些,没有方才那般靠得近了。

      “……好。”慕无忧慌忙走到了最开始坐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安明将两人一起写的那张告示晾到了专门用来晾字的地方。

      随后,楚安明又拿了一张新纸继续写告示。

      慕无忧看着慕楚安明写字的身影,思绪万千。

      熟悉的身姿,熟悉的落笔,熟悉的专注的神情。

      若是楚安明当年没死,他现在也该是个知人善任、贤明果决的天子了。他会坐在大殿的龙椅上专心致志地批奏折,为天下百姓谋划更好的一切。

      可惜造化弄人,如今楚安明不再是昔年的太子、天子。他所用的这具身子原主姓东方,与太子、天子的身份相比,不过是个流落民间的前朝公主之子。

      许久之后,阿墨看着屋内写好了的一大堆告示,信心满满道:“应该够多了吧?把这些都贴在幺鸡镇里最显眼的位置,让大家都知晓事情的真相!”

      老板娘叮嘱道:“记得贴完之后就马上回来,你还病着呢。”

      “知道啦姐。”阿墨望向了慕无忧与楚安明:“走,那我们现在就贴告示去!”

      “好,走。”慕无忧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楚安明的身旁。

      三人的手中分别拿着一沓告示出了窑货店,走上了街。

      阿墨对幺鸡镇熟悉,他带着慕无忧与楚安明来到了幺鸡镇中最热闹的几处地方贴上了告示。

      就跟他姐说的那样,他带着两人贴完了告示之后就马上返回窑货店。留下围上来看告示的人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说的不是关于那个已故的大师的事情吗?”

      “神女……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啊?”

      “太吓人了!为何跟传闻中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啊?!”

      “那个大师会那般羞耻地死在菜市口前原来是因为神女的报复啊!”

      “他这也太对不起神女了……”

      “开什么玩笑?说不定是神女先勾引的大师呢。”

      “勾引大师?大师年纪那么大,大师都该是神女的爷爷辈了吧?神女怎么会勾引爷爷辈的大师啊?”

      “就是就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镇子上还剩下的三百多个曾经给神女送过饭的男子全都与神女睡过?”

      “岂止是睡过啊?告示上不是写了嘛,镣铐、皮鞭、竹棍、蜡烛、针……简直惨不忍睹,虐待犯人吧这是?!”

      “得亏那个大师死了,要不然还不知谁会是下一个被选中关起来受虐待的神女……”

      三人向着窑货店的方向返回,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杂乱。不知怎么的,甚至出现了骂架的声音。

      慕无忧本以为这件事情真相大白了就完事儿了。可还没等三人回到窑货店时,方才围观告示的那些人中就有许多人围上了走在街上的三人。

      “何事?”阿墨看了一圈围过来的人,神情严肃。

      其中一个男人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曾经给神女送过饭的男子的亲人吧?”

      “如何?”阿墨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怒道:“你们把这种事情写了出来,贴到了众人的面前,我们身为他们的亲人,颜面尽失,你们让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阿墨道:“谁让他们和那所谓的大师一同欺负神女的?若是他们当时不那么做,你们今日又如何会颜面尽失?”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那还不都是大师让他们那样做的!”

      阿墨道:“大师对他们的那叫怂恿吧?但他们完全可以不被大师怂恿的。他们完全可以做到给神女送完饭之后就离开,不对神女再做别的事情!说到底,他们就是心中也想如大师怂恿的那样做罢了!大师的怂恿,不过是他们作恶的借口而已!”

      此言一出,围上来的人们暴怒。

      “闭嘴!!!你个还没长开的兔崽子能懂个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都已经投河自尽了!他死后还要背上这种骂名,多难听啊!”

      “还有我儿子!早早就被当成祭品,死了!”

      “依我看,我儿子不过是不小心被诱惑了罢了,这又不是什么大错……”

      “哎?他不就是那个把自己的大哥亲手送入河中的祭司小徒弟嘛?”

      “对啊,可是他后来好像是因为此时与祭司断绝师徒关系,还退出师门了!”

      “这么说,你是觉得你大哥做了错事?”

      阿墨毫不犹疑道:“对,我大哥做了错事。他错了。”

      “那你觉得你大哥死得对?罪有应得吗?”

      “……”

      阿墨面色有些不好。

      慕无忧心中一沉。

      阿墨身为弟弟,他曾经因为大哥的死而一病不起,他应当是很敬重自己大哥的。现在逼着他当众说自己大哥错了,罪有应得,这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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