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37、枫陷囹圄（五）

　　“好。”虞枫对慕无忧说的话十分满意。她收回了环绕在慕无忧与楚安明身侧的那些黑色触手。

　　“对了，你是自愿让自己的骨灰被撒进湖中的吗？”慕无忧是从祭司的口中得知这是祭司从大师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而虞枫本人真是这样想的吗？

　　虞枫道：“不是。这不过是那个所谓的大师想将我的尸体在此处悄无声息地处理了罢了。”

　　“我就知道，虞姑娘怎会甘心死后还被困在此处？”慕无忧终于听到了虞枫本人的所思所想，心中的疑惑也少了一个。

　　虞枫道：“好在这湖是活水，有通出去的溪流。”

　　“是啊，好在这湖是活水。”慕无忧也有些感慨。

　　“嗖——”

　　“呲！！！”

　　虞枫的脑袋猝不及防被一根细长竹棍刺了个对穿。

　　慕无忧登时一惊，慌忙望向了竹棍刺来的方向。

　　那地方赫然站着祭司。

　　祭司的手中还拿着慕无忧在走进神女住的地方时最开头见到的那个镣铐。

　　想来方才虞枫说的话祭司也听到了。

　　慕无忧惊道：“祭司，你在干什么？！”

　　祭司见自己扔过去的竹棍一下子就刺穿了虞枫的头，他的神情有些得意。

　　“既然河神就是虞枫，那我便知道该如何对付她了！”

　　慕无忧不解：“你要对付她？可她与祭司你无冤无仇的，她报复的也只是欺负了她的人，又没有报复你。”

　　祭司道：“我曾经有一个学我这行天赋极佳的小徒弟，他的大哥给神女送过饭，便被当成祭品祭祀了。我那个小徒弟亲自把他的大哥送入了河中，在那之后他终日茶饭不思，甚至与我断绝了师徒关系，退出了师门，最后一病不起了。如此，我痛失爱徒，这又怎能算是与虞枫无冤无仇？”

　　慕无忧道：“可那本就是你的小徒弟他大哥的错！你现在就可以去跟你那小徒弟说清楚关于神女被那些给他送饭的男子亵玩的事情，让你的小徒弟明白他大哥不是个好东西，让他放下心结，说不定病就好了。而不是在这儿杀本就是受害者的神女！”

　　祭司冷笑道：“镇上已经死了那么多男人了，他们的亲人可不会觉得一个终日见不到的女子的命会比起亲人的命更加重要。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神女怕是要被骂成任人骑压的贱货、根本就不会净化妖灵的浪费粮食的蠢货、死后还要拉年轻男子下水给自己陪葬的女鬼。这还不如大家现在所闻的神女为了净化妖灵鞠躬尽瘁的故事。”

　　慕无忧道：“但现在那个神女为了净化妖灵鞠躬尽瘁的故事是假的、骗人的啊！”

　　“仙盟盟主，我这么跟你说吧……”祭司意味深长道：“根本就不会有人心疼现在这样的神女的。大家喜欢的是冰清玉洁、无私奉献的神女，而不是一个被人任意践踏的女子。再加上她一个人害死了那么多男子，早就已经引起众怒了，只是大家暂时没有降伏她的方法而已。”

　　“可是……”慕无忧心有不甘。

　　怎能如此？这也太不公平！太欺负人了！

　　而且明明……虞枫明明就是被那些欺负她的人变成了大家所讨厌的样子的。可到了最后，虞枫在大家的心中却是要以死谢罪才行？

　　“可是什么？”祭司望向了虞枫的方向：“仙盟盟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那根竹棍来刺她的脑袋吗？因为我知道唯一能对这种鬼造成真正伤害的只有在她生前伤害过她的东西。”

　　“什么？！”慕无忧当即转头望向了虞枫所在的方向。

　　被竹棍刺穿了脑袋的虞枫身影比起方才要更淡了些。

　　她顶着被竹棍刺穿了的脑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祭司，目光慢慢落到了祭司手中的那个镣铐上，双眼中慢慢涌出了黑色的血泪。

　　慕无忧慌忙道：“虞姑娘，你不是会复活吗？不停地复活！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虞枫缓缓地摇了摇头。

　　“有事。”

　　“……”

　　“看来我赌对了。”祭司沾沾自喜道：“竹棍、镣铐，还有屋子里的那些针、皮鞭什么的，都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东西。只有用这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东西来攻击你的要害，你才会彻底消亡。”

　　慕无忧才刚刚清楚了河神的身份、境遇，现在却又眼睁睁看着河神被再次伤害，一时间有种这人世间已经乱了套的感觉。

　　虞枫看了看一眼慕无忧，又看向了祭司，淡淡道：“但即使我会消亡，我也要让这些伤害了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毕，虞枫抬手打了个响指，将所有的黑色触手“啪”的一声断成了几百截。

　　随即，大团的黑气将这些碎掉的黑色触手一截一截分开着包裹了起来，飞出了此地，飞出了神道寺，飞向了四面八方。

　　“虞姑娘，你这是？”慕无忧看着那些裹着触手碎片的黑气几乎在一瞬间飞得无影无踪，不太明白虞枫这是作甚。

　　虞枫道：“既然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惩罚那些男子了，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牺牲掉我的一些东西，将他们一并惩罚了。”

　　慕无忧道：“一并惩罚？那些飞出的东西，会让他们……”

　　“死。”

　　说完，虞枫猛地瞪向了方才用曾经伤害过她的竹棍给了她致命一击的祭司。

　　祭司慌忙把手中的镣铐举到了身前当作挡箭牌，一步一步倒着退向身后的院子中。

　　他紧张道：“神、神女……不，应该叫你虞贱人！被这么多人践踏过之后还好意思露脸见人的虞贱人！我知道你最害怕的东西就是你脑袋上现在插着的那根竹棍，还有我手里的镣铐。你应该也清楚得很，屋子里现在还有很多曾经伤害过你的东西，你要是不怕，你就追过来啊！”

　　“人面兽心。”楚安明语气极其冰凉。

　　听到了楚安明话说，慕无忧当即望向了身旁的楚安明，见楚安明看着祭司的眉间都快拧出一个“川”字了。

　　“是啊，非人哉。”慕无忧倒是有些庆幸祭司的那个小徒弟与祭司断绝了师徒关系，退出了师门。

　　这样的师父，不认也罢。

　　虞枫默默地瞪着祭司，她的身影此刻已经近乎透明，怕是快要彻底消散了。

　　她抬起了一只手，手指径直指向了祭司。

　　“死。”

　　这声空灵的“死”如水滴从高处落入水面后泛起了阵阵涟漪回荡在这一处地方。

　　慕无忧还是头一回听到能把“死”这个字说得如此有神圣感的人。

　　哦不，是鬼。

　　“嗖——”

　　虞枫脑袋上插着的竹棍猛地飞向了祭司的脑袋。

　　慕无忧还没来得及看清竹棍飞过去的轨迹，竹棍就已经穿透了祭司脑袋。

　　祭司当即顿住了。

　　“这，不，可，能……”

　　祭司边喃喃着，嘴角边溢出了血。

　　“哗啦……”

　　祭司手中脱力，镣铐从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扑通！”

　　祭司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慕无忧慌忙转头望向了虞枫。

　　虞枫却已经彻底消散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几缕黑气还在此地飘着。

　　想必刚刚虞枫对祭司的一击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呼——”

　　山风吹来，黑气也被吹散了，缓缓消失在了天地间。

　　慕无忧走到了倒在地上的祭司面前，看着死不瞑目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

　　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乌鸦在上方盘旋了起来。

　　慕无忧转身对楚安明道：“走吧。”

　　楚安明道：“嗯，走。”

　　两人一同返回了来时乘的那条小木船。

　　慕无忧拿起船桨，在船尾划起了船。

　　“我来吧。”楚安明步至慕无忧的身前。

　　慕无忧道：“不用，安明哥哥，我来就行。”

　　楚安明道：“你去船篷里坐着，要不然船受力不均，要翻了。”

　　慕无忧边划船边道：“哪儿有的事？就算是这样，那安明哥哥也可以去船篷里坐呀。”

　　“我来。”楚安明看着慕无忧的眼神令慕无忧莫名回想起了十几年前楚安明在皇宫中的某一刻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令人无法抗拒，只能心甘情愿听命于他。

　　“……好。”慕无忧只好将船桨让给了楚安明，去了船篷里坐着了。

　　坐在船篷里的慕无忧望着船尾在划船的楚安明，猜不透楚安明心中在想些什么。

　　哪儿有君王给臣子划船的啊？

　　山风一阵阵吹来，吹得两人的发丝飞舞。

　　慕无忧扭过身子看向了身后的小岛，见到几只乌鸦停在了祭司的尸体上啄啄咬咬。

　　祭司被河神给杀死了，却也算是罪有应得。

　　片刻后，小木船终于靠了岸。

　　两人下船后走向了门口处，一齐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眼前便是来时的小路了。

　　这条路虽然看起来荒凉，但却恐怕是虞枫被关在小岛上的屋子里时连做梦都想从这里逃出去的路。

　　慕无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湖中小岛，记住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关上门后，两人从荒凉的小路一路走到了神道寺中的香火旺盛处。

　　那里有许多前来许愿早日让河神消亡的曾经给神女送过饭的年轻男子。

　　只不过慕无忧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们可怜了。

　　反之，他们可恨。

　　“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那些男的怎么脱光了衣服就跑出去了？”

　　“这里不是神道寺吗？就在这儿脱光了往外跑，简直不知羞耻啊！”

　　“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想往哪儿跑啊？”

　　“我怎么知道？”

　　“真是不要脸！”

　　“要不要追去看看？”

　　“也行，我还挺好奇他们会往哪儿跑来着……”

　　隔着老远慕无忧就听到了前方香火旺盛处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慕无忧难以置信。

　　这里可是寺庙啊！

　　两人快步来到了人声叽叽喳喳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地被脱掉了的衣衫。

　　慕无忧轻轻拍了拍离得自己最近的一个男子，问道：“兄台，方才发生何事了？”

　　男子回头道：“哎，你是没看到，刚刚啊，一大群男人突然就跟中了邪一样，直接在原地把衣服给脱光了，然后就跑跑跳跳地出了神道寺，向着同一个地方走去了。”

　　“原来如此，当众脱衣，真是有够羞耻的。”慕无忧倒是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了。

　　虞枫惩罚人的方式可真是有够让人颜面尽失的。

　　不过被惩罚的人也是真的活该。

　　“走，我们追上去看看吧。”慕无忧转头望向了身旁的楚安明。

　　楚安明道：“行。”

　　两人随着那些同是好奇此事的人一齐跟向了那些脱光了的男子。

　　想都不用想，那些男子便是曾经给神女送过饭的男子。

　　一路上，众人见到不断地有脱光了的男子从家中神情疯癫地跑了出来，他们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时跑时走，就跟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药似的。

　　大家都下意识嫌弃地给这些疯疯癫癫当街遛鸟的人让路。

　　“野人！”

　　“不知羞耻！”

　　“真是令人眼瞎！”

　　“不要脸！真不要脸！”

　　“啧啧啧，还好这里没有巫士贼人，要不指定要被掳走好几个去。”

　　“呀，拉到吧。巫士贼人可是要美少年的，这也太多其貌不扬的了！巫士贼人看不上啊！”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路过和围观的人几乎都对着这些脱光衣服了的疯癫男子评头论足了一顿，最后嫌弃地朝着他们摇头。有的人嫌他们实在是太恶心了，“呸”的一声向他们吐了口口水。

　　慕无忧与楚安明和众人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祭祀的河边。

　　见到这条河，慕无忧心觉不妙。

　　虞枫说过要他们全都被活生生溺死的。

　　“扑通！”

　　“哗啦！”

　　“扑通！扑通！”

　　“哗啦哗啦哗啦……”

　　这些脱光了的男子竟然接二连三地投河自尽了！

　　“喂！快拦住他们！”

　　“发疯也不是这么发的啊！要出人命了！”

　　“他们到底怎么了啊？”

　　“不知道啊？是集体中邪了吗？！”

　　“我看是活腻了想要找死吧？”

　　明白了眼前的一幕就是虞枫的报复，慕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安明哥哥。我有些累了，还有些饿了。这里太吵了，我们还是先去安静一些的地方找个客栈休息一会儿吧。”

　　说罢，慕无忧便转身离开。

　　“好，走。”楚安明也转身与慕无忧一同远离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