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36、枫陷囹圄（四）

　　楚安明见慕无忧直直地盯着手中的一个坛罐发愣，他走到了慕无忧的身旁，目光落到了慕无忧手中的坛罐上。

　　“避子汤药渣。”楚安明将坛罐上贴着的那张白纸黑字的条子上写的东西给淡淡地念了出来。

　　“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寺庙里吧？”慕无忧满脸不可置信。

　　“可疑，神女难道与神道寺中的人有私情？”楚安明眉头微蹙。

　　“我去问问祭司。”慕无忧当即拿着坛罐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直奔祭司而去。

　　祭司正四下环顾着屋子的各处，想必他对此处也稍微有些陌生了。

　　“神女怎么还喝这种东西啊？她不是刚及笄未出阁的女子吗？”慕无忧将坛罐捧到了祭司的面前。

　　祭司转头看到了坛罐上贴着的那张写着“避子汤药渣”的条子，登时一怔。

　　“我、我不清楚啊。这种东西，要是神女想喝，我也没法子拦啊……”

　　“没有一个女子会无缘无故喝这种东西。神女之所以会喝这种东西，那必然是因为不想怀孕。你说神女会不会是与神道寺中的谁有私情？”慕无忧又凑近了祭司一些。

　　祭司激动道：“怎么可能？神道寺的人都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那可是破戒的事情！我猜……神女有没有可能是与来给她送饭的那些男子有私情？”

　　慕无忧不解：“可是每日来给神女送饭的男子都不是同一个人啊，就算是一见钟情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发展到行床笫之事吧？而且下一次就是另一个男子来给神女送饭了，不知得要轮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轮到与神女行了床笫之事的那个男子再次来给神女送饭。再说了，都已经当神女了，我想她没有必要踏入到这种苦恋当中去吧？”

　　祭司无奈：“这种事情只有神女自己清楚吧？我们再猜测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慕无忧道：“那在神女死了之后，你们那个大师是如何处理她的尸体的？若是尸体还保存着，我说不定可以从尸体上……”

　　“烧了，大师把神女的骨灰全都撒湖里面了。”祭司不等慕无忧问完便将神女尸体的情况给交代了。

　　慕无忧忽闻线索早就已经没了，十分失望。

　　“是神女自愿要大师将自己的骨灰撒到湖中的吗？”一直在慕无忧身侧的楚安明突然问了一句。

　　“是啊，她自愿的。大师说的。”祭司点了点头。

　　“难不成神女还很喜欢很眷恋这个地方吗？连在死了之后骨灰都要留在这个地方？”慕无忧想不明白。

　　明明生前刚及笄就被大师选中之后困在这个地方一年多了，临死前怎么会还想着死了也要待在这个地方，不出去别的地方？

　　楚安明对慕无忧道：“仙盟盟主，你不是能用拂尘探寻水底下的东西吗？”

　　慕无忧顿时醒悟：“对啊！神女的骨灰被撒在了湖中，说不定她的魂也留在湖中了！我现在就去是试试探探！”

　　“哎，小心啊仙盟盟主！死魂是没有人性的！死魂说的事情和做的事情也是没有人性的！”祭司朝着慕无忧快步出了屋子大门的背影慌乱地喊着。

　　慕无忧将装着避子汤药渣的坛罐放到了一旁的一张桌子上，背对着祭司挥了挥手。

　　“放心，我自有分寸！”

　　慕无忧快步出了院子，来到了湖边，蹲下身子之后将拂尘尾部点在水面上，与拂尘共感，探了探水面下的气息。

　　湖太深了，湖里的东西又多又杂，慕无忧闭眼集中精力探了探，探到了不少刚成精不久的小妖。

　　不过这些小妖都是一些妖力低微鱼妖。只是由此处灵气充盈才生出了一丝灵性而已，估计还得再修炼个几百、几千年才能化出人形来，现在暂时还不值得忌惮。

　　慕无忧又往再深一些的地方探了探，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自上而下缓慢游来的鬼气。

　　这鬼气与之前河中的河神的气息简直一模一样。

　　可方才在现在那鬼气所在的位置可没有探到有鬼气啊？

　　慕无忧睁眼，朝着鬼气游来的方向望去。

　　目光掠过湖面，慕无忧看到了那条将湖中的水通到外面的去的溪流。

　　对了，让湖水变成了活水的溪流！

　　方才探到湖中有与外面的河中一模一样的鬼气，那也许眼前的溪流就是沟通湖水与河水的溪流。

　　如此一来，河神岂不是就可以游走到这湖中来了？

　　想到祭司说的神女的骨灰被撒进了湖中的事情，慕无忧心觉河神若是曾经被神女强行净化的妖灵融合在了一起的怪物，那河神岂不是会为了复仇，早就将神女的骨灰吃干净了？再加上河神满身的鬼气，说不定河神将神女的魂都给吃掉了。

　　都已经吃掉了，那自己自然是什么都探不到的。还不如直接去问问河神在吃掉神女的骨灰和魂之后都感都受到了什么。

　　慕无忧自知不久前才与河神战了几回，现在贸然去问它问题，就跟去当面挑衅无异。

　　不过河神之前最后一次复活之后并没有发怒向自己开战，而是沉入了水底，脾气应该还算好吧？

　　慕无忧将法力通过拂尘注入到了前端的其中一根白色灵丝中。

　　灵丝不断幻化变长，没入湖中，径直向着水中的河神而去，紧紧缠住了河神的一根触手。

　　河神当即猛地从水底下冲出了水面。

　　就跟慕无忧之前在河那儿看到的一样，河神是一团巨大的黑雾，从黑雾中伸出来了许多黑色的触手。它在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间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水浪，湖中的许多鱼都被连带着从水中掀了出来。

　　“哗啦——”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被强行掀出水面的鱼又立马接二连三地落入了水中。

　　慕无忧赶紧收回了那幻化变长后缠着河神其中一根触手的那一段灵丝。

　　“小心。”一旁的楚安明语气有些紧张。

　　“我知道。”慕无忧站起了身来，轻轻抚了抚拂尘上的白色灵丝。

　　河神注意到了岸边的慕无忧，它似是愣了一瞬。

　　慕无忧莫名感觉到了河神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虽然慕无忧并没有看到那团巨大黑雾的眼睛究竟生在哪个位置。

　　“此处已经荒废，早就应该没有人会来了。你为何会来此处？”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河神在说话。

　　这声音是个女子的声音，声色十分空灵，有种天上仙女向凡间传音的神圣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慕无忧怎么也想不到河神的声音竟然会是这样的。

　　瞧着那团巨大的黑气和吓人的黑色触手，慕无忧觉得河神的声音高低也得是个粗犷大妖怪的声色才对。

　　“我来此处寻神女当年净化妖灵时用的方法。”慕无忧清楚自己肯定是不能直接对河神说自己是为了找到降伏河神的方法而来，只能换了另外一种说法。

　　“哼呵。”河神冷冷一笑。

　　慕无忧心头一凉。

　　河神该不会是看穿自己说的话了吧？

　　慕无忧虽然怀疑过河神就是曾经被神女强行净化了的妖灵的融合体，但河神究竟是不是神女强行净化了的妖灵的融合体还不好说。

　　或许眼前的就是个会不断地复活的河神而已，躯体的形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恰巧生成的。

　　飘浮在湖面上的河神缓缓飘向了岸边的慕无忧。

　　“根本就没有什么净化妖灵的方法。”河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笑。

　　这声音给人一种被莫名看不起的感觉，慕无忧心中有些不悦。

　　害了那么多人，还好意思在曾经神女净化妖灵的地方思胡言乱语？

　　慕无忧对着河神道：“你个只会害人的河神能知道些什么？若是没有净化妖灵的方法，那当年的神女为何会被大师安排到这里来净化妖灵？”

　　闻言，河神又飘得距离慕无忧近了一点。

　　慕无忧见那团黑气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浓了一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当心。”楚安明伸出一只手挡在了慕无忧的身前。

　　河神道：“我害的那些男子本来就该死。”

　　慕无忧盯着河神道：“他们哪里该死了？”

　　河神道：“他们折磨神女，而那个所谓的大师其实就是个大骗子。幺鸡镇上的人都被他给骗了。”

　　慕无忧道：“何出此言？”

　　河神忽地凑到了慕无忧与楚安明的面前，众黑色触手环绕在了岸边两人的身侧。

　　这些黑色触手虽然并未接触两人，但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将人冷不丁狠狠缠绕起来的感觉。

　　河神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什么净化妖灵之说。大师将选出来的神女安排住进此地就是为了方便行他自己的乐趣罢了。”

　　“乐趣？”慕无忧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河神道：“没错，乐趣。至于那些被我害死了的男子，他们除了给神女送饭之外，还会在这神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岛上强行与神女行苟且之事。而这些事情都是大师怂恿他们这么做的，他们好像也并未因此事感到为难。他们白天如此，晚上便轮到大师如此，折磨了神女一年多的时间，最把终神给女活生生折磨死了。”

　　“你……当真？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如何能相信你所说的？你不是在神女死了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吗？”慕无忧听河神说的这些事情听得头皮直发麻。

　　河神道：“自然是真的，因为……”

　　下一刻，眼前巨大的黑雾忽地散开了一些，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身影在其中现了出来。

　　女子是垂着双臂飘浮在空中站着的，她看起来有些透明，能够透过她的身影看到她后方的山。

　　黑雾还是很浓，慕无忧看不真切那女子的面容。

　　“因为我就是神女虞枫。”黑雾中的女子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慕无忧怔然。

　　他最开始怀疑河神是那些被神女强行净化后融合为了一体的妖灵的猜测被彻底打碎。

　　“所以说，河神就是……神女虞枫？！”慕无忧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没错。”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在惊愕与恍然大悟中，慕无忧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切。

　　怪不得河神是鬼，鬼气还如此之重，原来是惨死的虞枫所化。

　　就如幺鸡镇上一些人所想的那样，幺鸡镇上吸人阳气的妖灵的确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师搞出来的。而大师以此为由，选出了幺鸡镇上自己最想要的那个姑娘，虞枫。并以净化妖灵为借口，将虞枫困在了神道寺中的这一处。

　　此处四面皆是深潭，虞枫根本逃不出去，也无法向外寄信。只能一直被困在此处，无可奈何地成了大师和那些前来送饭的男子随意亵玩的玩物。

　　方才在岛上屋内看到的那些镣铐、皮鞭、针、竹棍、蜡烛等等恐怕都是用在虞枫身上的东西。大师担心虞枫怀孕了，便给虞枫灌了避子汤。虞枫日日被这些人如此对待，定然经常被灌避子汤。

　　那个装着避子汤药渣的坛罐就是最好的证据。

　　避子汤本就会对身子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虞枫被灌了那么多避子汤，又加上被不同的男人和大师不分日夜地折磨，不会死才怪。

　　至于妖灵的事情，大师在得到了虞枫之后就把妖灵都收了。一直到虞枫被活活折磨死了，大师才重新把妖灵给放了出来害人，并再次以此为由，重新挑选所谓的可以净化妖灵的“神女”。

　　“所以大师那种在菜市口前见不得人的羞耻死法是虞姑娘对大师的惩罚？”慕无忧回想起了之前小青年对大师死法的描述，现下觉得定是虞枫的报复。

　　虞枫道：“对，的确就是我对他的惩罚。我就是要让他以最羞耻恶心的姿态死在众人的面前。”

　　慕无忧试探着问道：“那、那些轮流给你送饭的男子……”

　　“我要他们全部死光。”虞枫毫不犹疑道：“我要让他们全都在冰冷的河水中被活活溺死，我要他们被当成祭品，被众人亲眼看着死去，在绝望中无助地死去。”

　　听着虞枫坚定而悲怆的语气，慕无忧突然有点不想管这关于河神祭祀的事情了。

　　这么多来给虞枫送饭的男子，竟没有一个人揭露大师的行径，而是全都选择加入，并且全部人都把这件事情给保密了。真不知他们的亲人和日后的妻子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会作何感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虞枫的遭遇和死法着实是过于耸人听闻了。

　　慕无忧看着虞枫道：“冤有头债有主。虞姑娘，你的事情我便不管了罢。你报你的仇，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