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仙君》醉酒画师

14、剑起情生（四）

　　慕无忧虽然十分不想一大早就去经筵殿陪楚安明练字，但他实在是得罪不起太子。

　　按照楚安明要求的，慕无忧一大早就来到了经筵殿。

　　而楚安明早就已经在经筵殿中看书了。

　　慕无忧一只手捂起嘴打了个大大打哈欠。眼角因为哈欠，被挤出了些许眼泪。

　　“安明哥哥，你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起身来经筵殿里看书的啊？”

　　慕无忧没睡醒似地半睁着眼睛看着身旁桌案处的楚安明，一只手的手肘抵在案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一边脸，仿佛只需再被人轻轻一推就能立即趴倒在桌案上睡着过去。

　　楚安明神色平静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道：“寅时。”

　　“……啊……好早啊……”慕无忧直接双目一闭，脱力一般耷拉了一下脑袋。

　　他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卯时就来了。结果困得不像话，眼睛都睁不开。

　　“打起精神，该练字了。”楚安明放下了手中的书。

　　“让我先眯会儿，手根本没力气写字啊……”慕无忧有气无力地叹息着。

　　“……”

　　“睁眼。”楚安明语气十分严肃。

　　慕无忧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拿起笔，点墨。看字帖，练字。”楚安明直视着慕无忧睡眼朦胧的双眼。

　　“嗯……好。”慕无忧不情不愿地拿起笔照做了。

　　然而，他刚没写两个字便搁下了笔，再次以一只手的手肘抵在案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一边脸的姿势，继续坐着闭目睡了。

　　“睁眼。”楚安明提醒道。

　　“嗯……”慕无忧勉强睁开了眼，看着面前只写了两个字的纸发呆。

　　此时，夫子也来到了经筵殿。

　　在见到坐在楚安明身旁的慕无忧后，夫子惊道：“慕二公子怎么也在？”

　　楚安明道：“他字迹不佳，我让他来练字。”

　　“原来如此。”夫子了然。

　　慕无忧强打精神看向了夫子，打着哈欠打招呼：“哈啊……夫子好啊。”

　　大概是由于知道慕无忧是将门之子，也能理解慕无忧不像太子那样被太多的礼数束缚，夫子勉强应了声“好”，并没有追究慕无忧在礼数方面的事情。

　　楚安明的夫子来了，慕无忧也不好意思继续打瞌睡了。

　　他提笔照着楚安明给他准备的字帖练起了字。

　　但他在照着字帖上的字练了没几个之后，字便逐渐变得潦草了起来。

　　再多练了几个字后，他的字潦草得越发夸张，似是要从纸上面飞出来。

　　很快，字帖就成了个摆设，慕无忧的字不再受字帖的控制了。

　　好烦，不想练字。

　　慕无忧搁下了笔，偏着头望向了一旁的楚安明。

　　楚安明在认真地听夫子讲学，压根儿没空搭理慕无忧。

　　慕无忧也不在乎楚安明搭不搭理自己，他只是不想再练字了，看着楚安明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

　　反正楚安明的脸好看，不管怎么看都不亏。就算是看上一整天楚安明的脸，慕无忧也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夫子讲学的声音对慕无忧来说就像是在催眠一样。

　　慕无忧越听越困，眼皮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不受自己控制地合上了。

　　他竟就这么坐着，耷拉下脑袋睡着了。

　　等到慕无忧再次睁眼时，夫子已经不在经筵殿中了。

　　“醒了？”

　　是楚安明的声音。

　　“嗯？嗯……醒了。”慕无忧终于感觉不到困了，赶紧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楚安明。

　　“快到午时了。”楚安明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哦，午时……”慕无忧猛地一惊：“午时！”

　　“你练了几个字了？”楚安明瞟了一眼慕无忧在纸上写的那几个字。

　　“我练了……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十个……十七个！嘿嘿！”慕无忧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笑嘻嘻地回应了楚安明的话。

　　楚安明合上了手中的书，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慕无忧写的字。

　　纸上刚开头的几个字还算能看，但越往后看，字就越发狂草横飞，越来越像鬼画符。就如慕无忧自己说的那样，龙飞凤舞的。

　　“夫子暂时离去了，现在我有空，我来教你练字吧。”楚安明望向了慕无忧。

　　“你教我？怎么教？难不成手把手教吗？”慕无忧半分猜测半分疑惑。

　　楚安明神色一凝，似是受到了慕无忧所说之话的启发。

　　“未尝不可。”

　　“什么？”慕无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明月严肃道：“提笔，点墨。”

　　“哦……好、好。”慕无忧赶紧照做。

　　楚安明道：“写。”

　　慕无忧立马照着字帖上的一个字写了起来。

　　就在慕无忧写字之时，楚安明起身坐到了慕无忧的身后，二话不说将慕无忧环在了自己身前，一只手搭在了慕无忧一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了慕无忧正在写字的那只手。

　　“安、安明哥哥？”慕无忧感觉到了楚安明身上的温度，心中十分不可思议。

　　原来看起来没有温度的太子也是温热的，就和平常的人一样，并没有比常人更冷一些。

　　“夫子也曾这么教我练过字。”楚安明的声音在慕无忧的耳边响起。

　　“哦、哦。这样啊……”慕无忧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既然这是教楚安明的夫子曾经用过的教法，那想来这种教法还是挺有效果的。

　　毕竟楚安明写的字的确很好看。

　　慕无忧看着自己的手在被楚安明握着写字之后写出来的字相较起之前自己一个人写的字要好看多了。

　　最起码的是字没有龙飞凤舞了，也没有再让人难以琢磨写字之人所写的到底是什么字了。

　　慕无忧清晰地感觉到楚安明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身侧。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奇异感。

　　太近了，这可是太子！自己居然与太子靠得这么近，这种事情慕无忧在此之前是从来都未曾想象过的。

　　手被楚安明带起的一笔一划，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慕无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握着手写字。

　　“好了，你看，这样写出来的字就好看很多了。”

　　当听到楚安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慕无忧才反应过来楚安明握着自己的手写的那个字已经写完了。

　　慕无忧下意识道：“……好、好看。”

　　楚安明道：“那我们再写一个。你看好了，这是我教你练的最后一个字，以后你要自己按照我教的来练。”

　　“好。”慕无忧赶紧点了点头。

　　楚安明握着慕无忧的手，开始写起了第二个字。

　　这一次，慕无忧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字上面。

　　楚安明握着慕无忧的手写的刚好是字帖上的第十九个字，“情”。

　　“情”字的横笔比较多，慕无忧感觉自己的手被楚安明握着不断地从左往右划着横杠。

　　纸笔之间不断互相摩擦着，留下一道道墨痕。

　　虽然写字是没有声音的，但慕无忧却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瀑布飞流、万马奔腾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道横笔在纸上划过。

　　终于，“情”字写完了。

　　楚安明缓缓松开了握着慕无忧写字的手。

　　手指与手指覆在一起会升温，手指与手指分开则会让余温渐渐消散。

　　慕无忧竟是一时半会儿不太适应没有楚安明的手指覆在自己手指上的感觉了。

　　“好了，接下来你就自己照着我刚刚教你的写法好好练。”

　　说着，楚安明起身离开了慕无忧，走回到了自己的桌案。

　　慕无忧顿时感觉身侧和后背皆是一空。

　　他离开了。

　　不知为何，慕无忧心中有些许微小的失落。

　　方才恍若听到的瀑布声和奔腾声全都戛然而止。

　　慕无忧转头望向了坐在旁边桌案的楚安明，心觉这位太子的人似乎还挺好的。

　　“多谢安明哥哥教我练字。”慕无忧脸上的笑多了一分温和。

　　“不谢。”楚安明的话却像是被冰水给泡过了一般，语气毫无感情。

　　慕无忧带着笑意转回了头，照着楚安明方才教他练的那个“情”字又多练了好几个“情”字。

　　可是无论再怎么写，慕无忧都找不回楚安明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时的那种感觉了。

　　这时，夫子回到了经筵殿。

　　慕无忧瞧见夫子手上拿了一本没有书名的册子。

　　夫子将册子递给了楚安明。

　　楚安明翻开册子一看，脸色顿时冷如挂霜。

　　“这都是楚明月写的？”

　　“对。”夫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楚明月怎么会写这种东西？”楚安明有些不安。

　　“不知，是负责教二皇子的夫子在无意中发现的。真是……不学好啊……”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无忧好奇心涌了上来，他悄悄凑近了一些楚安明，瞅见那本没有书名的册子上写的都是些关于浪客佳人之间的风流对话，污言秽语，甚至还有简略的插图，挺不堪入目的，令慕无忧简直大开眼界。

　　“让楚明月赶紧把该背的书给背了，至于他写的这些东西，我先给他没收了。”楚安明无奈地把册子一合，放到了桌案的一角。

　　夫子忙道：“太子说得是。”

　　“……”

　　整个经筵殿一时间安静得出其。

　　慕无忧心中倒是挺佩服楚明月的。

　　平时看他只是喜欢玩，没想到他还会写这种东西。年纪不大，却能写出这种东西来，未来真是不可估量啊。

　　而在此之后，楚安明每日都让慕无忧来经筵殿练字。

　　但为了让慕无忧不再在经筵殿中呼呼大睡，楚安明让慕无忧每日未时再来。

　　至于上午的时间，慕无忧想玩就玩，想睡觉就睡觉，总之他不能在到了经筵殿之后就开始倒头大睡就是了。

　　这日，慕无忧刚练完了字帖上的最后一个字，他便听到经筵殿外响起了一声惨叫和落水的声音。

　　慕无忧抬眼一望，见到经筵殿外池塘的水面上有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在拼命挣扎着。

　　那东西好像是呛水了而且还不会游泳。

　　慕无忧的好奇心立马被勾了上来，他当即起身就要往经筵殿外跑去。

　　“你去哪儿？”楚安明的声音在慕无忧的身后响起。

　　“我去看看外面池塘那儿发生什么事情了！”慕无忧边跑边道。

　　“你的字……”

　　“练完了！你可以看看！真的已经练完了！！！”

　　慕无忧这会儿已经跑出了经筵殿的大门，来到了池塘边。

　　他往池塘定睛一瞧，发现在池中水面上挣扎着的好像是一只燕子。

　　燕子不会游泳，要是掉到水里之后没人去救必死无疑。

　　慕无忧连忙衣服皂靴一脱便往水中游了去。

　　好在池塘不大，慕无忧很快就来到了燕子扑腾的地方，把浑身湿透了的燕子捧在了手中。

　　燕子已经挣扎得奄奄一息了，但好在还有口气在。

　　“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

　　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人声。

　　嗯？天上？人声？

　　慕无忧慌忙抬头一望。

　　只见天上正盘旋着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鹦鹉。

　　慕无忧立马就明白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定是这只大鹦鹉把燕子给欺负到摔进了水里！

　　“喂！你好不讲道理啊！你这是以大欺小啊！”慕无忧仰天向大鹦鹉大喊。

　　“嘻嘻！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嘻嘻！嘻嘻！掉水里！”

　　大鹦鹉并没有把慕无忧的话当一回事，反而像是在嘲讽一般重复着落井下石的话。

　　“喂！你是谁养的啊？你的主人肯定很没有教养，要不然也养不出来你这样的鸟！”慕无忧有些生气。

　　“对、对不、对不起！”池塘边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慕无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身着白色羽衣的男子正站在池塘边上喘着气。

　　想必他是狂奔着赶过来的。

　　“是我没有管教好它，对不起！对不起！”羽衣男子慌忙道歉。

　　看这男子身着的白色羽衣，慕无忧知道了眼前这人是名门仙家青满羽氏的人。

　　青满羽氏的家袍便是白色羽衣。

　　“表舅，好久不见。”楚安明不知是什么时候出了经筵殿，走到了池塘边。

　　表舅？

　　慕无忧仔细看了看那个羽衣男子。

　　既然他是楚安明的表舅，那他岂不是皇后的母亲的哥哥的儿子？

　　这么远的亲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啊？

　　被楚安明唤作表舅的羽衣男子看向了楚安明，尴尬地挠了挠头。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我们来参加公主的大婚，先提前来皇宫住了。”

　　“嗯，知晓。”楚安明点了点头。

　　慕无忧恍然大悟。

　　原来是远房亲戚来参加大婚啊。

　　“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嘻嘻！掉水里！”

　　“……”

　　楚安明抬头望向了天上还在乱叫的大鹦鹉。

　　“表舅，管好你的鸟吧。因为你的鸟，它让我的陪玩又脱光之后跳到水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