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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花行于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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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无忧给胡蝶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擦干净了胡蝶飞脸上的血和泪。按照方才对胡蝶飞说过的话,他带胡蝶飞去了一家距离此处最近的客栈里要了个房间住了下来。
“你在屋里面好好休息,我去给你请郎中来。”慕无忧扶着胡蝶飞到了榻上,让他躺好。
胡蝶飞一把抓住了榻边转身准备离去的慕无忧的手。
慕无忧身子一顿,回头看向了榻上的胡蝶飞。
“怎么了?”慕无忧有些疑惑。
胡蝶飞另一只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慕无忧道:“哦,你想要开窗?”
胡蝶飞点了点头。
慕无忧道:“那我去开窗。”
胡蝶飞点了点头。
慕无忧来到窗户前,把窗户给开了。
“我去给你请郎中了。”慕无忧出门时回头看了胡蝶飞一眼。
胡蝶飞点了点头。
离开客栈之后,慕无忧来到了方才在来时的路上路过的一家医馆问有没有郎中能到住处去给人看病。
他心中希望能够请到一个年长有经验的郎中,只是不知钱袋里的银子够不够给。
医馆中立马就有一个年轻郎中来到了慕无忧的面前,自信满满道:“我去。”
慕无忧打量了一番眼前瞧着只有十七岁出头的年轻人,疑惑道:“你?”
“我啊。”年轻郎中眼神十分清澈,搞得慕无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那便随我去病人那处吧。”慕无忧心觉自己不能对年轻人抱有偏见。毕竟自己也是历届仙盟盟主中是最年轻的一个,而且还是唯一一个连任两届仙盟盟主的人。
有时候实力和年纪的关系并不大。再说了,年轻郎中收的出诊费比年长的郎中要便宜,自己钱袋里的银子也能够承受得起。
在回客栈的路上,年轻郎中打探道:“病人的伤势如何?”
慕无忧道:“他遇到了巫卉教的巫士贼人,被欺负得很严重,还变成哑巴说不了话了。”
“哦……我明白了。”年轻郎中意味深长地看了慕无忧一眼。
感觉到年轻郎中在看自己,慕无忧道:“你也清楚巫卉教的巫士贼人都是什么东西吧?”
年轻郎中道:“清楚,我之前就诊治过被这些败类伤过的男子。太可怜了,基本上都是十四到二十岁之间的美少年。”
“怪不得,病人有十五岁了。看来你对此应该很有经验?”慕无忧心中不太放得下的一块大石头在此刻也算是落了地。
“放心,有经验得很。”年轻郎中相当自信。
“那就好。”慕无忧一瞬间从这年轻郎中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十七岁的自己仿佛就在昨天。少时的回忆慕无忧从未忘记,也不想忘记。
两人一同来到了客栈的房间门口时,慕无忧轻轻推开了门,探头一望,见胡蝶飞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身子随着呼吸平和地起伏着。
“进。”慕无忧对年轻郎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年轻郎中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迈步入了房中。
慕无忧紧跟其后,与年轻郎中一同来到了榻边。
“这是……胡蝶飞?”年轻郎中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榻上的人。
慕无忧道:“对,胡蝶飞。他也被巫士贼人所害。”
年轻郎中愤愤不平道:“这些巫士贼人真是越发大胆了,及时行乐都行到胡蝶飞这样厉害的角儿身上了,真是一群无耻之徒!”
慕无忧看着年轻郎中边骂边打开了胡蝶飞的层层衣衫,露出里面满是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子。
“造孽啊……”年轻郎中满眼心疼,赶忙开始扒拉胡蝶飞的裤子。
此时,一直在装睡的胡蝶飞终于睁开了眼,看到年轻郎中正在脱自己的裤子,慌忙缩起了身子。
慕无忧连忙解释:“别怕,他是郎中,就是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子之后好给你治伤的。”
胡蝶飞想来是之前遭到了巫士贼人行为极其恶劣的粗暴对待,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慕无忧明白胡蝶飞一定是被那些巫士贼人强行脱了裤子,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才会在年轻郎中脱他的裤子时如此惊恐。
好在年轻郎中一身正气,眼神清澈见底,胡蝶飞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不妙的气息,勉强平静了下来。
慕无忧则转身离开了榻,背对着榻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一把椅子上,不再看着胡蝶飞和年轻郎中这边。
不多时,胡蝶飞那边传来了隐忍的呼痛声。
年轻郎中道:“我给你上的这种药效果好,就是辣了些。”
“嗯……”胡蝶飞继续默默承受着伤口处上药给他带来的痛苦,闷声哼痛。
片刻后,慕无忧又听到年轻郎中惋惜道:“你的嗓子是被人给毒哑的,那毒尤其狠,嗓子已经恢复不了。”
“……”
身后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你要纸和笔?”年轻郎中疑惑。
“……”
慕无忧听到身后传来了纸张和人手接触的声音。
片刻后,年轻郎中念读道:“毒我之人是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
“商子昊?”慕无忧背对着榻,脑子一热突然发话。
他倒是清楚五大仙门世家之一苏扬商氏的兄弟二人都不是善茬。
但相比起嚣张跋扈说话难听的二公子商子言,长公子商子昊将伶人毒哑这种行为更是可恶至极。
像二公子商子言那样顶多算口头上的嘴孽,长公子商子昊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恶毒之举。
一阵纸笔之声过后,慕无忧又听年轻郎中念读道:“商子昊想要将我纳为男妾,我不愿,多次拒绝,闭门不见他。他便趁我不备,偷偷潜入我的住所,在我水杯中下毒,将我毒哑。”
“偷偷?那你如何知道给你下毒的人就是商子昊?”慕无忧不禁好奇。
又一阵纸笔之声过后,年轻郎中念读道:“后来,我在桌脚边发现多了一条绳上穿着刻有金色‘日天’二字的檀木珠子的……黑色流苏。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正是商子昊的扇子上缀着的流苏。”
“哦,原来这长公子商子昊也有手持扇子的喜好啊。”木无忧不由得想到了总是手持一把木雕檀香扇的二公子商子言,无奈道:“他与他二弟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年轻郎中再次念读胡蝶飞所写的话:“我想亲手把商子昊也给毒哑。”
话刚说完,年轻郎中便兴奋道:“好,我支持!我也老早就看不惯这苏扬商氏的长公子了!他总是到处逼迫人,家中的妾几乎都是他人之妻。我觉得有仇就该报!”
慕无忧赞同道:“那看来这商子昊的确是很令人讨厌了,是该让他吃些苦头才行。”
年轻郎中道:“胡蝶飞,你身上受的所有伤我都知道该如何处理。毕竟我之前就处理过许多被巫卉教的巫士贼人伤过的人,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的药你每日早中晚各上一遍就行,很快就能好的。至于你下面谷道处被折磨出来的伤,会比身上的伤恢复得慢些。但也是能够恢复的!”
“嗯……”胡蝶飞忍痛回应了一声。
“所有的费用便由我来出吧。”慕无忧依旧背对着榻的方向说话。
“行。”年轻郎中起身来到了慕无忧的身旁,将费用如数说与慕无忧听。
慕无忧掏出钱袋,将里面比较大的一块碎银递到了年轻郎中的手里。
年轻郎中道:“胡蝶飞已经穿好衣服了,仙盟盟主不必再避着了。”
“哦哦,好。”慕无忧当即点了点头。
“告辞。”年轻郎中与慕无忧作别后带上了房门。
慕无忧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胡蝶飞,起身走到了榻前,坐在了榻边放着的一个凳子上,瞧见方才胡蝶飞在上面写了东西的那些纸。
胡蝶飞对着慕无忧张口说了句无声的话。
慕无忧微微一笑,道:“无事,你已经没法说话了,不必再如此艰难地对我说那么多次谢谢。身为仙盟盟主,这是我的义务。”
闻言,胡蝶飞又拿起笔在纸上空白处写了一段话。
“那条串着刻了字的檀木珠子的黑色流苏是商子昊毒哑我的证据。情况紧急,我便将它放在一个盒子中,就藏在隔壁街的花记胭脂铺旁边那棵树的树洞中。”
慕无忧思索道:“你能擅自出得了水镜台?”
胡蝶飞又动了动笔。
“那个花记胭脂铺刚好与我在水镜台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墙壁年久失修,破了个洞,我的手一伸,刚好就能把东西放到铺子旁边那棵树的树洞中。”
慕无忧不由自主看向了胡蝶飞的手。
他的手细长瘦弱,里面的手骨走向清晰可见。再加上手上还有伤,像极了被乱刀砍过的细枝条。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就去树洞那儿帮你取来证据。”慕无忧起身就要离开。
“嗯嗯……”胡蝶飞又在对慕无忧说无声的“谢谢”了。
慕无忧转身对胡蝶飞嘱咐道:“你在榻上歇着,好好养伤便是。养好伤了,身子恢复了,才有力气去亲手向毒哑你的人报仇。”
胡蝶飞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慕无忧转过身,背对着榻上的胡蝶飞抬起手挥了挥,出了房门去。
慕无忧很快便来到了隔壁街的花记胭脂铺子,径直向铺子旁边的那棵树走去。
“咦?这不是仙盟盟主吗?您也来这儿买胭脂吗?”
“哎?真的是仙盟盟主呀!”
只听一个沉稳一个活泼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慕无忧心觉声音有些耳熟,转头瞧去,见到与自己说话的二人分别是越岭角氏大小姐角风裳和蜀江徽氏二小姐徽清淼。
这两人慕无忧倒是曾经在仙林秀木大会上见过,也听到过她们说话的声音。
“不,嗯……是。我来买胭脂。”慕无忧并不想暴露自己实际上是来做什么的。
毕竟在排挤自己这个仙盟盟主一事上,苏扬商氏和越岭角氏、蜀江徽氏可谓是沆瀣一气。而胡蝶飞藏在树洞里那东西是苏扬商氏长公子商子昊的,如果越岭角氏大小姐角风裳和蜀江徽氏二小姐徽清淼闲得没事干,跟了上来看自己要做的事情,那就实在是不好办了。
“哎呀——!真没想到仙盟盟主也会给自己抹胭脂啊?”徽清淼的语气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之事一样。
角风裳淡淡道:“我倒是看仙盟盟主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是想着买来送给心上人的吧?”
慕无忧被角风裳突如其来的话一惊,慌忙道:“我、我还没有心上……”
“看看看!他急了!仙盟盟主是不是真的有心上人了?”徽清淼十分激动,直接打断了慕无忧说的话。
街上别处还有几个仙门中人,徽清淼的嗓门又大又亮。此话一出,那些仙门中人齐齐向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哦哟!仙盟盟主有心上人了?”
“仙盟盟主的心上人会是谁呀?”
“猜不到,好难猜啊!”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他了?”
“也不一定是姑娘嘛……”
“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没有!没有!”慕无忧两颊略微发烫,下意识反手到后背去拔天子剑的剑柄。
但慕无忧的手还没碰到天子剑的剑柄就忽地止住了动作,收回了手来。
我到底是……我在干什么啊?!
是想要拔剑砍人吗?
这怎么行?!
这些仙门中人又没有真的得罪自己。
啧,真是的……
此刻,慕无忧只觉得十分难堪,想要赶快离开这些望着自己的视线,便快步走进了眼前的花记胭脂铺中。
“哎哟,大男人来买胭脂啊?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吗?”胭脂铺的老板娘看到眼前这一袭白衣的侠气美男子快步走进了铺子中,当即满脸堆笑。
“……不是。”慕无忧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老板娘惊奇道:“哇,那就是你自己买来涂的咯?”
“不……也不是。”慕无忧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既不是买来送给你的心上人,也不是买来自己涂,那你来我的胭脂铺是来干嘛的啊?”
“我……”慕无忧一时间找不到别的借口。
老板娘一步步走到了两颊绯红的慕无忧身前,笑道:“害羞了?还说自己不是来买胭脂送给自己心上人的?你呀……可骗不了见多识广的老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