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穿书吗》依文宁

32、第 32 章

　　小跑着回到宴会厅，正好碰到出来寻人的孔灿恩。方玉回迎上去，“灿恩姐姐。”

　　“小回，你……”孔灿恩顿了顿，“你去哪了？这是谁的衣服？”

　　“林之珩的。”方玉回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旁边的侍应生，交代他收好拿到楼上。

　　他做的太理直气壮，孔灿恩一时竟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愣愣地目送侍应生转身离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谢昭他们来了，在跟阿姨聊天，我们一起去听听？”

　　谢昭和方玉珏两人王不见王，方玉回怕他们又打起来，连忙抬脚往里走去。

　　两人正在互戳肺管子，“我听说海城的项目出了点意外，工程队在地下挖出几具骸骨和一些墓碑？真是流年不利，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出现这么晦气的事呢？小珏哥是不是惹到什么不干净到东西了？需不需要抽空拜个佛什么的？”

　　“说到不干净的东西，我听工人们聊起京市的流言蜚语，小谢总的作风问题似乎又被媒体翻出来报道了？先是流连花丛，再又苛待堂弟，还连累明溪的股票受到影响？啧，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自己身上的虱子摘干净再来拿耗子吧。”

　　英俊养眼的年轻人额头快要贴在一起，嘴角挂着得体合宜的笑，双方家人时不时对视点头，惹得宾客纷纷猜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方、谢两家就要强强联合寡头垄断京市市场了。

　　方玉回快步走过去，“你们在聊什么，好热闹啊。”

　　方如意伸手把一脚踩进前线的小儿子拉回身边，“去哪里玩了？手怎么这么凉？”

　　“去外面打了个电话。”方玉回歪头跟谢家三口打了个招呼。

　　谢昭顿了顿，暂时偃旗息鼓。

　　林茵这时才走过来，“小珏，生日快乐。”

　　方玉珏对这个小时候抱过自己的小姨印象不坏，颔首道：“林阿姨，好久没见。阿昭生日恰好是我最忙的时候，没赶回来真是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年轻人事业为重。”林茵拍拍方玉珏的手，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优秀正直的年轻人。

　　又怯生生地看了眼方如意。

　　方如意把脸扭了过去。

　　林茵表情凝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因为方如意抗拒的动作消弭殆尽，尴尬地垂下眼。

　　方玉回大致推出了两家人的关系，上一辈闺蜜割席，小一辈兄弟反目，见面时说不出一句软话，背地里更是要捅刀子。但对方的消息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对方要比你自己更先知道你家厨子今天准备了哪些食材。

　　怎么说，恨比爱长久。

　　但是方玉回不觉得方如意有多恨林茵，她只是一个被婚姻耽误的可怜女人而已。他主动问：“林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那个样子，”林茵笑笑，“让你挂心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您生病了？”方玉珏惊讶。

　　“很多年了。”

　　一旁的方如意神色略微松动，回眸硬邦邦问：“你怎么了？没跟我说过。”

　　“失眠，”林茵苦笑，“总是睡不好。”

　　她的遭遇方如意一清二楚，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心疼。

　　“我们干嘛杵在这里说话啊，”见两人说上话，方玉回连忙张开手把两位女士推到一起，“去休息室聊吧？”

　　林茵心里一暖，柔柔地问方玉回，“今晚阿昭有时间，让他带你去看烟花好不好？”

　　方如意好不容易转晴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她最烦林茵这一点，年龄也不小了，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拎不清。

　　方玉珏也很不爽，他过生日，谢昭在这里又蹦又跳的什么意思？还要把他弟弟拐走？

　　偏偏他弟弟又是个唯谢昭主义者，只要能跟谢昭在一起就什么都愿意。

　　真是。

　　和母亲哥哥的想法一样，方玉回觉得林茵简直是在恩将仇报，自己想方设法给她铺台阶，她怎么就要把自己往她儿子怀里推了？

　　他毫不犹豫道：“不用了阿姨，今天是我哥的生日，我们一家人都要陪着他的。”

　　话音刚落，方如意提起的心猛地放下，意外又欣慰地弯眼。

　　第一次在二选一中赢了谢昭的方玉珏震惊地盯着方玉回，心软得快要化开了。

　　孔灿恩无声睁大眼，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

　　方玉回冷静地微笑，“我今天想跟我哥在一起。”

　　从没听过那么顺耳的话，方玉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差点当场把自己名下的股权转给他弟弟。

　　谢昭也很意外，挑眉意味深长地盯着方玉回。

　　有人罩着的方玉回懒得理，躲到了方玉珏身后，方玉珏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

　　谢昭根本不在乎，单手插兜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的方玉回像是陷入了甜蜜的美梦，向左扭头是爸妈，向右看去是兄嫂，不远处的甜品台边还有个挑挑拣拣选马卡龙的林之珩。

　　他就像个小孩，从来没有穿书，也从来没有失去过哥哥。虽然话不多，但眼里的光总也藏不住，一整晚都黏在家人身边，满足地听着他们小声唠叨那些细碎的琐事。

　　林之珩路过的时候如愿丢下一句想说很久的话，“好久没见少爷那么开心了。”

　　方玉回偷笑，悄悄戳了下他的后腰。

　　午夜，晚宴结束，方玉珏送别宾客们。方玉回又要跟着，方玉珏没让，“很久没熬夜了吧？我这里可能还得折腾个把小时，你先上去休息，看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不舒服？”

　　方玉回毫无察觉，抬手摸了下脸，稍微有点烫，不排除室温过高的原因，遂放心答：“没有不舒服。”

　　方玉珏挑眉，没说什么，随着人群往外走。越靠近大门，空气越低，方玉珏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不动声色地侧身为弟弟挡住深夜的寒风。

　　不出半分钟，方玉回就忍不住偏头干咳，方玉珏意料之内地调侃，“你看看。”

　　方玉回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脖子。

　　“上去吧，外面冷，”方玉珏说，“明天早上回家，让晓琴阿姨多做点你爱吃的，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好好的吃顿饭了。”

　　方玉回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安顿陶嘉颂的时候已经吹了十来分钟的冷风，再折腾下去真该病了。

　　方玉珏笑着说：“晚安，小宝。”

　　方玉回心尖一跳，“哥哥晚安。”

　　上楼时，方玉回的两只手一直摁在心口，嘴角勾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林之珩在进门后才换成实体，他不吵不闹旁观了一整晚方玉回对方玉珏从近乡情怯到撒娇卖乖，理智上能明白方玉回对哥哥失而复得的喜悦，心理上还是忍不住吃醋，“那么开心啊？”

　　“嗯，”方玉回兴奋地凑到林之珩面前，“他跟我想象中的哥哥一模一样！”

　　林之珩微笑，“是吗，真是恭喜你啊。”

　　“而且方如意和沈烈也跟我爸妈很像，长相性格几乎没有区别，”方玉回说，“果然，能生出我这么又帅气又优秀的儿子的人，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方如意还这样捏我的脸，”方玉回扯了一下自己的脸，唇线变长，“我妈也喜欢这样搞，她真的很喜欢在我脸上乱来，然后我爸会拦着，沈烈也会拦着。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方玉珏跟别人介绍我，说‘这是我弟弟’，”方玉回话音一顿，下一秒就哽咽了起来，“他说我是他弟弟。”

　　林之珩“哥”了一声。

　　方玉回没管，悲伤汹涌，撇嘴仰头不顾形象地大哭，“我原本以为有没有哥哥都一样的，我以为我不会在意他的，可是他说我是他弟弟，出差回来会给我带很多礼物，还叫我小宝……”

　　“哥……”

　　“你为什么要这么写啊，为什么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哥哥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一想到我原本也该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我就好伤心啊林之珩，”方玉回抬手遮住眼睛，“我好伤心啊……”

　　从前的方玉回无法理解父母，那个如流星般划过的婴儿到底哪来的魅力，值得他们在看向自己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来一句“如果你哥哥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像我们一样护着你，但不会太溺爱，甚至跟你吵架，说不定会打起来，那时候我们一定不会拦着”。

　　在方玉回的概念里，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从小在温和包容的环境下长大，所有人把他疼成眼珠子。但他却有一个无法超越的哥哥，以至于他从来没有办法占据父母全部的关注和爱。

　　甚至于，他叫方玉回，那个哥哥叫“方明玉”。

　　这代表什么，方玉回只要细想就会觉得心痛。

　　可现在，他突然想通了，明白了。体会过他的脉搏，听到过他的笑声，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仿佛早已在自己的生命中停留了很久，久到让方玉回舍不得跟他分开。

　　如果方玉珏明天会消失不见，那么方玉回也同样会一辈子难以释怀。

　　因为血缘的羁绊永远都是最深刻也最奇妙的东西。

　　林之珩在写下“方玉珏”这个角色的时候，并不知道方玉回确确实实有一个哥哥。他只是觉得只有两个人的宠爱远远不够，他要用爱意编织的羽翼托举起方玉回的整个少年时代。

　　林之珩蹭着方玉回柔软湿润的侧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嫉妒还是庆幸，只知道方玉回的眼泪让他好心疼，忍不住搂紧方玉回的腰，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哭声戛然而止，方玉回愣了一下，迟疑地抬起头，“……啊？”

　　“啊？”林之珩跟他对视。

　　“你怎么亲我？”方玉回吸吸鼻子。

　　“亲哪了？”

　　“这儿。”方玉回指了下侧脸。

　　“我不知道，”林之珩摇摇头，“不小心碰到了吧，我嘴唇放那没动。”

　　甚至倒打一耙。

　　方玉回觉得好委屈，张大嘴巴继续发泄。

　　林之珩看了几秒，伸手堵住方玉回的嘴再拿开，速度越来越快。

　　屋里响起一串变调的“啊啊啊啊”。

　　方玉回：“……”

　　推开他的手，方玉回一抹眼泪，“你好过分。”

　　“别哭了哥哥，”林之珩说，“哭太久晚上睡觉会头疼。”

　　“我晚上不睡了。”

　　“那不行。”

　　哭都不让哭，方玉回抽抽嗒嗒止住眼泪，戳在原地瞪着林之珩，后者无辜地问：“干嘛？”

　　凶巴巴的眼神一软，方玉回垂头，额头抵着林之珩的胸膛，声音哑哑的，“我想家了。”

　　林之珩一怔，眼里的温情消退，缓缓爬上一丝漠然。

　　“我也是，”林之珩抱住他，嘴上这样说，“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抱着有些脱力的人洗完澡，林之珩把人放进被窝里裹好，给他热了药，追加一份感冒冲剂。

　　方玉回抗拒地皱眉，“我不要喝。”

　　“你要喝，”林之珩把玻璃杯贴到脸上试温度，“方玉珏没有乱说，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刚才又大哭一场，不提前预防一下很容易生病的。”

　　方玉回往被子里缩，林之珩跟他商量，“只喝这一次，明天好好的话就不喝了，好不好？”

　　“明天要是好好的，本来也就不用喝药。”方玉回反驳。

　　“怎么那么多话，”林之珩压低声音，“起来喝药！”

　　方玉回惊了，“你凶我？”

　　“好哥哥起来喝药啦～”林之珩嬉皮笑脸地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乖一点啦～”

　　被强迫着喝了药，重新漱了口，方玉回小发雷霆，“你今晚去隔壁，我不想跟你一张床。”

　　林之珩才不管，福利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他往方玉回身上一盘，振振有词道：“你现在存在生病隐患，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想跟你睡，是你身边不能离开人。”

　　方玉回笑起来，在他怀里假模假样地挣扎。可惜他今晚实在太累，心神体力全部耗尽，林之珩轻拍几下他的脊背哄睡，方玉回就渐渐消停下来。

　　深夜，方玉回的体温开始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