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穿书吗》依文宁

21、第 21 章

　　谢怀瑾两岁时被接回谢家，小小的他听不懂中文，却已经能从家中佣人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中感受到无形中的不怀好意。

　　从他第一次不小心坠湖，而林茵却因为住院毫不知情开始，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四岁，他被坏心肠的男佣骗进谢昭的蛇屋，和两条成年黑王关在一起整整一夜。

　　那是个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让他恐惧得牙齿打颤的夜晚，直到快天亮时，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砸开玻璃把他救了出来，拍拍他的脑袋瓜让他别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在谢家感受到善意，虽然漂亮哥哥很快就被谢昭那个混蛋夺走，但他还是靠着这点温暖独自生长了很久很久。

　　天杀的。

　　谢昭那个狗日的蛋。

　　方玉回本该是他的！

　　明明他四岁那年就爱上方玉回了！

　　谢怀瑾瞪着林之珩，紧绷着脸充满敌意道：“比你命长。”

　　“你说话那么冲干什么？”林之珩问。

　　“你也喜欢他。”

　　“我有喜欢的人，对他可没兴趣，”林之珩笑了，“况且他不是有未婚夫吗？”

　　“结了婚都能离，何况他们还没结婚，”在林之珩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谢怀瑾的语气不再那么恶劣，肩膀微微放松，靠在沙发背上不屑地哼道：“谢昭他算个狗屁。”

　　“你这话……”林之珩顿了顿，眉飞色舞，“说得太对了！实不相瞒，我也不想让小回哥跟谢昭结婚，我可讨厌他了。”

　　臭味相投，谢怀瑾撇嘴酸溜溜道：“不就是比我多认识我嫂嫂几年吗？有什么了不起？我认识的晚是因为我年龄小，谢昭都快三十了，老男人一个，根本就配不上我嫂嫂！”

　　“是啊！你都不知道，小回哥生病以来，谢昭居然没有问候一句，更别提像你这样登门探望了。”

　　一拍即合，话题无限多，谢怀瑾抱着抱枕恣意道：“我早晚要搅了这场婚事。想结婚？做梦去吧。”

　　林之珩笑笑，给谢怀瑾扔了个桔子，图穷匕见，“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要你管？我嫂嫂都没让我走，你算老几就急着在我嫂嫂家作威作福？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在你没走之前我是不会走的。”谢怀瑾翻了个白眼，两下剥开桔子塞嘴里。

　　“好好好，”林之珩笑着点头，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那走吧。”

　　谢怀瑾一愣，一口桔子卡在嗓子眼，“什么？”

　　“走啊，”林之珩似笑非笑，“小回哥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是睡大马路也不能由着你留在这里打扰他休息呀。”

　　“我打扰他休息？”谢怀瑾简直不敢相信林之珩居然又在拐着弯说他坏话，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自觉提高嗓门，“我嫂嫂已经回房间了，你在这里挑拨离间给谁看啊？再说，麻烦你搞清楚，要不是你这个外人……”

　　林之珩拎着他的衣领，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

　　“……狗东西，你放开我，”一米八二的体育生很没面子的被林之珩一路拽到玄关，“别以为本少爷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能对本少爷动手动脚！放开！”

　　眼看着林之珩打开大门，已经开始弯腰换鞋，谢怀瑾眼疾手快地抓住门框急急喊道：“等一下，我得跟我嫂嫂说一声我们走了，不然他醒过来会害怕……哎呀你松开，我跟你走还不行吗？烦死了。”

　　林之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们不能就这么丢下小回突然离开。他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松开手。

　　正拼命往反方向挣扎的谢怀瑾骤然失去桎梏，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等他暴跳如雷，林之珩抢在他之前无辜耸肩，“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松手的，谁知道你自己没准备好。”

　　“你妈的，你真贱。”谢怀瑾词汇量匮乏地骂。

　　林之珩顺手抽过玄关柜边的鞋拔子指过去。

　　谢怀瑾哽了下，比了个中指，迅速扭头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很轻地敲了下门，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应答声后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声音比跟林之珩吵架时温柔一百倍，“嫂嫂，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方玉回从书案后抬起头，“怎么了？”

　　“我要把那个乡巴佬带走，”谢怀瑾垮着脸，“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你们……”方玉回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他有点担心，思忖过后又觉得林之珩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很快点头道，“那你们不许再吵架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方玉回低声说了很久。

　　林之珩的情况比较复杂，给他办理相关证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又不敢轻易托付其他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与全世界为敌的谢怀瑾更加靠谱。

　　嫂嫂难得有求于他，但却是为了别人，谢怀瑾应得不情不愿，拖着长长的声音答道：“哦。”

　　方玉回弯起眼睛温声道：“谢谢你，怀瑾。”

　　谢怀瑾脸色通红地离开了。

　　他叫了两辆车，率先坐进离他较近的那辆埃尔法，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甩给林之珩一把钞票，“自己去找酒店，不许再缠着我嫂嫂。”

　　林之珩接过钱，忙不迭点头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缠着你嫂嫂的。”

　　谢怀瑾不放心地指了下后面那辆车，命令道：“现在就坐进去滚。”

　　林之珩举起右手庄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一路小跑坐进那辆七座商务车里。

　　谢少爷不差钱，但好像缺点脑子，等前面那辆商务车毫不留情地走远了，林之珩才揣着一大把钞票笑眯眯地开口，“师傅，您把我丢在前面那个路口就行，辛苦了。”

　　司机师傅见惯了大场面，往前开了三百米，冷静地打开车门。

　　林之珩吹着口哨，散步似的回了清越湾。

　　天色早就黑下来了，卧室门没开，林之珩估计方玉回还在休息，或者根本就懒得出门见人，他不欲过多打扰，伸着懒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他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之珩晃着脚尖，看着窗台上的月光从有到无，最后爬上温暖的日光。

　　他垂下眼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昨天一整晚都没睡，今天这一觉也不太安稳，恍惚间还觉得有人在轻轻碰他的脸。林之珩烦心地皱眉，重重拍开那只作祟的手。

　　“哎！”熟悉的嗓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几乎是瞬间，林之珩倏地睁开眼睛，麻溜地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嘴巴一撇委屈巴巴地环住眼前人细瘦的腰，说话时带着浓厚的哭腔，“哥哥，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睡了好几天沙发，我讨厌沙发。”

　　刚醒来就被紧紧抱着的方玉回诧异地睁大眼睛，两手不知所措地举在空气中。

　　愣了两秒，下意识选择先哄玻璃心爱哭鬼。

　　他很轻地拍着林之珩的后背，边哄边问：“怎么了？谁让你睡沙发？”

　　“你……”林之珩挤眼泪的动作凝滞下来，古怪地抬头，“你不记得了吗？”

　　方玉回蹙眉，露出一副更加困惑的表情。

　　林之珩眨眨眼，一颗眼泪恰如其分地掉下来。他哭哭啼啼道：“哥哥你昏迷了好久，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吓死我了。”

　　方玉回反手拍上他的后脑，“胡说八道。”

　　熟悉的力道揍得林之珩心里充满安全感，他哼哼唧唧地把脸重新埋进方玉回的小腹处，用可以闷死自己的力度箍紧方玉回的腰。

　　“我真的怕极了。”林之珩小声说。

　　方玉回理所当然地觉得是自己昏迷太久吓到他了，犹豫片刻，单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揉捏，“我很好，你不要担心。哥哥没事。”

　　他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林之珩被他捏得很舒服，他安静地闭上眼睛，觉得大脑褶皱都变得平滑舒展了。

　　林之珩开始有些迷糊，方玉回体贴地拍回他的后脑，温温柔柔的一下，“去床上睡。”

　　卧室被方玉回整理得很干净，柔软的被子被习惯性地撑开铺平，林之珩快速换上睡衣，倒头横躺在大床上。

　　脑袋睡在方玉回那边，腿搭在自己这边，整个人来来回回地从床尾滚到床头，舒服地长叹一声，又滚回正中间，两手两脚大咧咧地展开，大喊一声“还是要跟哥哥一起才睡得着啊”就迅速歪头会了周公。

　　方玉回靠着门框，双手慢条斯理地环抱在胸前，看着神经病在床上滚来滚去喊来喊去。

　　他忍不住莞尔，原本打算让林之珩好好睡在自己位置上的想法也随之消散。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在柏悦酒店等待林之珩送药的时候，当时的他实在太过疲惫，迷迷糊糊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清越湾阳光灿烂的卧室。

　　他刚才活动了一下，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失去意识前他明明难受得快窒息了，现在却容光焕发。因此，也实在想不通自己该是昏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林之珩把自己弄回清越湾而自己丝毫没有觉察。

　　专注地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林之珩，方玉回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他眼底泛青的痕迹上。

　　他不主张小作者跟他笔下的角色有太多联系，他昏迷一天两夜，林之珩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大概提心吊胆了很久吧。

　　方玉回心疼而慰藉，小声关上房门，缓步走进画室。他没对画架上的那块白布有过多想法，随手掀开，又把滑到不远处的椅子勾过来准备坐下。

　　一扭头，整个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