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这晚过后，方玉回的身体因为惊惧过度变得更差了，还落了个盗汗干咳的毛病。平时一天两碗药，现在还要再额外多吃一粒清热滋阴的药丸。
十一月末，各专业的课程基本已经全部结束，正式进入期末复习阶段。油画E班上完最后一节鉴赏课后被匆匆赶来的辅导员留在了阶梯教室。
其他班的人都走光了，剩下十来个人坐得很分散。为了不引起过分的注意，林之珩跟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后排只剩方玉回和孔灿恩。
孔灿恩一会儿要去跟方玉珏约会，正在安静地补妆，方玉回有气无力地撑着脸盯着她夹睫毛的动作。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方玉珏可能要忙到跨年，也就这两天有空了，”孔灿恩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悄悄扫了方玉回一眼，“明天谢昭生日，去参加宴会的话，又要浪费一天。”
“他说他不去。”方玉回没动。
“他跟你说了？”
“嗯，昨晚发信息了。”
孔灿恩咬了下唇，没说话了。
几秒后，可能也是想发挥一下贤内助的外交作用，想方设法地给未婚夫说好话，“你哥跟你一样，倔得不行。他从小疼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路都舍不得让你多走几步，结果就因为订婚了，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当成……被这样对待，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你哥哥不去宴会，也是怕跟谢昭又起争执影响到你，害得你夹在他们两人之间难受，又发病。”
方玉回笑笑，他对那些素未蒙面的家人没什么特殊感觉，不需要孔灿恩解释他也不会误会什么。
见他没说话，孔灿恩心里有些犯嘀咕，补充道：“你哥哥真的是为你考虑，要不是上一次谢昭把人带回卧云洲乱搞被他当场撞见，他也不会一怒之下跟他打起来，你也不会心脏病发到不得不做手术的地步，他一直都很自责。”
“我知道，”方玉回干咳一声，“我都懂的，这不是他的错。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跟他有龃龉的，嫂嫂你就放心吧。”
孔灿恩被这声嫂嫂叫得脸色微红，羞赧地帮他拧开保温杯，“还有心情贫嘴呢，看来病得也不厉害，我不跟你哥说了，免得他担心。”
方玉回莞尔，捧着保温杯低头喝了几口。
里面是林之珩给他煮的玉竹雪梨麦冬水，清甜温润，喝起来很舒服，他最近隔两天就要喝一大杯。
台上的辅导员说完一堆期末考不许作弊的废话后终于切入正题，“还有，各位一定一定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进口的东西一定要再三检查，一旦发现不舒服，立即去医院。到了医院也别掉以轻心，医生问什么说什么，不许有任何隐瞒，听清楚了吗？”
懒得开口的大学生们敷衍地点了几下头。
“咱们班的余明光，”辅导员的语气变得伤感，“今早接到通知，他出了点意外。”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四处张望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连方玉回都略微诧异地看向辅导员。
辅导员抬起手往下压：“一开始他只是普通的阑尾炎，前段时间犯病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医院对他进行了手术，这原本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手术，谁也没料到余明光同学会对麻醉过敏，急救的效果甚微，他现在仍然躺在ICU。”
沸反盈天的议论声在得知消息的下一秒骤然变大，小棕毛拍着桌子站起来吼：“不可能，他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做个手术人就没了？我不信！我不信！”
辅导员汗颜，“他还在，还没有没。”
谁知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如同催命符一般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敲击着每个人的鼓膜。
辅导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面色一沉，静默地站了许久后才对着底下意识到什么苦苦等待消息的同学们说：“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这通是医院的电话，就在刚刚，余明光同学不幸逝世了。”
什么？
死了？
前几天还在纠缠不断想要请求林之珩为他做油画模特的人居然会那么轻易那么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方玉回面无表情地握紧手里的杯子。
谁也猜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放松。
是的，放松。
余明光对于那幅油画的恶意描述让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极度焦虑惊恐的情绪下陷入那场可怕的梦境，让他看见林之珩被折磨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真实影像。现在他死了，方玉回居然觉得松了口气，有一种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林之珩的想法。
这很诡异，但确实再也不会有人扬言要画出林之珩血淋淋的骨骼和皮肉。
虽说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意外更是随处可见，方玉回自己也经历过。但他还是被自己的冷漠吓着了，同班同学死了，他不但不伤心，居然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痛快。
好奇怪，难道说自己对林之珩产生了那么变态的占有欲之后，又有了更强烈的保护欲？
欲望让他的人性都变得邪恶了。
方玉回默默闭眼，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
辅导员很快出发去往医院，余明光是外地人，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他的身后事只能由辅导员代为奔波。
又一通电话，辅导员飞奔着接听，“是是是，我是他的辅导员，我还有十来分钟就可以……什么？火化？已经火化了？谁给你们权利火化我们的学生，你们……”
剩下的话全部消弭在风里。
“啪啪”两道关门声，方玉回和林之珩一起坐进车里。
还没给谢昭准备生日礼物，方玉回打电话给方家为原主准备的助理，把这事吩咐给对方。
——反正送什么谢昭都不会满意的，那就随便喽。
用心程度还不如挑选今日午餐。
方玉回手肘支在车门护板上，自然垂落的指背撑着头，耐心等待林之珩拍板。
他吃什么都行，喜欢的会多吃两口，不喜欢的硬着头皮吃两口，不回家的时候，吃什么这种小事都是由着林之珩决定的。
林之珩翻着红薯网同城帖子，点进感兴趣的店，首先看评论，差评超过三条就不感兴趣了。
“这都什么啊，”林之珩嫌弃地啧了声，“说实话哥，我有点想吃肯基基的蛋挞了。”
小作者写文只专注狗血，饮食这类小细节根本没跟上。偌大一个首都，居然没有肯基基！方玉回眼都不眨，“行，明天找人开一家。”
林之珩舔舔唇，“那我还想吃麦当当的大薯条。”
方玉回惯着他，“明天就找人来拟方案，新店主卖肯基基的蛋挞和麦当当的薯条，店名就叫咸甜永动基。”
林之珩弯眼，把手机递回给方玉回，“现在我们一起去吃涮肉。”
“抱着手机扒拉半天就吃这个啊？”方玉回笑着发动车子。
路上，方玉回犹豫着跟林之珩说了余明光逝世的消息，林之珩微微挑眉，“我们要去参加他的葬礼吗？”
“去什么？又不熟，”方玉回说，“不去。”
“哦。”林之珩耸肩，不能去余明光的葬礼上蹦迪，他还挺失望的。
方家的助理团队做事效率很高，当晚就把礼物送了过来。林之珩咬着从路边买的煎糍粑，把手伸进礼盒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房车钥匙。
走钱不走心，行。
把钥匙丢回礼盒，林之珩满意地进了浴室。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方玉回只身来到柏悦国际酒店宴会厅。
京市名流们手握高脚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中。方玉回随手从飘然而过的侍应生手中端过一杯透明的饮品，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一圈正装的俊男靓女里面坐着个穿着亮紫色运动服的谢怀瑾，男生面色阴郁，脖子上挂着的头戴式耳机哇哇作响。
方玉回一眼就看见了他，没有犹豫地转了个身，背对着谢怀瑾。
怪不得方家没有一个人来，这种满是目的的名利场真是好没意思。
灵魂体绕场一周，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枚已经啃秃了的纸杯蛋糕。
“谢昭还没来吗？”方玉回问。
他这两天特别不舒服，并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脸色白得像敷了粉，来之前涂了点显气色的唇膏才不至于显得太丧气。
他有点累了，躲在不引人瞩目的巨大捧花后面靠在林之珩身上。
“我刚在露台看见他了，带了个女人，”林之珩搂着方玉回细细薄薄的腰，拧眉轻踩一脚渣儿子，“整天不是小0就是小蜜，他怎么这样啊？”
“你的意思是我的情敌连性别都不统一吗？”方玉回头昏脑涨。
林之珩忧愁地叹了口气。
方玉回一下子都要绝望了，“天呐，这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
林之珩抿唇拍了拍方玉回的背，捏捏他的手，揉揉他的耳垂，摸摸他的脸，最后把手搭在方玉回的后颈慢条斯理地按着，无可奈何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方玉回撇嘴，想喝口水压一下情绪，闻了闻手里的液体，一股不易觉察的酒精味窜入鼻尖。
他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更心烦了。
人生三大欲望，食欲、性.欲和睡眠欲。
方玉回居然只能勉强满足一样。
甚至连睡眠都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被强制关机的。
废太子就这待遇吗？
简直岂有此理啊。
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等了几分钟，宴会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