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方玉回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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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色古斯特裹着湿冷的雾气一路疾驰，绕过繁华络绎的商业圈，挺入越来越幽静的西南。
目的地卧云洲是一处建立在湖心岛上的私人住宅，中式风格，占地极大，夜晚灯光璀璨，犹如一座独立港口。
惨白锐利的车前灯似一把巨大的手术刀，唰地切开漆黑的夜晚，呼啸着冲上出入口的长桥，直直打在主楼廊下笔直站着的方玉回脸上。
这张脸实在是病容都掩盖不住的漂亮，脸型小巧柔和，略长的黑发带着点自然卷，眉骨突出，与鼻梁的衔接自然流畅，短中庭，唇色很浅，弧度略平，看上去精致瑰丽。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他瞳孔微缩，眼球被大面积漂亮的琥珀色虹膜覆盖。
炙热刺痛，方玉回面无表情地想：他总有一天要在这家门头上装一个反光镜。
“嘎吱”，刹车的动作带起一小阵劲风，方玉回身上柔软轻盈的披肩随之张开。他虚手一拢，习惯性抬起下巴，杏眼微垂，视线自上而下盯着缓缓打开的车门。
下来的是个高大挺拔、气质冷冽的男人。
他一亮相，庭院两侧整齐排列的用人们就训练有素地忙活起来。接外套，摘眼镜，递手帕，驱寒问暖恭维奉承，排场和架子摆得极大。
象征性地擦了擦双手，男人倨傲又理所当然地掀起眼皮，斜飞的视线落在方玉回身上。
方玉回仿佛按捺不住，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短马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响亮而突兀的“哒”。
“阿昭，”方玉回笑意盈盈，仿佛刚才在心里骂骂咧咧的不是他，“你回来了。”
谢昭睨着他，眼里划过一抹比车前灯还刺眼的嫌弃。
方玉回视若无睹，体贴地问：“开会累不累？我听阿姨说你没有吃午餐，所以就自作主张准备了点，我咳咳咳……”
十一月初，京市的气温已经全面降至十度以下，风里裹着南下冷空气凛冽的冰雪味。
一连串咳嗽，方玉回苍白的脸上又褪了几分血色。用人们的心揪成一团，生怕这位身娇体弱的矜贵少爷一口气吊不上来倒在这。
谢昭索性发表悼词，“作死。医生让你注意保暖，你穿成这样乱跑什么？还是你以为把自己折腾住院我就又能跟你浓情蜜意了？同一个套路来回用那么多年，你不嫌累我都看累了。”
此话一出，满庭寂静，连风都凝在半空，小跑过来泊车的司机定在原地茫然四顾。
方玉回皱起眉，“你为什么总是恶意揣测我？我的确身体不好，但也是真的想等我的未婚夫回家。”
“未婚夫？”谢昭的眸光更凉了，“不要把你的一厢情愿扣在我头上。”
方玉回讶然变色，标致的脸上难掩悲痛，原地趔趄半步，伤心欲绝地捂住心口。
年长的用人明秀姐连忙劝和，“大少爷您别这么说，方少爷也是一片好心，您不知道，他下午为了给您煲汤还把手给烫伤了，方少爷金尊玉贵的哪受过这种苦啊？您看。”
说着，半哄半强地捧起方玉回受伤的右手。
那只原本应该白皙平滑的手此刻缠着一圈厚纱布，褐色药膏隐约渗出。谢昭扫了一眼，想起两人年少时方玉回曾端坐桌前用一只彩笔为他画尽四季风光，心头一软，神色跟着柔和下来。
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紧接着，一个珠光宝气的漂亮男生从副驾里出来搅场了。
他靠着车门笑嘻嘻问：“你就是方少爷吧？我是谢昭哥的朋友，这几天会住在这里，希望没有打扰你哦。”
一句话，明秀姐的迂回全都白费。方玉回收回手，平静地问谢昭，“这个没见过，是新男友？”
男生嬉皮笑脸的表情嘎嘣碎了，嘟囔着脸瞪他，“方少爷，我又没惹你，说话不用那么阴阳怪气吧？”
方玉回就是故意恶心他们俩，虚情假意地勾唇，脸上并不欢迎，“你想多了，这里是阿昭的家，阿昭是我的未婚夫，我有不明白的自然要问他。”
男生的脸色更差了。
“怎么？住院这段时间，医生不但给你换了瓣膜，还顺手给你换了条舌头吗？”谢昭收起心里的动容，把男生护在身后，“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没有吧，”方玉回说，“应该只是真话比较刺耳。”
谢昭完全没想过方玉回居然会讽刺自己，有几秒钟的时间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时连回怼都忘了，惊疑交加像是第一次认识方玉回。
明秀姐深深叹气，为难得像个举棋不定的二胎家长，拉拉这个扯扯那个，脚下一绊直接火急火燎地给自己来个扫堂腿。
幸好方玉回和谢昭同时伸手扶住了她，等她尴尬站稳后又同时收回手。
方玉回没再自讨苦吃，他今天的刷脸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再跟谢昭待在一起可能会更加逆反。
甩下一个演技满点的委屈背影，方玉回抬脚离开。
他做完二尖瓣置换术还不到两个月，出院后一直在主楼右后方的望舒楼养病。这小楼是十几年前新建起来的，地上三层，檐角上金铃铛清脆悦耳，微风中黄腊梅幽香浮动，里面是月洞门，人工湖，石板桥连接着四季恒温的庭院楼阁。
闹中取静，适合养病，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冷热交替，方玉回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清新柑橘味的羊绒大衣裹在了他身上。
轻盈温暖，方玉回浑身的刺一收，把两只手缩进柔软的袖口，放慢脚步抱怨，“你刚刚推我干嘛？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盯着他看那么久干嘛？真正的小回见着小渣才不会这么淡定呢。小回是长在金玉丛里的小王子，纯洁脆弱，但你看上去像是要攻打他的城堡一样，一点都不娇小，我再不推你一把你就要OOC了。”
话音飘荡，狭小空间里浮现出一丝肉眼难以捕捉的波澜，随之一个高个男人出现在方玉回身后。
也不能说是男人，毕竟他反复强调自己才十七岁零三个月，嫩得很。
“所以到底要多娇才能当一个合格的晋江受？”方玉回扭头请教，“这样吗？”
边说，边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轻轻歪过头，嘴角抿出一道笑弧，清透的眼珠一转，眼睛也闭上了。
卷曲的头发擦过耳尖和手背的纱布，方玉回整个人变得毛绒绒的。
林之珩盯着看了会儿，背过手笔直往前走，“别挡着小渣的面这样，他不会喜欢的。”
“啊。”方玉回遗憾落肩，抬脚追了上去。
“林之珩，”方玉回说，“其实我很不喜欢谢昭。”
“真的吗？”林之珩笑起来，“太好了。”
方玉回歪头看了他一眼。
林之珩是个放肆张扬的人，狭长的桃花眼黑白分明，高兴的时候两只眼睛会弯成标准的月牙。
感受到方玉回的视线，林之珩也转头，藏在粉色鲻鱼头里的方钻耳坠穿出长发冲出来，差点扫过方玉回的鼻尖。
“别一惊一乍的，”方玉回躲开，“我不喜欢谢昭，就意味着我很难对他真情实感，他就不会对我动心，也不会答应跟我结婚。”
说到最后，方玉回泄气地垂头，“我们也就不会顺利推进小说内容，不推进就不会完结，不完结就有可能回不了家……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林之珩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茫然地睁大眼，一副“那怎么办”的样子。
两人一起穿书，并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相遇。
据林之珩介绍，这本渣贱文是他少不更事时的首作。书里的主角受家世好，智商高，身娇体软易推倒，唯一的缺点就是究极恋爱脑，一遇见主角攻就发狠忘情，像被夺舍一样要死要活，用刀抵着脖子喊着非他不可。
主角攻谢昭，原著作者嘴里的小渣，龙凤似的皮囊，猪下水般的品格。
忤逆长辈，欺压兄弟，豢养情人，羞辱原配。
很不巧的是，这位原配就是与无辜路人同名同姓、长相相同的主角受——“方玉回”。
方玉回扶额表示：穿书那天就不该出门上学，该留在家里上吊的。
但来都来了，方玉回可不是娇滴滴的小王子，干不出遇到不如意就寻死觅活的蠢事。
他是那种只要有可能就会全力去试的人，在没有印证“一穿就是一辈子，就算是小说完结也不会回去”之前，他是不会放弃做任何努力的。
大约是为自己笔下的烂文忏悔，林之珩进门后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了碗鲜香清甜的松茸鸡汤出来，“哥，快来尝尝，我加了点红枣和枸杞，好喝着呢。”
方玉回一看，惊得把刚脱了一半的大衣又穿了回去，“这不是我给谢昭炖的吗？怎么在这儿？”
原主的缅因猫刚进门准备撒娇，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脚底打滑噼里啪啦地飞了出去，留下一地猫毛和撞翻的白玉虎皮兰。
“昂，我盛的，怕被明秀姐发现，我连锅一起盛来了。”林之珩坦坦荡荡地把温度适中的汤端给方玉回，又回去把小盆栽扶起来放好。
方玉回就这么顺势接过了，错愕地边喝边问：“那谢昭喝什么？”
“浓汤宝炖土豆，”林之珩哼了声，眼神落在方玉回受伤的手背上，嗓子又立马收紧了，“哥哥你的手受伤了，今晚洗澡需要我帮助吗？”
……浓汤宝就浓汤宝吧，有碗能应付的汤就行，谢昭今晚肯定顾不上吃其他的。方玉回放心啜饮，“不要，只是一颗小泡泡而已。”
“那我去帮哥哥准备热水和精油！”林之珩小跑进浴室。
头发和耳坠都在晃，方玉回抿起油亮的嘴，想给他的头发全都扎起来。
热汤下肚，方玉回舒服地放下碗，几步遛到浴室前，扶着门框偷偷摸摸露出半张脸。
浴缸旁的架子上放着鲜花和各种精油，瓶瓶罐罐挤在一起，方玉回每天得到的味道都不一样。
今天是橙花，林之珩蹲在浴缸边，修长的食指拨弄着快速消解的橙黄浴球，搅合得满屋甜腻。
林之珩很喜欢给他捣鼓这些小东西，方玉回并不介意，再高级的调香在他身上也只是走个过场，他身上永远都是穿书当天喷在身上的马德里天光那股细腻棉柔的皂香味。
幸好林之珩没有像前几天一样一股脑投三瓶，方玉回放了心，叽哩咕噜地走进去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顺手捏起盥洗台上几根粉色头发扔进垃圾桶。
“哥，我弄好了，”林之珩甩掉手上的水珠站起来，“今天大降温，你泡的时候记得把浴巾披上，不然容易着凉。”
架子第二层多了条浅绿色浴巾，方玉回惊讶于他的细心，含着牙刷感谢地“嗯嗯”点头。
林之珩离开时顺手关了门，方玉回的视线在浴室里忙忙碌碌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镜子上。
原主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身材也几近相似，一米七六的个子，偏瘦，薄薄的皮肉白皙干净，身上没有痣，只在关节处藏着鲜嫩的粉色。
硬要找不同的话——
他的右手腕上有道极淡的伤疤，横着的。原主有耳洞，一边一个，居中靠下，应该是特意选的。
林之珩说这是最适合戴珍珠的位置。
珍珠嘛。
方玉回吐掉泡沫，在心里想，果真是个娇气包。
漱完口淋湿身体，方玉回滑入浴缸。
林之珩自己不喜欢泡澡，却热衷于给他准备热水，或者说热衷于把他像个洋娃娃一样照顾妥帖。为防压迫心脏，水位线只在脐上一点点的位置，方玉回拿起浴巾披在肩头，枕着浴缸边缘闭上眼。
“咦？”他睁开眼，看了看控制屏。
三十七度，方玉回嫌弃地啧了声，“这么烫啊。”
不过他没伸手加凉水，太麻烦。
任由三十七度的水流拍打躯干四肢，方玉回重新闭眼，在轻柔的水流声里继续分析自己如今的境地。
穿书以来，他和林之珩勉强算得上相依为命。但其实方玉回心里清楚，大部分时间都是林之珩在主动照顾他。
一是他现在身体确实不好，还处在走两步就喘的阶段。二是……
他魂穿成主角，林之珩却是实打实的黑户。作者没穿成书里的任何角色，囫囵个儿的就来了，在没有落实身份攒够资本之前，林之珩只能被迫依附着他。
林之珩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都很乖，对他的态度几乎算得上讨好，脾气压着笑脸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丢下。
但实际上。
方玉回心酸地想，他一个路人甲，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概不知，离开原著作者的帮衬，他自己估计一天都撑不下去，当场就会因为过度崩人设而被架在跨海大桥上吊死。
也有可能被当成中邪的疯子。
也有可能因为独处异世抑郁寡欢含恨而终。
……总之，下场很惨。
所以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人其实是方玉回自己，想到这，方玉回下意识拧眉确认，“林之珩，你在哪里？”
清朗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在卧室等你呢哥哥，有事吗？”
“提醒你别忘了换套睡衣再上床，你穿着身上那套做了太多事，很脏。”方玉回吐出一口气。
又疑神疑鬼了，林之珩除了在卧室还能去哪。
虽然他确实需要时刻确保林之珩在身边才能有安全感。
林之珩边往书房踱步边乖巧应道：“好的哥哥。”
书房的窗边摆着一张大长桌，平板放在上面。林之珩拿起来解锁，左滑，点开使用时长。
平板和手机共用一个账号，时长条上并没有显示通讯和社交软件，使用最多的是几个科普类，点开可以系统了解这个世界的国际政治、人文历史和山河湖海。
从统计图表上来看，方玉回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他当时随口一提，方玉回依言恶补。
特别乖。
林之珩勾唇，谨慎地点开各个音影娱乐软件以及备忘录，再次确认方玉回并没有在任何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任何人，也没有什么瞒着他的秘密，这才满意地把平板放回去。
方玉回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查岗像呼吸一样熟练的林之珩已经坐在茶桌边等待多时。
两人一对视，都互相弯眼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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