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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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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镂空的木窗里穿过,鸟鸣湫湫唤醒了她,白雪鹭伸手摸了自己的脸。
芙蓉与辛夷香气在葡萄藤花鸟纹的银香囊里氤氲,光滑明净的象牙席触手生凉,青影瓷瓶壶身里吐纳出一片小小的荷塘:粉白的花,翠生生的叶。
她已经回到了在九嶷山上的客房。
恍然想起昨夜里她答应过大神官的事情,急忙向外间奔去。果然两个小臂长短红漆木雕花盒子放在外间,她连忙打开来看:左边的盒子里放着那件雪莺丢失的裙子,右边盒子里放着两片巨大的毛羽闪闪发光如同两匹上好的鲛纱。
她伸手摸上雪白的羽毛,温暖如绒。这是神鸟重明的白羽。
重明一甲子换一次羽毛,这些遗羽都被收藏在九嶷山神庙,水火不侵,可僻邪毒,是专供帝都享用的珍品,其他藩王除非得到皇室赐予否则是极难得到这样珍贵的东西的。
抖落展开的毛羽里落下一手掌大小纸,大神官朱红的砂印落在其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以此作谢礼,时影。
她没有和其他人说她是如何回来的,只是到了选拔望星使的那一日,几位暗中想看白氏的两个姊妹相争的场面的小郡主十分失望了,她们虽故意毁损了二人洗漱的器具,最让她们忌惮的白氏姐妹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更是姐妹亲亲热热挽着手一同来到。
其实并不怪以玄族为首青蓝紫四族的小郡主联合排挤这对姐妹,她们来之前都代表着各自的部族被宫里派来使者教导过,当上望星使不仅能为她们的婚姻增加筹码也是为她们背后的家族荣耀。
甚至有传言说,空桑皇太子妃的人选会从这一代的望星使选出。
而在家世相当舞艺仿佛的情况下,白氏姐妹容貌尤其出众各有千秋。姐姐容貌清丽如月下芙蕖仿佛巨蚌里捧出的明珠,妹妹稚幼烂漫如空谷幽兰令人望之可喜。
望星使的位置只有一个,皇太子妃也只能有一个,这些女孩们自然用尽全力去争。
当白雪鹭的双足踏在朱红色的丹鼓上,绘着山河万里图画的鼓面上雪白羽裙的少女抬足起舞帛带扬起飘飘如踏空而去凌空飞去。
台下人仿佛失去魂魄抬手就要抓住飞起的裙摆,却见它随风而去心神怅然若失,这才回过神来。
高坐在祭祀大典上的大司命远远望见羽裳白裙的少女抬手间回眸一笑,恍惚间亲叹一声几不可闻。
“真像。”
望星使人选不言而决,大司命正要向众人宣布时,变故突生。
几位小郡主的惊恐叫声接连响起来,接着便是哀哀含泪的威胁与求饶声。
她们都是六部出生王族的贵女,从来无人敢于在她们面前拔刀,平生那里见过这样的凶恶阵仗。
此刻她们都被黑衣的刺客抵住脖颈,雪亮的刀刃明晃晃地映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惊惧一闪而过,她”们尽力地维持着表面摇摇欲坠的镇定。
为首的刺客披着玄色的斗篷,发丝雪白从斗篷里流泻下:“后土神戒在那里?”
他似乎笃定大司命无法见死不救,毕竟眼下所有的人质都在他手中,这些可都是出自六部最尊贵的少女。
即使已经贵为空桑术法的巅峰,难道就能对抗云荒中六部的千年经营后的滔天权势?为首的智者曾经亲手手握那样滔天的权柄。
他也曾拥有过这样的天下53年,谁能不在这样的权柄之下,俯首臣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示意手下将刀锋递进那当头贵女的脖颈,少女雪白的裙袂上落下点点滴滴的血。
他得意大笑,大司命仿佛极不忍转头,片刻冷硬吐出一句话:“郡主大义,从容就死,诸神官还不随我诛邪!”
他身后群鸟一般披着雪白神袍面目肃立的神官们在神庙之前依次展开,毫无动摇地在掌心凝结出一团莹白的光球。
雷霆紫电劈开乌沉沉的云层,从云间落到人间。
素衣高冠,装束如上古无二的神官抬手各自的武器已经浮现在手中。
无需语言,无需对视,他们以彼此将后背托付。
大司命说郡主从容就死,白氏的郡主不能不死。为首的刺客愣了片刻似要抬手,委地的几位郡主也闭上眼睛有物伤其类感叹。
自幼养在深闺高墙里的其余小郡主闭上眼睛不忍在看,只有白雪莺还在这些杀手拖曳下向身前的姐姐伸手爬去。
原本脸庞粉白的小姑娘面色雪白,眼泪落在雪白丝帛形成一个个半圆的深晕仿佛传说里神的眼泪形成的小小湖泊。
然而不过顷刻,形势已然颠倒,庭中少女拔剑剑光迅疾如雷火,她唇瓣蠕动,自她脚下生起绿色的光纤,蜿蜒修长的藤蔓舒展张开身躯扑上去。
雪莺正在她身后,看得分明,姐姐结出的阵法笼罩了姐妹二人。
庭中半数的刺客依然不受影响,藤蔓奇异地绕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做出攻击,就像巨大的猛兽好奇路边日日走过的兔子。
殿前众人疲于逃命,白白雪鹭带着妹妹不敢拼命,她优先保全自己和妹妹就已用尽全力,白族以航海兴家并不明白这是青族人生来的本能。
正如同生于天极风域的赤是一族信仰烈火,生长在荒沼青水流域的青族人相信他们从水中而生,尊崇自然山野百兽,都是与他们一同诞生的兄弟姊妹。
传说当他们行走在丛林沼泽中,草木皆为他们的耳目。
大司命执掌九嶷山多年,自然知道常人难以知道的密辛。
白氏长郡主年纪虽幼灵力深厚,所结阵法即使面对的人是他也能撑上一会。
他悚然一惊,这是青王嫡系血脉,莫非他们也知道了时影的身份?
想到此处大司命,更是担忧时影的安危,于是速战速决也不欲苦战。
匆匆结束苦战后,这来的及嘱咐让望星使主事,连染上血污的袍服都来不及更换,便匆匆往徒弟所居的帝王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