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酒入愁肠 有乔佑宁在 ...
-
段修岳盯着乌金堆上的一个小亮点沉默了许久,广元成以为他伤心失望了,因而掐了下他肩膀,道:“别想了,老实干活吧,对了,这个月轮到我们营一班轮夜职,夜职分三队,你先跟着大柳他们的队。”
一个瘦小干枯的男人拍了拍段修岳,“你跟着我干。”
段修岳敷衍地答应了一声,然而他什么都没听进去,而且越想越心慌,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冒出头来,他连忙甩了甩头,将这想法扼杀在摇篮里,随后弯腰装起乌金来,刚弯下腰,就发现刚才他盯着的那个小光点竟然更亮了。
借着矿灯一闪,乌金堆上有什么东西闪烁着琉璃似的光。
他放下铁锹,捡起那东西往矿灯下一照,昏黄的灯光竟然透了过去,这竟然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琥珀!
段修岳举起琥珀迎着灯光照,灯光毫无阻碍地透过去,清晰地照出琥珀中心一颗水滴状的空腔。
段修岳对琥珀没有研究,但也知道这一颗琥珀拿到外面去,估计得价值连城,他要发了!
广元成见他动作,也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呼起来:“育沛!你竟然挖到了一颗育沛!”广元成透过光照看那琥珀,眼睛直发亮。
大仁惊呼:“这东西听说只有王族豪绅才能买得起。”
段修岳一撞广元成肩膀,笑道:“哥儿们要一夜暴富了!到时候请你们吃大餐。”
大仁还在震惊当中,喃喃道:“听说这东西有钱都买不起。”
“现在是我的了,”段修岳将琥珀擦干净,就要往怀里揣,广元成脸色一变,一把攥住他的手,“你敢私藏育沛,不要命了?”
他怕自己声音太大,连忙看了看四周,拉着段修岳,小声警告道:“听哥劝,这育沛不是我们能拿的,私藏育沛是要杀头的,赶紧把它交出去。”
“对啊,段哥,矿上有规定,但凡挖出育沛,千层金之类的东西都要如数上交,不得私藏,否则要杀头的。”
“哎呀你们有没有意思,怎么动不动就杀头?人命不是命啊?”
段修岳怎么肯把它交出去,他扯开广元成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叫人发现的。”
“大哥!”矿区传出大叫声,柳条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哥不好了,挖出沙了!”
“什么?”广元成和大仁闻声就往井深处跑,广元成不放心地回头叮嘱段修岳,“你赶紧给我交出去,想死别连累我们一铺的兄弟!”
说完,匆匆钻进了道井里。
隧道里挖出沙,此事非同小可。
广元成立刻禀告铁卫,铁卫即刻将话转告机械厂,不出半个时辰,董老就带着一群蓝衣匆匆来到了道井里。
看他们的阵仗,似乎很严重,广元成这一班人今日不得已提前竣工。
段修岳怀揣要命的琥珀,不敢留在手里,天一黑就偷偷跑去了骑兵楼,遗憾的是乔佑宁不在,他琥珀用破布层层包裹,放在她的案头,当作是那几颗糖的谢礼,希望她会喜欢。
姚郡近来十分郁闷,这矿区实在太大了,想要找一只掏腹的野兽实在是太难了,他带着人快把整个矿区都给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只野兽在哪。
他一天找不到,一天在乔佑宁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他本来就嫉妒乔佑宁,如今乔佑宁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姚郡的火一天比一天盛,脑门起了一层火疙瘩,见人就喷火。
韩晋早就听说溪停矿区里面诸事不便,自己从宫里带了几个干儿子,天天在奴隶司里设小灶,他来意不明,华青培对他颇多忌惮。
这日傍晚,小太监们做了几个易消化的小食,备了些下酒菜和美酒,韩晋在奴隶司等了不多时,果然等到了姚郡。
这是韩晋第二次相邀,姚郡不敢不来,不来就是公然打大太监的脸面,他是万万不敢的。
韩晋也早料到他会来,只备了一桌酒菜,与姚郡同桌对坐。
“听姚妃娘娘说姚将军爱酒,咱家从宫中来时,还备了些水酒,可惜华矿长不好这口,咱家只好邀请姚将军来,陪咱家共饮一杯了。”
姚郡坐立不安,姚妃娘娘是他的胞姐,她能得陛下宠爱,多亏了韩晋背后相助,当年他从父亲手中接下矿区将军之位时,就是韩晋去姚府传的圣旨。
在韩晋受命前往溪停前,姐姐和父亲都曾在书信上一再叮嘱他,务必与韩晋打好关系,所以现在,只能把韩晋当作自己全家升官加爵的贵人。
此刻与贵人同桌而席,姚郡心里自有几分忐忑,“公公看得起晚辈,能与晚辈同桌对话,晚辈心里十分感激,早就听姐姐说起过公公,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沐泠给二人斟满水酒,韩晋端起杯与姚郡对酒,“不敢当,姚妃娘娘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呢,我们这些当奴才的,都是伺候主子的,哪说得上红人不红人的。”
姚郡嘿嘿一笑,紧张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韩晋嘬了口酒,扫了眼姚郡的表情,“警卫营掌印之位悬空多年,一直悬而未决,姚将军在左将之位锻炼日久,背后又有姚妃娘娘美言,依咱家看来……”
姚郡垂涎警卫营掌印已不是一天两天的,见韩晋故意吊起胃口,顿时焦急起来,连忙双手持杯,轻轻与韩晋相碰,“公公的意思?”
韩晋将姚郡的心事都看在眼里,警卫营掌印之位悬空多年,一直悬而未决,姚妃不知推荐过姚郡多少次,可陛下一直不曾松口,他本以为陛下有更深的层次,现在看来,这警卫营掌印就算交到姚郡手上,不过多久,也得重新换人。
吞掉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哼声,韩晋道:“掌印之位一直悬而未决,自然是为培养新将。”
“公公听说了什么风声?”
韩晋哈哈笑起来,“哪有什么风声,掌印由陛下所立,陛下未定人选,便是自有考量,帝王心思,哪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猜测的。”
难道陛下当真已另有人选?警卫营区区一个掌印之位,怎么就不能落到他手里,他究竟差了什么?
姚郡心事重重地饮下杯中酒,酒水十分烈,姚郡辣得双眼一红,不如给姐姐写信,让她再加把劲?
韩晋手一摆,沐泠又弯腰将两人的杯满上,韩晋笑得高深莫测,“姚将军莫要心急,该是您的,如何也落不到别人手上。”
如今姚妃娘娘正得宠,万一真有了,陛下高兴,倒是别说区区一个掌印,就是整个溪停矿都给了姚家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这姚郡倒也好控制,韩晋一笑,饮下一杯酒。
姚郡连忙跟上。
矿里能喝酒的机会不多,姚郡许久不曾饮酒,几杯下肚,竟然已经有些醉了,他抬头见韩晋一个太监竟然还能面色如常,若不是同一壶中倒出来的酒,他几乎要怀疑韩晋是故意灌他了。
不是说太监不善酒力吗?这韩晋酒力也太好了吧?
姚郡死也不肯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个太监,因此硬是抿着唇,抗下了这波冲鼻灌脑的辛辣。
沐泠又来将二人的酒杯斟满。
想起韩晋说的培养新将,姚郡不禁想到了乔佑宁,怀着嫉妒的心思,试探地看着韩晋,“上都人才济济,不说?都,就是矿上,乔司长也是其中翘楚,之前一手握着奴隶司,在林将军持印之前,更是将警卫营和巡哨营一并拿下,一人身兼三职,几乎把持整个矿区的八成兵力,也不见丝毫慌乱,将矿区管理得井井有条,她才是陛下着力培养的新将吧?”
韩晋轻笑一声,又端起了杯,“乔佑宁能在矿里手握大权,是因为她背后是长公主,可姚将军不要忘了,圣上才是天下之主。”
“可……”
韩晋主动碰杯,姚郡不得不先喝了杯中酒。
“陛下重用乔佑宁,一是因长公主,二,不过是因为锁在铜雀炉里的那位,说起来,那位与姚将军也有渊源。”
姚郡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仿佛脚下踩到了一坨狗屎,“我祖母与那位乃是同源血亲。”
“所以姚将军万不可妄自菲薄,自古哪有男子不如女的。”
姚郡被两杯烈酒冲了头,又饮下了一杯,“可就乔氏一脉来讲,乔佑宁是嫡系,我是旁支。”
韩晋哭笑不得地亲手拿起酒壶,给姚郡斟了一杯酒,“姚将军才喝了两杯就醉了怎的?为何要就乔氏一脉讲,乔氏是亘古的奴隶血脉,可若论世代从军的姚氏,您才是嫡系,这姚将军的职位,不是您,其他人还担不起呢。”
乔家虽然被赦免了奴隶身份,可终究是奴隶出身,乔佑宁再猖狂,身体里终究流奴隶的血。
姚郡醍醐灌顶般地笑起来,“公公所言甚是,是晚辈妄自菲薄了,应自罚一杯。”
又是一杯烈酒入腹,姚郡在韩晋预料之中昏了头。
“我祖母纵然没受牵连为奴,但姚氏当年也因此一直抬不起头来。”姚郡一拳砸在桌面上,对着桌面愤愤言语。
韩晋安抚道:“事不过三代,姚氏当年蒙受的冷眼,将会由姚将军而改变。”
姚郡刚要振奋,可是眼前蓦然又闪过了乔佑宁的影子,他挺起来的背顿时弯了,苦笑道:“有乔佑宁在,我能改变什么?”
“姚将军怎么一直长乔司长的气焰,灭自己的威风呢?”
姚郡不用韩晋劝酒,自己又灌了自己一杯,“乔佑宁手段狠毒,短短三年就掌控了奴隶司的大权,这在大宁青史之上可有第二人?”
韩晋呵呵道:“姚将军,你还是不明白啊,乔佑宁曾是长公主的侍女,不给乔佑宁身份,就是不给长公主脸面,再者说,若是不将乔佑宁安排好,铜雀炉里那位还能乖乖听话吗?”
姚郡抬眼盯着韩晋,突然哎了一声,“不过实话实说,乔佑宁也确实厉害,我心里其实是自愧不如的,可我一个大男人,如何也不能服一个女人,就说那次沙暴吧,她明知道炸弹容易炸死自己,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火,换我?我可不敢。”
姚郡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韩晋目光深邃,姚郡自己提到了沙暴,是他没预料到的进展,紧跟着顺坡而下,“那次沙暴姚将军损失惨重吧?”
姚郡猛地一拍桌子,骂骂咧咧道:“沙暴当日,整个矿区一共死了一百三十二人,我警卫营独占了八十七人,六十八人当场死亡,剩下的全都是没救回来的,结果到头来,功劳全他妈是乔佑宁的,凭什么!她乔佑宁是杀的人多,可她奴隶司加起来一共死了几个人?一个也没死!他妈的卑鄙……”
韩晋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这咱家倒是不知。”
姚郡呵呵冷笑,“公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乔佑宁在矿区公然重用奴隶,用奴隶管奴隶,还曾公然带着一个奴隶多次进出自己的寝室!”
韩晋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奴隶司巡卫有目共睹!”
韩晋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吃惊模样。
姚郡红着眼睛嘬了口酒,“乔佑宁自幼在长公主府长大,可没想到长成这么嚣张跋扈的样子,这事若传出去,就是打长公主的脸面。”
韩晋了无痕迹地又将话题移了回来,“若是在沙暴当日,姚将军能多杀几个匪徒,也好捞个功劳。”
姚郡满腔苦涩地摆了摆手,“我当时被乔佑宁引爆的炸弹炸伤,实在无力,谁知乔佑宁和那奴隶里应外合,匪徒绑架了矿长,奴隶救了矿长,乔佑宁杀了匪徒,像提前算计好了似的,别提多巧了,而且那些匪徒身上还有装备,一跃丈高,除了乔佑宁手里的火枪,没人能抓住他。”
韩晋顿时上身微倾,惊讶地看向姚郡,他可没听说过这件事,“你说那些匪徒身上还有装备?”
姚郡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是蒸汽设备,只要喷发蒸汽,就能一跃而起一丈多高,那匪徒身上还有蒸汽伞,幸好被乔佑宁一枪爆了装备,不然就让他逃了。”
韩晋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留下来了吗?”
姚郡浑浑噩噩道:“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见过,不过之前听说华厂长曾经实验过一次跳跃装备,那个匪徒用的和那个装备非常像。”
他摆摆手,“哎,别提沙暴的事了,想起这件事我脑袋就疼。”
韩晋也怕问多了让姚郡怀疑,不过依照姚郡现在这样子,估计也怀疑不起来什么,于是便不再多问细节,与姚郡说起其他事来。
亥时许,韩晋让小太监将烂醉如泥的姚郡送回了北政宫,姚郡身材高大,差点将两个小太监压倒了,出门时正巧林其南带人巡查,便派了两个铁卫将姚郡送了回去。
次日,姚郡醉酒误事,耽误了上职,被乔佑宁罚了站。
堂堂姚将军,被除了兵器盔甲,当着矿区所有铁卫和银甲的面,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在云台上站了两个时辰,下来时人都被冬日的冷风吹傻了,心里也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