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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各怀心思 实在可恨! ...

  •   巡视团队中,不仅有“钦差”韩公公,还有巡哨营掌印林其南,各厂厂长等一干人等,所有人都戴着防护面罩。

      很多奴隶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贵人,全都抬头张望,铁卫们不敢高声呵斥,便甩开鞭子一顿抽打。

      韩晋抬头仰望这恢弘的地下始发站,嘴里发出声声惊叹,只是这始发站噪声太大,他又戴着面罩,说了几句话之后见无人回复他,便因此作罢。

      乔佑宁领着众人在最近的隧道走了一圈,便将人都带了出来,正巧这时段修岳推着一车乌金出来,迎面看到了这群人。

      推车可以适当“偷懒”,因为车来车往,铁卫也不能随时盯着,慢点也没关系,但是挖掘就不行了,需得不停地挖。

      以前推车都是小福子干的,他年纪小,矿里的老大哥都让着他,自从段修岳把自己的转交令给了小福子之后,厂里所有人都把他当第二个老大,因此推车这活就被他不客气地揽过来了。

      广元成这个大哥当得,难得不跋扈,五天推一次,其余时间谁爱推谁推去。

      地下灰尘确实很大,段修岳最近都有些咳,但是奴隶是没资格得到防护面罩的,他虽然每天都会把口鼻用汗衫围起来,但时间长了对身体也有损害。

      乔佑宁带着众人从隧道中出来,华矿长便表示尽快出去,这地下环境确实恶劣,韩晋说话也有些吃力,便欣然答应,众人乘着一个吊笼上了地面。

      等他们走后,段修岳才又坐了下班吊笼上去。

      韩晋把防护面罩交给下人,叹声道:“地下环境的确恶劣,司长一个女儿家,能管理这么长久,也实属不容易。”

      “如韩公公所言,我等都是为陛下做事,在其位谋其职。”

      段修岳在一旁看着韩晋,外面太冷,韩晋塌着肩,双手拢在袖里,面色谦卑,“司长说得有道理,在其位,谋其职。”

      华矿长向矿区外引路,“地下就这情况,韩公公去外面仓库看看吧。”

      “也好。”

      众人跟着华矿长和韩晋离开了基地铁门,又参观起了库房和陈列蒸汽机械的厂房,华矿长有意展示,看到韩晋称奇的表情,心里自是十分愉悦。

      韩晋迟早得回皇宫,万一皇帝问起,如此这般也好叫韩晋美言几句。

      众人参观到午时,华矿长备了午膳,众人又一同去用餐,餐后,韩晋主动提出精神不济,要回来仪苑休息。

      韩晋一走,众人便散去。

      乔佑宁往转运站走,忽觉背后劲风袭来,她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抓住了袭来之物,竟然是段修岳给自己变出来的星星!

      她猛然回头,林其南目光锋利,披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扶着剑把朝她走来。

      乔佑宁脸色一红,掩饰地低下头,“林将军。”

      乔佑宁不知他昨夜为何在执事院外,还将段修岳抓个正着,如今罪证又给她还回来了。

      林其南没说话,乔佑宁直起身,与他一同走进了转运站。

      今日难得出了日光,璀璨的金光撒了一地,突然地,乔佑宁想起了海上的落日,海水卷着金灿灿的余晖,巨鲸仿佛走到了天之尽头。

      有一天,海上起了风暴,海水卷起了数丈高,遮天蔽日,浓厚的乌云留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阳光就是从那个口子里射出来,将金辉撒向飘摇的巨鲸。

      风暴过后,海军清理甲板,她在一片海草里掏出来一只被海浪卷上船只的海龟,她给它取名叫潮哥儿,从此以后,潮哥儿就留在了巨鲸的甲板上。

      乔佑宁用力闭了下眼,将满眼的追忆一并抹掉。

      转运站墙边停着很多辆连云驼,林其南没见过这东西,走到车旁摸了摸,乔佑宁主动介绍:“这是连云驼,用来往全国各地运送乌金的运输工具,由机械厂看管维护,只允许矿内骑兵使用,司空庭不亲自押运,我和巡哨营上一任掌印赵恩生将军,还有其他银甲以上官员,负责押运,日后恐怕你也要出去押运。”

      林其南望着转运站里人来人往的奴隶,深邃的目光扫过乔佑宁的脸,很突然地问:“这十年来,你在溪停过得还好吗?”

      乔佑宁踩了踩连云驼的履带,故作轻松地回答:“好得很,只不过矿里到底比不上林将军在海上自由自在。”

      “如果你当初没有执意回到她身边,或许现在还能随我在枫花停自由自在。”

      乔佑宁伸手按住连云驼,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楚,她自幼长在长公主身边,因为长公主纵容娇惯,她在宫规森严的王宫里都横着走,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当年长公主受伤在枫花停养伤,她随身伺候,那时候,她十岁。

      那年秋天,林其南在枫花停随舰队出海,她随长公主到海港送别,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大宁的蒸汽巨轮,叹为观止,她偷偷离开长公主,趁着海军登船一片混乱时,潜入巨鲸腹内。

      八十艘战舰,五万海军,唯她一个女孩子,是林其南拼死保住了她。

      此后四年,她一直跟在林其南身边,两个人在大海上相依为命。

      四年后,满载战利品的巨鲸回到枫花停,迎接他们的,是长公主下嫁林其南的懿旨,她随即被镰歌带回了长公主府。

      这一年秋天,枫花停被大雨冲垮,敌军趁机攻击枫花停,林其南从婚宴上离席,回到枫花停参与作战,不到半年便全歼敌军。

      圣上感国威不强,敌国屡屡进犯,遂命洪海舰队出发,修理如新的巨鲸满载乌金,准备再次开启海上扩张之路。

      林其南说会在枫花停等她,可是终究没等到她就走了。

      乔佑宁咽下满腔酸楚,叹了一声:“多谢林将军好意,港口风大,我如今可受不住了。”

      “受不住海上的风,却能忍受得了矿上满目乌黑,满口沙粒?”

      乔佑宁无力解释,只能笑了一声,“林将军回大宁才区区半年,放着枫花停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赶来矿区赴任,难道就只是为了教训我吗?”

      林其南眸光深邃如海,吸纳所有的情绪,十年海上沉浮厮杀,他是海上屠夫,杀尽周遭海域的敌军和海盗后,也将自己的情绪一并杀死,乔佑宁只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无与伦比的沉重,叫她不敢直视。

      “你放着长公主府的舒坦日子不过,在溪停矿里扎根十年,就是为了报复我吗?”

      乔佑宁忽而一怔,在林其南的凝视中坦然发笑,“林其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我无怨无仇,何来报复一说?”

      “可是有恨啊。”林其南专注地看着她,却只见她将手搭在连云驼冰冷的车身上,摇了摇头,“没有恨,我不恨任何人,我欠你的恩情,永远偿还不起。”

      “六月初你去过枫花停是吗?”林其南抿了下唇,“当时良北边境有一伙灾民作乱,我当时在良北,等我回去时才听说。”

      “唔,对,当时有一批乌金送往枫花停,”乔佑宁点头,“我听说了,良北今春遭了虫灾,总共没有几亩庄稼,全都没了。”

      林其南表情怪异,沉默了许久,才说:“看来这十年来,你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确实疏远了很多。”

      林其南左右探视,“她难道不曾告诉过你,不是虫灾,而是乌金污染吗?”

      乔佑宁立刻站直了身体,神经一紧,“乌金污染?你是为调查这件事来的溪停?”

      林其南剑眉一挑,态度有些疏离,“既然你不知道,那便彻底当不知道吧,此事与你无关。”

      “那与谁有关,你来溪停究竟是为谁而来?”

      “不为谁,为我自己。”

      林其南望着昏黄的天幕叹口气,“十年前我是戴罪之身,想留一个人留不住。十年后,我身后有三万海军,总不能再重蹈覆辙。”

      乔佑宁扭开脸,眼眶微红,林其南没有看她,无声离开了。

      这日傍晚时分,韩晋竟带着一个小太监再次造访转运站,乔佑宁闻讯而来时,韩晋正在观察那连云驼的内部构造。

      “韩公公这是上午没有观察仔细,所有又来看了吗?”

      韩晋直起身,双手拢在袖里,仰头看着高大的连云驼,“十三年前陛下登基时,咱家有幸随陛下来矿区参观过一次,当时只顾伺候着陛下,什么都没仔细看,上午亦是走马观花,心里好奇得紧,故而又来叨扰。”

      “韩公公说笑,您想知道什么,佑宁必定知无不言。”

      韩晋目光流连在连云驼上,啧啧感叹道:“你说这个装了几个轮子的大铁盒子,里面装了那么多的乌金,究竟是怎么开起来的呢?而且一开就是数月不停。”

      “只要乌金不断,连云驼便停不了,”乔佑宁敲了敲连云驼的精铁车身,车身发出沉闷的轻响。

      “连云驼中有一个巨大的载水装置,通过燃烧乌金使水沸腾,冒出蒸汽,蒸汽带动车轮滚动,这学问好像叫蒸汽动力学,佑宁在此途上也一知半解,不能为公公解释得更详细了。”

      韩晋看着身边的小太监笑,“董厂长或许能为老奴解释得更为详细,可咱家也听不懂啊,哈哈。”

      “公公这是笑话佑宁呢,您伺候陛下多年,那是陛下的口舌,陛下一个眼神什么意思,您老都懂,天底下没人比公公更会听人说话的了。”

      韩晋拢了拢广袖,哈哈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乔小姐的脾气还是一如往昔啊。”

      “公公见笑了。”

      韩晋目光微沉,“听闻沙暴那日蒙面人闯入矿区,乔司长凭借一己之力便杀了十一人。”

      乔佑宁没想到,韩晋会这么突然地问起此事,先前在接风宴上,韩晋突然提及沙暴偷袭事件时,乔佑宁便有所觉察,但后来韩晋自己将话头移走,她以为韩晋只是随口一提。

      如今韩晋这一问题再问出来,其中之意昭然若揭。

      当初白翅鹰在矿区大肆审问过一遍,知道的不知道,陛下恐怕都知道了,可是至今已一月有余,陛下对此却只字未提,原来是派了韩晋过来调查。

      陛下难道不信任白翅鹰了?

      她不动声色道:“公公有所不知,当时那些蒙面人身上带了炸药,药量巨大,佑宁有枪在身,弹丸一遇炸药就会爆炸,那些人五人一队行动,每一队人身上都有人携带炸药,我最开始打了两枪,一枪就炸死五人,至于那第十一人,是他单独逃跑途中,被我一枪打死的。”

      “原来如此,”韩晋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应当还有一包炸药来着,炸药在哪,可容我一看?”

      乔佑宁心里直转,解释道:“矿区尽是乌金,一点点炸药都可能会引起爆炸,因此剩余那包炸药早在当日便销毁了。”

      韩晋点了点头,拐弯抹角地提起了陛下,“陛下对此事格外重视,若有活口,定然能够从他们嘴里撬出些信息。”

      “公公有所不为,那些人都是死士,有几个人自知活不了,在我们动手前,便自尽了。”

      “原来如此,”韩晋点了点头,带着乔佑宁往其他地方走,“可若是这样,咱家更不明白,这些死士来矿区有何目的呢?”

      “他们随身带着炸药,也许是来炸乌金库的,”乔佑宁想了想,“如果他们能潜入地下矿区,只需要一枚炸药,便可以炸掉整个地下乌金矿。”

      韩晋抬手扶了下帽檐,略有嘲讽地笑了一声,“乔司长是讽刺咋家孤陋寡闻吧,那一枚小小的炸药,能炸掉整个地下矿藏?”

      “公公误会佑宁了,您昨日也去地下看过了,地下全是粉尘和毒气,这二者,遇火即燃,一枚小小的炸弹,便可以引爆整个地下矿区,即便不能,也会造成地下塌方,十分危险,佑宁并未危言耸听。”

      韩晋恍然大悟,“看来,的确是咱家孤陋寡闻了。”

      “公公不在矿区,不明白这些也自然。”

      韩晋揣着手,“可这样说来的话,这些人真的炸了矿区,又能有什么目的呢?或者说,炸了矿区,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些人毫无线索,佑宁也不得而知。”

      两人走到铁门门口,韩晋微微点头,“咱家回了,司长留步。”

      “佑宁拜别公公。”

      韩晋刚走出铁门,正好姚郡带着铁卫巡视而过,连忙向韩晋行礼。

      韩晋笑道:“姚将军无事可到来仪苑坐坐,陪咱家说个话。”

      乔佑宁在铁门处,姚郡不敢公然应允,且这会儿正在任上,便客气地回道:“多谢公公,今日姚郡巡守,不能擅离职守,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韩晋点了点头,便带着小太监走了。

      姚郡看了乔佑宁一眼,行过礼也走了。

      段修岳见两人都走了,这才偷偷溜到乔佑宁身边,大大咧咧道:“那老头看着怎么跟个太监似的。”

      段修岳满脸乌黑,被汗水冲了几条清晰的水痕,像个大花猫,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乔佑宁低头看了眼他的推车,忽然想起林其南还回来的星星,有门不走,偏要跳窗!

      实在可恨!

      乔佑宁二话不说,抬脚一踹,咣当一声,满满一车乌金全撒地上了。

      段修岳登时傻眼了。

      乔佑宁勾起嘴角,“糟糕,撒一车乌金,要受二十鞭。”

      附近的铁卫正持鞭走过来。

      段修岳气得浑身发抖,她是不是以为他不会疼啊!他早晨吊了一个时辰,现在手腕还有瘀痕,自从来了大宁,浑身大伤小伤就没断过。

      “乔佑宁,我没怎么着吧?你也太坏了!”

      乔佑宁抬手制止了走到跟前的铁卫,指了指满地的乌金,道:“三刻钟内收拾不完,我再给你加十鞭。”

      段修岳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让你贱!
      载了吧。
      该!

      段修岳悲催地把推车扶起来,开始徒手装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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