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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游戏大厅 恰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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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大厅的柔和光线与恒温空气,瞬间取代了雪国刺骨的寒风与坠崖的惊悸。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过后,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队长!” “费许!”

      何生第一个扑过来,却在距离两步时硬生生刹住,因为他看到,费许是被安德烈半扶半抱地带出来的。

      费许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大半重量靠在安德烈身上,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因过度应激反应而导致的虚弱与恍惚。
      恐高带来的眩晕和失重感,显然并未随着副本结束而立刻消散。

      安德烈的手臂稳固地支撑着他,动作看似平常,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扶持力度,以及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一瞬。

      沃尔夫挑了挑眉,把“你没事吧”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句嘟囔:“……还行,零件都在。”

      穆辞立刻上前,专业目光快速扫过费许全身,确认没有新增外伤,才稍稍放心,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对费许此刻的精神状态更为担忧。

      程瑶安静地站在一旁,红瞳落在费许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移到安德烈扶着费许肩膀的那只手上,兜帽下的表情莫测。

      冰河世纪的成员们也围拢过来,凯恩向安德烈汇报着队员情况,目光同样忍不住瞟向姿势亲密的两人。

      何生看着费许靠在安德烈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关切、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问:“队长,您感觉怎么样?需要立刻去医疗室吗?”

      费许似乎缓过了一点神,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坠落感和悬崖边呼啸的风声。
      他轻轻挣动了一下,想要自己站稳。

      安德烈感觉到他的意图,手臂稍微松了松,但仍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的姿态,确保他不会脱力倒下。

      就在这脱离接触的细微瞬间,就在大厅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费许抬起头,那双依旧残留着一丝惊悸未平、却已迅速恢复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安德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虚弱而有些低哑,但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纷扰,钻进安德烈的耳中:

      “你……”

      费许顿了顿,目光一样刮过安德烈棱角分明的脸,冰蓝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突兀

      不是感谢救命之恩,不是讨论副本得失,而是直接指向了安德烈这个人。

      那个在悬崖边将他紧紧箍在怀里、驱散坠落恐惧的拥抱;那份沉稳到令人心安的力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透时空的熟悉感……

      就在刚刚,在他最脆弱、理智被恐惧淹没的时刻,一些破碎的、凌乱的画面,伴随着那种熟悉的触感,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诺亚方舟,不是任何副本。

      是冰冷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是摇晃颠簸的甲板。是黑暗狭窄的货舱。
      是他咳得撕心裂肺、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货物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承载着巨额财富与无尽罪孽的银行卡,发着高烧,意识模糊。

      在那片混沌与绝望的黑暗里,似乎也曾有过一双手,将他从窒息的边缘拉起;似乎也有过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冰冷与危险
      似乎也曾有人,用某种他记不清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方式,守护过他最不堪的时刻。

      那是他黑了家里公司巨款,携带着空难赔偿金,如同丧家之犬偷渡前往M国途中最混乱、最濒临崩溃的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本就模糊,且被他刻意深埋。

      可安德烈在悬崖边的那个拥抱熟悉的让他心底发毛,
      那份气息,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就像是唤起了某种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这个男人,这个强大、冷静、背景成谜的调查局精英,难道在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狼狈不堪的过去里,就曾出现过?

      安德烈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像是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他扶着费许肩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费许,看着对方苍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丝极深的不安。

      大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围队友的交谈声、系统结算的提示音,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片刻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弦缓缓绷紧。

      然后,安德烈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回避:

      “冰河世纪战队队长,调查局第一特勤队负责人,安德烈。”

      他报出了官方身份,随即,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至于其他的……”

      他稍稍倾身,拉近了与费许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补充了一句,那话里似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近乎叹息的暗示:

      “或许等你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会更合适。”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留下了一个悬念,一个钩子,精准地锚定了费许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疑惧与探寻。

      说完,他彻底松开了扶着费许的手,向后退开半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而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在悬崖边说出“不想把你还回去”的人不是他。

      “任务完成,本次合作终止。”
      他对着费许,也像是对着所有人宣布,
      “冰河世纪会遵守承诺,带你们进入新赛季。”

      他最后看了费许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便转身,带着冰河世纪的成员,干脆利落地汇入大厅流动的人潮中,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费许站在原地,望着安德烈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凉。

      恐高的眩晕已经退去,但心底那份被勾起的、关于冰冷货舱与未知保护的毛骨悚然感,却开始悄然蔓延。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和混乱的记忆碎片。

      “队长?”何生担忧地唤道。

      穆辞也走近:“费许,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费许放下手,脸上已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倦怠的平静面具。

      “嗯,先回去。”他低声道,不再看安德烈离开的方向。

      但那个问题,以及安德烈那句语焉不详的回答,已经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看似荒芜的心底。

      他到底是谁?

      那段狼狈偷渡路上的模糊影子,真的会是这个强大的、被称为“老师”的安德烈吗?

      如果是……那意味着什么?

      【系统提示:副本“雪国列车”结算完成。奖励发放中……】
      【检测到玩家费许精神值波动异常,建议及时使用稳定类道具。】

      诺亚方舟游戏大厅的灯光恒常明亮,但费许此刻的精神却仿佛被拉回了数年前,那个阴冷、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异国开端。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M国东海岸特有的咸腥气息,敲打在坑洼不平的沥青路面上。费许裹着一件并不厚实的黑衣,拎着那只跟随他漂洋过海的旧皮箱,站在□□街略显光鲜却排外的街口。
      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滑下,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少年人的孱弱。

      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个落脚点,一个合法的身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合法。

      新唐/人街的店铺窗明几净,招聘启事贴在玻璃后。
      他鼓起勇气走进几家餐馆、杂货店,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询问。得到的回应几乎一致: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过于年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庞和单薄的身板,然后落在空空如也的证件夹上。

      “孩子,我们不用黑工。”
      “成年了吗?有身份吗?没有?抱歉。”
      “我们这里需要能扛货的,你……不行。”

      礼貌的拒绝,或直接的驱赶。
      他试图展示自己会记账、懂电脑,毕竟能黑掉自家公司系统并转移巨额资金,但缺乏凭证的技能在陌生国度毫无说服力。
      皮箱里那些不记名银行卡里的数字此刻远水救不了近火,且他不敢轻易动用,那会暴露行踪。

      生存的压力迫使他走向城市的另一面——旧唐人街。

      这里的天空似乎都被低矮杂乱的电线割裂得更破碎。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暧昧或粗俗的光芒,混杂着廉价食物、垃圾和某种隐约危险的气息。
      街道更窄,人流更杂,各色人种混杂,眼神里大多带着警惕、疲惫或戾气。

      这里的机会隐藏在灰色地带,相应的,风险也赤裸裸地摆在明面。

      费许像一尾潜入浑水的鱼,谨慎地游弋。
      他很快发现,这里盘踞着大大小小的帮派、偷渡客团体、地下钱庄和蛇头,关系错综复杂。
      他试图找些抄写、算账之类的活计,但要么被嫌弃“细皮嫩肉干不了”,要么被不怀好意地打量。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黑客技术在这里如同屠龙之技——底层挣扎的人们更需要的是体力、胆量,或者女人。

      钱在快速消耗。廉价的汽车旅馆床位也快住不起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硬着头皮接触了一个据说“有门路”的地头蛇,想办张能糊口的假ID。
      那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在烟雾缭绕的后巷里收了他大半现金,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以假乱真,警察都看不出”。

      结果拿到手的“证件”粗糙得令人发笑,照片歪斜,材质低劣,防伪标记错漏百出,连最基本的条形码都无法扫描。这根本是废纸一张。

      费许攥着那张废纸,站在潮湿的后巷里,胸口因愤怒和绝望而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也清楚对方摆明了吃定他人生地不熟、不敢声张。
      冲上去理论?对方身后的打手正抱着胳膊冷笑。硬拼?他这身板,恐怕挨不了一拳。

      冰冷的雨水混着屈辱感渗入骨髓。但他没有像少年人那样冲动。
      空难后的巨额赔偿、黑掉家族公司的决绝、偷渡路上的九死一生……这些经历早已将某种冰冷的计算和隐忍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死死记住了那个地头蛇的样貌和据点,然后转身,沉默地离开。
      不是放弃,而是知道此刻的对抗毫无胜算。

      回到那间散发霉味的旅馆房间,他盯着那张粗制滥造的假证,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了那台他始终贴身携带的、配置顶尖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他仔细端详着那张粗糙的假ID,又搜索了大量M国真实ID的高清图片进行比对。

      材质、印刷精度、防伪标识、字体、排版、甚至卡片边缘的切割工艺……

      他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用最后一点钱,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台二手的、但精度尚可的卡片打印机,一些特殊的空白卡料和色带,又去五金店买了些小工具。回到旅馆,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因为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利用电脑软件,一点一点复刻、修正那些防伪图案和字体;他反复试验打印机的压力和色带搭配,以接近真卡的质感;他甚至用细砂纸和特殊溶剂,小心翼翼地处理卡片边缘和表面,模拟出使用痕迹和应有的光泽。

      当第四天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时,他手中多了一张全新的“ID卡”。

      依旧不算完美,但足以乱真。至少,足以应付那些不会用专业仪器核查的普通场合。

      靠着这张“自制”ID,他终于在旧唐人街边缘租到了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的隔间,暂时有了栖身之所。
      然而,租金、生活费、以及添置必要物品的花销,像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
      伪造ID的经验,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既然假证可以自己做,那么……其他东西呢?

      生存的紧迫感压榨出惊人的潜力。他开始研究本地流通的纸币,从最常见的小额钞票入手。
      没有专业设备,他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寻找合适的纸张,调配颜料,手工绘制图案、印章、序列号。
      他利用自己对人脸和细节的敏感,模仿防伪头像的神韵。
      他甚至尝试用自制的简易工具在特定位置做出凹凸感。

      这无疑是一项庞大、复杂且风险极高的工程。

      但他别无选择。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废弃的纸片堆满了角落。

      但最终,几张足以在昏暗灯光下、匆忙交易中蒙混过关的“手工艺术品”被他制作出来。
      面额不大,但足够他换取一段时间的基本生活所需,以及……购买一些更专业的材料,进行下一次尝试。

      他知道这是犯罪,是行走在刀尖。
      每一次使用都心惊胆战,生怕被识破。
      但他更知道,在旧唐人街的泥潭里,干净的钱赚不到,干净的路走不通。
      他得像一株藤蔓,在裂缝中扭曲生长,抓住任何一点养分。

      他逐渐挣扎着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用最后一点“手艺”换来的钱,搬到了更偏远但相对安静的地区,开始尝试写作,并小心翼翼地融入底层生活,
      直到酸雨降临,世界剧变,诺亚方舟的船票如同讽刺的救赎落到手中。

      在那之前,也曾有一个人,在他那段生命中,扮演过老师,甚至是“父亲”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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