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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国列车 请多指教, ...


  •   巨大的蒸汽列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兽,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轰鸣前行,留下孤独的汽笛声在风雪中飘散
      车厢内,老旧的内饰、磨损的皮革座椅、以及空气中混杂的煤灰、旧木头和隐约食物气味,共同构成了一种封闭而压抑的氛围。

      所有玩家,此刻都聚集在列车中部的餐车兼客厅车厢。

      那四名NPC也很快被玩家们辨认出来:

      ·少女(林薇):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朴素,脸色有些苍白,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显得安静而内向。
      ·大妈(王淑芬):嗓门洪亮,面容和善中带着点市侩,正热情地给周围的人分发她自己带的炒瓜子,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天气、这车况。
      ·中年男人(张文):穿着略显陈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眉头紧锁,时不时看看窗外,又看看手表,像是有急事在身。
      ·黑框眼镜青年(李哲):背着双肩包,手里总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看起来像个学生或调查员,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玩家们默契地没有立刻表现出异常,而是像普通旅客一样与NPC寒暄、交流。
      冰河世纪的成员分散在车厢各处,看似随意,实则占据了所有进出口和战略要点,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们的存在感极强,让那两名散人玩家——
      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眼神精明的瘦高个(老猫),和一个显得有些怯生生、紧紧跟着老猫的年轻女孩(小鹿)都显得有些拘谨。

      “纵情享乐”这边则随意得多。
      费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色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他支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个NPC,像是在欣赏一幅静止的画。
      穆辞温和地与王桂芬交谈,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沃尔夫双臂抱胸,靠在连接处的门框上,紫色的身影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苗夭夭安静地坐在角落,藏青色的服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背上的红蜘蛛偶尔转动眼珠;何生则坐在费许斜后方,队服纤尘不染,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费许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气氛融洽,甚至有些沉闷。

      分配卧铺时,安德烈以绝对主导的姿态进行了安排。
      冰河世纪占据了靠近车头、相对安全的两个包厢。
      “纵情享乐”被分配在车厢中段的一个包厢。两名散人玩家和四个NPC则分散在车尾的几个包厢。

      在分配过程中,费许路过安德烈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唤了一声:

      “请多指教了,老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那声“老师”更是叫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提醒安德烈“考官”的身份,又像是在玩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游戏。

      安德烈冰蓝色的眼眸微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继续下达指令,仿佛没有听见。

      夜幕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缓缓降临。
      车厢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黄,窗外是彻底的黑夜与反射着微弱灯光的雪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列行驶在未知轨道上的列车。

      第一夜,意料之外的平静。

      除了列车行进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风雪呼啸,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没有怪物袭击,没有灵异事件,甚至连NPC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
      玩家们轮流守夜,但这一夜平静得让人几乎要怀疑系统提示的真实性。

      然而,这种平静,在这种悬疑副本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第一夜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在次日清晨被轻易且残酷地击碎。

      打破这片虚假安宁的,是散人玩家“小鹿”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声音从列车尾部的硬座车厢方向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所有玩家,无论是在包厢内休息还是在餐车提前警戒的,都在瞬间被惊动,迅速向声源处集结。

      冰河世纪的成员反应最快,凯恩带着两人如同利箭般射出,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现场通道。安德烈步伐沉稳地走在后面,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

      费许带着他的队员们也赶到了,黑色的队服在混乱中显得格外肃杀。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审视。

      现场的情景令人脊背发寒。

      在硬座车厢连接处,靠近冰冷金属门的地方,蜷缩着一具少女的尸体。
      她穿着单薄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部分面容,但裸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可以看到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晶,仿佛刚从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被拖进来。

      她不是林晓,不是王桂芬,更不是任何一名玩家。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该出现在这趟列车上的“乘客”。

      “所、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小鹿脸色惨白,躲在老猫身后,声音颤抖地问。

      安德烈目光扫过迅速聚集起来的玩家和那四名被惊动、面带惊恐的NPC
      “核对过了,我们的人,包括NPC,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
      那就意味着,这具少女尸体,是“多出来” 的那一个。

      恐慌如同无形的病毒,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王桂芬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赵建国的脸色更加难看,李铭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记本捏得死紧。林晓则死死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比昨天更加沉默。

      “封锁这节车厢连接处。凯恩,检查尸体基本情况。薇拉,扫描环境能量残留和痕迹。”
      安德烈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冰河世纪的成员立刻高效行动起来。

      穆辞上前一步,对安德烈示意:
      “我是医生,可以协助尸检。”
      在获得安德烈微微颔首后,他戴上随身携带的医用手套,蹲下身,开始初步检查。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后半夜,机械性窒息死亡,勒痕是主要致死原因。体温……异常的低,像是被急速冷冻过。”
      穆辞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但眉头紧紧锁起,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费许没有靠近尸体,他站在几步之外,缓缓扫过尸体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墙壁、以及那扇紧闭的、结着冰霜的金属门。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得尤其久。

      “老师,”
      费许忽然开口,再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安德烈耳中,
      “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冷的天气,门是从内部锁死的,她从哪里来?这身衣服……可不像是能在外面的暴风雪里存活的样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补充道:
      “而且,系统只告诉我们车上有‘异常’,可没说过……会凭空多出‘乘客’。”

      安德烈看向他,眼神深邃。

      “这就是需要查明的事情。”
      安德烈沉声道,他的目光扫过“纵情享乐”全员,最后落在费许身上,
      “你们昨天的任务不变,深度接触NPC,但现在,重点询问他们昨夜是否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动静,尤其是关于开关门、陌生声音、或者……寒冷的感觉。”

      他将最初的信息收集任务,直接与这起突如其来的凶杀案关联起来。

      “至于你,”
      安德烈的目光定格在费许身上,
      “我需要你基于现场,给出一个初步的侧写和可能性分析。”

      压力瞬间给到了费许这边。

      沃尔夫不爽地啧了一声,程瑶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兴趣,何生则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穆辞完成了初步检查,站起身,对费许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这边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些。

      费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带着尸骸与陈旧车厢气味的空气让他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再次看向那具无名女尸,又看了看那四名神色各异的NPC,最后,目光与安德烈那冰蓝色的、充满审视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好啊,老师。”费许轻轻笑了

      平静彻底结束。雪国列车,这辆行驶在绝望雪原上的钢铁孤岛,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密室杀人现场。
      而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异常”,或者……“凶手”,成为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关键。

      初步的混乱之后,安德烈安排冰河世纪成员继续主导现场勘查和警戒,玩家们被允许暂时回到各自包厢整理信息和稍作休整。

      一进入相对封闭的包厢,费许脸上那副应对安德烈和外界时的、带着些许表演性质的从容便收敛了几分。
      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揉了揉眉心,看向正在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双手的穆辞。

      “老穆,”费许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低沉了些,
      “尸体的情况,你刚才说的,是全部吗?”

      穆辞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与费许对视,

      “你知道我不会。”穆辞的声音很轻,确保不会传出包厢,
      “在冰河世纪和那些散人面前,有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费许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穆辞将用过的湿巾仔细收好,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我保留了最关键的一点。通过对肌肉僵硬程度、皮下组织和部分内脏的微观观察……虽然尸体被冷冻处理过,极大地干扰了判断,但我几乎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女孩的死亡时间,绝对不是昨夜。”

      “根据组织变性的程度推测,她至少已经死了……几个月,甚至更久。”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车轮的“哐当”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费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算计的黑眼睛,此刻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真正的震惊。
      他缓缓直起身子,所有的懒散在刹那间消失无踪。

      “几个月……甚至更久?”
      费许重复着,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
      “也就是说,她是一具……被精心保存下来的‘陈年旧尸’?”

      “可以这么理解。”
      穆辞肯定地点点头,眉头紧锁,
      “是因为极端低温冷冻,才使得她没有腐烂,呈现出近乎‘新鲜’的假象。但身体内部组织的时间痕迹,骗不了人。勒痕是真的,死因也是机械性窒息,但死亡时间……错得离谱。”

      费许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具死了几个月的尸体,出现在这辆行驶的列车上?
      不是刚刚被杀,而是……被“放置”在这里的?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趟列车?
      凶手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恐吓?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还是……这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有趣……”费许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双黑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是发现了极具挑战性谜题时的兴奋,
      “太有趣了。这根本不是一场即兴谋杀,而是一场……筹备已久的‘演出’。”

      他看向穆辞:“这个消息,暂时封锁。对安德烈那边,也先按下不表。”

      穆辞没有任何异议:“明白。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费许走到包厢那狭小的、结着冰霜的窗前,望着外面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白世界,眼神锐利如刀。

      “一具陈尸,一趟孤悬雪原的列车,四个各怀鬼胎的NPC……”他喃喃自语,
      “安德烈想考察我们的价值,想看看我们如何解决凶杀案。但他恐怕没想到,这案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谎言。”

      他转过身,看向穆辞:

      “我们的任务变了,老穆。”
      “不仅要找出‘凶手’,更要弄清楚,这具尸体真正的来历,以及它被送到我们面前的真正目的。”

      “这场‘雪国列车’的旅程,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邃和黑暗得多。”

      穆辞看着费许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眸,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当费许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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