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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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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钦之享受了一下温暖的氛围,然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们好像花了很多钱,但问题是,钱是哪里来的??
她于是把老E推开,皱眉看向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让气氛有些尴尬的问题吗?”
“当然……”
老E抬眼看着她,一副她说是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我们今天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或者说,算力。”
柳钦之想到了那一桌菜,不管那东西的“原料”或者说原理是什么,总不会是白来的,还有漂亮结实的墙纸。
“也还可以吧,不算很贵。”
老E想要蒙混过关,被柳钦之用非常严肃地眼神盯住了:
“我们的钱是哪儿来的?”
“你行医的费用啊……?”
“你说得再迟疑一点我就相信了……”
“我以为只有那个卷轴来着。”
“我又回头去敲了一笔。”
哦,他又回去……不是,老E又回去干什么了??
“你去???”
柳钦之睁大了眼睛,扯着老E的袖子往雨中站了站,生怕她那个一身正气的教父听到:
“你去敲诈我的患者???!!!”
老E歪了歪头,似乎“敲诈”在机械体们的词典里是一个褒义词一样。
“可他们真的很热情!”
“老E!!!”
柳钦之心想,好吧,她也不是什么道德楷模,可是敲诈患者实在太过分了。
“我如实说了我们的情况,然后你的病人提出救济我们几个月的算力,不然那家伙也没办法醒啊……”
老E说得轻松,可那画面在柳钦之脑海中变得更加离奇——
就好像老E拿着槍去抢/劫,然后被抢的人不仅没有生气,还喜笑颜开地问他“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那一点啊~!”
“那不叫敲诈?!”
柳钦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你学点好的行不行,敲诈可不是什么好词。”
“唔,总之,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知道我们目前算力拮据,还主动提供了很多别的帮助呢。”
“??”
“啊,别这么惊讶,他们是大户人家,你不记得他们家的位置了吗?”
“我记得……”
柳钦之又回忆起那面视野开阔的高大的落地窗。
在那东西窗外就是整座钢铁都市,在不绝的雨中,那里像是一个王座,俯瞰整个城市的王座。
这么想,可能有些过于夸张了,但也准确地描述了部分事实,那位病人所拥有的不动产在整个城市中拥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她又想到了那间屋子低调而典雅的内饰,但谁说的好那些东西究竟价值几何?
“确实……”
柳钦之不得不承认,对于那样病人来说,帮助他们可能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但我们不能要,老E。”
“为什么?”
老E歪了歪头,似乎非常真诚地发问。
柳钦之这才发现一点问题的关键。
对于人类来说,施舍和接受施舍其中总隐含这一种关于尊严的顾虑,而对于机械体来说,这一点是很模糊的,甚至有没有都是两说。
他们似乎只是愿意不计回报地帮助彼此,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帮助会一定会在将来得到回报。
“没事了。”
柳钦之摇了摇头,但她还剩最后一点倔强:
“你用了些手段,陈述了一些事实,然后愉快地接受了别人的施舍和帮助,包括在财务上的严重帮助,这个不叫敲诈!”
“那叫什么?”
老E接着看柳钦之,似乎是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反正不是敲诈?”
“什么敲诈?”
屋子里正在贴墙纸的粉红色身影探出头。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敲诈。”
“对对,你听错了。”
老E和柳钦之异口异声地回答着。
“……好吧,我想提示你们一下,马上到晚饭的时间了,你们要回来帮忙吗还是继续在外面冻着?”
“我来帮忙!”
柳钦之嘿嘿一笑,在教父温暖目光的注视下回了屋子,路过的时候还被当孩子一样拍了拍脑袋。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是,他们刚吃过饭怎么还吃。
老E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嘴上装作不客气地说:
“让我来看看你的墙纸贴得——”
“牛。”
柳钦之和老E走进屋子,发现原本发霉黯淡的墙面被完全弄掉了,取而代之的典雅的墨绿色墙纸,墙纸上面有着重复的花纹,但却不喧宾夺主。
最重要的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一个机械体就把整个公寓一层全部贴好了。
看着老E的惊讶,帕莱德骄傲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你是牛吗?就不应该对你说一句好话!”
“好了别吵了!”
“小孩子听不得大人吵架。”
柳钦之假笑了一下,她其实觉得两个人的拌嘴挺有意思的,就是太有意思了,太像是正常的生活了……她受不了这种热闹的感觉。
说实话,那种温暖的氛围让她觉得总有一种要失去什么空落落。
帕莱德伸出自己抱着的那只手,挑了挑眉。
“我不会再这样了。”
“没关系……”
柳钦之摇了摇头,都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
“没关系的,你们继续,我就是随便一说。”
“哪里需要帮忙来着?”
忙起来,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再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
柳钦之想着,笑了一下,对着两个人挽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厨房里,老E跟柳钦之闲聊,他们在切芦笋,老E随口说道上一个患者真的很热情,还送了点别的东西。
柳钦之这才想到那个话题,老E所说的那个大户人家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们薅羊毛也要有个限度。”
柳钦之说着,咔吧一声撅断芦笋,被老E以“不要糟践食材”为由一把抢过来。
这也不是真的……柳钦之想这么说,但觉得那么想的自己简直蠢得不能再蠢。
对于机械体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投影是真的,朋友是真的,一根小小的芦笋和一顿钟点奇怪的晚餐,这些不是他们自我安慰的娱乐活动,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平凡而美好的生活。
“薅羊毛要有限度,就算对面是真的大户人家,也要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柳钦之手上没了东西,只能百无聊赖地清理垃圾,然后把话续下去。
“哎?我没跟你说过吗?”
“我真的没跟你说过那女孩是谁?”
老E忽然停下了的手里的刀子,心想如果他没说过的话,那柳钦之肯定会有些震惊。
好吧,可能不是有些。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过过的那个星门吗?”
“嗯哼。”
柳钦之想起了巨大无垠得如同海洋一般的星门和悬于海面上的抹香鲸群一般的船只们,太好看了,怎么可能忘了呢。
“那样的星门在帝国境内有上万个,比我们见到的那种要少一点的则有几十万个,每天星门通过的舰船流量以亿计算。”
忙碌的星门两侧,繁荣的帝国经济,这些毛细血管一样东西支撑起庞大的人类殖民地,让它们在星海中联通彼此,不至于被人忘记某一颗的光辉。
“所以……?”
“你的病人,你见到的那个女孩,她就是负责全星网星门联通指令的机械智能。”
……?
柳钦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她的表情像是完全能接受的样子,于是老E顺理成章地说下去:
“战时她负责调度所有的军舰在各个地区的运输,因为你想也知道,仅凭人类的大脑是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既时数学问题的。”
柳钦之这下才露出大为震撼的表情,跟着他的话推断到:
“所以我们之前看到星门有人在操控是因为她生病了对吗?”
老E点头,欢快地切着芦笋。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的严肃性。
“她,是控制全帝国星门的智能体?”
“对啊,厉害吧。”
她真的……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
柳钦之想到女孩因为疾病而略显苍白的脸。
“你说,即使是在战时,她也有调度军舰运输的权力?”
“对于他们来说是低级权限了。”
老E说着,带着一些调侃地自怨自艾起来:
“同样是机械体,为什么大家的命运如此不同的呢……还真是。”
“别老说那些丧气话,伊莱文。”
客厅里传来帕莱德的声音。
老E把门关上了,非常嫌弃的样子。
柳钦之已经完全把他们还送了一些东西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因为她正在想一个荒诞却完全准确地比喻来形容她的那位患者。
“也就是说,理论上来讲——”
柳钦之轻飘飘地开玩笑:
“啊,如果我想篡位成为帝国皇帝的话,这个人脉还是有用的。”
“对啊……”
老E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意识到柳钦之问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问题。
“你要干嘛?”
“我就是说,如果我哪一天忽然想篡位成为帝国皇帝了,我是不是可以找她帮个小忙,鉴于她对我们的情况——这么热心。”
柳钦之说完,抬眼看了老E一下,她在用夸张地手法描述她自己的震撼程度。
“我们能不能想一个不那么麻烦人家的事情。”
老E发出了支支吾吾的动静,柳钦之就知道他在乱想,怎么会有人当真了啊。
“我只是在复述我的病人,呃,她在现实世界的……客观能力。”
“鉴于以你挑选病人的眼光,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免不了和这种家伙打交道?”
“你复述的没什么问题,柳钦之,可是——!”
“可是什么?”
“啊,你真的想当帝国皇帝吗?”
老E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问着,仿佛两个人明天就要共商大计揭竿而起了。
“噗——”
柳钦之笑出声。
“目前这个阶段,我只对上学有兴趣。”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柳钦之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丝的……遗憾?!
“伊莱文——”
男人的声音幽幽从客厅传来:
“她现在听历史故事还太早了,他还是个孩子。”
“知道了!”
老E不耐烦地回答。
“你要是这么多意见自己过来切芦笋啊!”
柳钦之这下,完全笑不出来了。
什么历史故事……啊?你们说什么呢?
牧藻星水下宫殿,帝国行宫。
富丽堂皇的玻璃金属建筑中,黑色卷发的年轻女人仰躺在长椅上,她的周围围着几个年轻俊朗的男人举着和整个水下宫殿一样精美的琉璃质地的水烟壶——如果此刻走进来一个不知道女人身份的家伙,光看他们的上半身,不难让人想到他们曾经应该也和帝国中大部分年轻男孩一样从小接受军事化的训练长大——怎么落得跑到这里给人奉水烟壶的境地了。
展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管事的长姐。
展瑛的姐姐身上全是水烟壶的管子,彩色的像是小蛇一样趴在她的身体上。
她半天才想起来自己那个废物弟弟还在屋子里的事情。
“你比赛时候的视频已经传开了,瑛。”
“其他皇子公主们的笑声都快传到我耳边了。”
展瑛想到了那天积分赛时让一个女孩淘汰出局的屈辱经历,就觉得手脚发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别在我面前装哮喘——”
女人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坐起来,吞云吐雾了一阵:
“再说你输得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既不是神圣同盟,也不是十三家的——”
“姐姐,那个人姓柳。”
展瑛提示着,意思是,打败他的小孩不是什么乡下来的,虽然柳家是个小家族,但也位在十三家之中。
“这就是你的理由?”
年轻的女人生气起来,摔碎了一个水烟壶,碎玻璃很快被收走了,带着一些香味的液体却在地上蜿蜒起来。
“既然你对她这么有兴趣,她回去哪个学校?”
“……和我同校。”
“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对姐姐说什么吗?”
女人故意侧了侧身子,露背的裙子没包裹的地方,是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伤疤,和女人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细嫩面孔形成了可怕的对比。
展瑛更深地低下头,额头就要点在地上了,他几乎是有些哽咽地说着:
“我说,我以后不会再让姐姐受苦了。”
“我会为姐姐摘得无上的权力——没有人可能再对你做这种事情。”
一双女人的脚出现在展瑛的视线中。
女人和他有着相同的发色和瞳色,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事实也是如此,无论从基因还是基因表达上来说,世界上都找不到比他们两个更像的两个人了。
在她温柔的拥抱里,展瑛决定了自己的目标,帝国的皇帝有无数基因上的子嗣,即使是一点外人看来的荣耀,都要靠恶犬一样的争抢。
今年是他入学的第一年,他必须成为全帝国最优秀的学校中最出色的那个人,他得让人记住,在无数的无人转播摄像头面前出现更多次,让人们记住他的样子。
等到帝国的皇帝基因寿命终结的那一天,人们才会想起来他。
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心之徒才会为他递上通往权力的明杖,步入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漫长的骸骨之梯。
所有的皇室子嗣的基因里都被镌刻着抹除不掉的好斗因子,他们看到其他的基因体就会觉得厌恶,有杀死他们的冲动——他们天生就是嗜血的动物,在争夺皇权这件事情上有着比繁衍更加底层的本能。
可展瑛对他的姐姐从来没有这种的厌恶,他们融洽得仿佛是一个人。
“你能看到吗?”
她轻轻地问着,就像是询问一个陌生的术士关于未来的谶纬。
“我能看到,姐姐,我还能看到。”
那个温暖得如同胎水一般的怀抱快要把男孩溺死了。
他从没提起也不敢说的是,原本坚定的未来图景里,多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的势头甚至逐渐盖过了他的,许多细节,可怕到像是他的噩梦,可那明明是关于她的未来,展瑛绝望地想着,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未来是会发生变化的,展瑛告诉自己。
趁姐姐还没有发现这一切,他得把未来推回原有地轨道上。
“很多人像当帝国的皇帝呢,你要是有这个打算一定要早做准备,根据我们机械体所见,这是一条竞争激烈的道路。”
柳钦之感觉自己三观有点被重置了。
改换门庭在机械体们严重居然和去一个好学校是差不多的
“权力到底有什么用……”
柳钦之耸了耸肩,她还是喜欢躺在自己“捡来的”这个便宜老爹的腿上看书——好结实的大腿,当枕头正合适。
一旁在餐桌前写信的老E长叹一声:
“这句话你应该去问人类,问我们肯定是没有结果了。”
“机械体所认为的人类未解之谜——”
柳钦之伸手在帕莱德眼前晃了晃,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对于他来说,时间的流逝比她自己要快上不少,所以他们在下午茶的钟点吃完了晚饭,现在正是他这个老家伙补觉打瞌睡的时候。
“我有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问万事卷轴去——”
老E挥了挥手头没墨了的笔,把柳钦之打发走。
“有电视或者是收音机这种东西吗?”
柳钦之看着鼻息也像是老人一样有些轻飘飘让人担心的帕莱德,担心地说:
“我想给他找点事情做,我怕他无聊。”
“有收音机,但没什么机械体听——你也不会想听的,里面全是真理学派的烂诗,每天没完没了地在那里读,不对,问题在于,你怎么不想给老E找点事情做?”
老E十分嫉妒地回问柳钦之。
柳钦之则切了一声,笑道:
“我看你挺忙的啊……忙着联系工作,你对这个家居功甚伟。”
老E听了她的话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别的不说机械体还是意外好哄的,他把信件卷好,塞到黄铜的胶囊中,他已经提前把家里门边那个蒸汽管道加好了压力,现在只要调整一下管道旁那个复杂的编码,就可以让这封信飞快地寄到目的地。
如果前面没有信件在排队的话,如果岔路没有出现意外的话。
两分钟,这封信就会出现在柳钦之的下一个患者手上。
伴随着咚得一声,黄铜胶囊被一股力量吸走了,跟小精灵似的飞快地在管道里窜动起来。
“所以说,机械体还是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柳钦之泄气地躺回非常舒适的男女佣的大腿上,后者的大手在睡梦中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
“乖……再睡一会儿?嗯?”
柳钦之用书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和逐渐升温的耳朵。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收音机了吧!原来不是所有机械体都和你一样!”
老E则怔了一下,丝毫没有因为柳钦之的话而感到冒犯,他甚至都没听见。
“呃……柳钦之,好像出事儿了,杜雨微她,找你?”
老E说着打开了门,门外是被他们忘在了外面,一直乱扑腾的白色大鹅。
船员室里,红色的警戒灯骤响,红雨隼号的紧张不是没有道理的。
“柳钦之,告诉你个坏消息,我们被追杀了!”
“你找个地方坐好,最好来驾驶室,这边的防撞击性能最好。”
被追杀了……?
什么情况?如果柳钦之记得没错的话,他们可以开得军用运输机,这都能被追杀,对面是什么水平的强盗。
柳钦之飞奔向驾驶室,就看雷达屏幕上有好多光点已非常快的速度冲向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
“来了?”
杜雨微看她一眼,赶紧说:
“快做好,我们要行动了。”
柳钦之带一点钦佩地看向手忙脚乱的两个驾驶员:
“我们要一打三?”
“不……”
杜雨微回了她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我们要加速逃跑。”
她还没说完,伴随着柳钦之把座椅扣系好的声音,几个G的加速度铺面而来压得她要吐了。
她费力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腹部。
“我吃了——好几顿——我们非得跑得这么充满动感吗?”
柳钦之费力地说,整个驾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感受到被追杀的压迫感。
“所以——是谁在追我们?”
“三艘逆戟鲸级的小型巡洋舰——战争前生产的出来的型号,不知道为什么机动性还是这么好。”
柳钦之心想,哦,原来是三艘巡洋舰,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巡洋舰追运载机。
疯了吧……
她们到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
伴随着柳钦之的疑问,加速忽然和缓下来,进入了降速阶段,不过这个对两个驾驶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三维的全息雷达上,那三个光点从不同的象限移动过来,像是在空间中包围了猎物的狼群。
柳钦之甚至能看到杜雨微额头上一丝冷汗。
杜雨微看了一眼柳钦之,跟她解释:
“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这三艘尾随的大家伙,按照管理,我们建立了联络并互换了番号。”
杜雨微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情,柳钦之从来没在她脸上见到过这神色,仿佛活见鬼。
“但它们的番号我们找不到。”
一旁,关诗龄低声补充着:
“准确地说,我们最终找到了,但是那是近百年前的番号,是战争的战斗番号。”
“这三艘是一百年以前在智械战争中失联的船。”
“而且和我们进行沟通的,不是人类。”
“船上很大可能没有人类——”
柳钦之理解了她们话中的意思。
上百年前,这是三艘机械体“策反”的军舰,如今它们又鬼魅似的出现在人们面前,而且最糟糕地是,对着柳钦之她们所在这艘有人的运载打击一体机紧追不放。
就像是深海中忽然浮出了三只满是伤疤和腐肉的骷髅逆戟鲸,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过于瘆人了。
伴随着那三个光点的逐渐逼近,柳钦之似乎已经能听到逆戟鲸欢快的、吱咯吱咯的队内语音声。
柳钦之已经接受了自己不那么纯正的人类身份,她的思绪飘向另一个线索。
【老E!】
柳钦之忽然想到——
【这不会就是那个别的谢礼吧。】
【下次咱们能不能跟患者说好,别送东西了,结钱就行——我们又不是没收钱。】
【而且送,也别送活物了……】
柳钦之再次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愉悦的咯吱声,她非常确定,那声音不是她想象出来的,而是她实际听到的。
她热心的病人,她热心的掌管全帝国星门的“神”,送了她三条逆戟鲸——从机械体视角是这样的——在人类的视角看来是送了她三艘小型巡洋舰。
如果柳钦之推断没错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她攥了攥自己的有点发抖的手,笑着安慰自己的学姐和准教练:
“没关系,它们应该没有威胁。”
“相信我……哈哈……”
牧藻星无垠且充满生机的绿色洋面上,柳钦之和杜雨微两个人穿着宇航服,并排坐在红雨隼号的机炮边上,一人一根吊杆,用她们这辈子用过最大的力气甩出自己的吊杆。
杜雨微甩出杆就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我本来订的是另一颗星球的训练馆,啊又是一笔巨款泡汤了啊。”
柳钦之刚想道歉,就听杜雨微笑着打断她:
“好消息,学校的钱,已经报销掉了。”
学校还真是财大气粗。
原本,柳钦之的训练计划要在一颗空气稀薄的岩石星球上进行,为了增加她的体能。
但情况有变,她们忽然多了三艘巡洋舰……能停它们这种块头,而且停舰费适合的就只有偏僻的牧藻星了。
牧藻星是一颗温暖的海洋星球,星表满是原始的藻类生物,呈现出色泽不不一的美丽绿色,唯一的问题,而在绿色的藻类则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然,让星球表面不太适宜人类的生存的同时,大片大片地藻类让海表50米左右的地方开始光线强度就极具下降。
把温柔美好的浅海变成了黑暗无垠的深海巨怪的角斗场。
除了一个帝国行宫建在这里,牧藻星最出名的就是它的水下训练场——价格不菲、装备精良、最重要地是在训练场的旁边用围栏围住了几头训练场自行培养的海怪。
“好好享受,你夏令营的票里还包了深海付费体验项目,比我上学那会儿超值多了啊。”
“体验项目不会是和海怪亲密接触吧——”
柳钦之感到一丝恶寒。
“怎么会呢——”
杜雨微平静地说:
“是亲手猎杀一只。”
柳钦之:……
现在,她很难不怀疑,杜雨微是在因为停舰费的事情生气了——
可除了牧藻星的海洋以外,很少有地方能容纳它们仨了。
柳钦之的耳畔又传来了那种快乐的咯吱声,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卖萌,但柳钦之明白其中的意思是非常嘴臭的互相指责。
“所以停舰费到底花了多少……”
柳钦之嘀咕着,就看杜雨微的吊杆动了动——
她奋力收线,却和水下的东西僵持住了。
她倒是挺有老人与海的搏斗精神,可是柳钦之怎么看那特制鱼线都一副要断掉的样子。
“这样下去不行——”
杜雨微说着,把杆交给了柳钦之,穿着宇航服笨拙地爬到机炮上,对着水里蛰伏的阴影狠狠来了一下。
会爆的动能炮弹激起巨大的水花。
准确地说,是绿色的藻花——
柳钦之就顺着惯性收杆收杆,就听隔着宇航服,从水中传来一声巨大但是不甚清晰的悲鸣,一只灯笼鱼一样丑,但最起码和真的虎鲸一样大的家伙就这么在低重力状态下被扯到空中。
柳钦之看到它身上被烧焦的窟窿——忽然觉得和海怪搏斗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毕竟她是一个掌握星际时代火力的可怕人类。
她总是把这一点忘了,总是。
但无论如何,杜雨微终于睁开了眼。
“今晚就吃这个吧!”
“呃——!”
柳钦之敲了敲她的头盔,用不通过通讯器对面也能听到声音说道:
“吃点人吃的东西吧,学姐!”
把那三只深海猛兽装进柱状鱼缸之后——没错,在雾铸之地他们仨居然和红雨隼号差不多大——柳钦之就安心地开始了她的入学前集训。
入学前集训一般都是由老师们亲自安排,但柳钦之这边就怪一点,是学姐给她安排的,不过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牧藻星的水下训练基地形状像是深海中的三个气泡,据管理者介绍,设计来源于一位品味高雅的帝国公主——她的行宫就在星球的对面,她自称设计灵感来源于她见到的溺死的船员生前最后一口气、“非常有趣”。
整个牧藻星深海危险和压抑都在这个球形气泡的设计中被消解成有趣的黑色笑话,仿佛一只厄运之手死死扼住了设计者的喉咙,但她早已习惯,并用那种自暴自弃地傲慢去挑衅它。
这种奇怪的,想见见训练中心设计者的念头在柳钦之的心头萦绕不去,她也逐渐适应了室内那些更加黑色的装饰——比如什么骷髅头吊灯、海怪吞噬溺亡者遗像挂画——就连洗手间的镜子里都会有一个幽灵似的鬼影提示洗手时间还不够。
看来……心理承受能力也是牧藻星对这些准军校生们锻炼的一部分。
比起那些时不时就被吓一个激灵甚至哇哇大哭的准军校生们,柳钦之就淡定多了,这地方对她来说比起鬼屋更像是主题乐园,真正的死亡远比一截森白的手骨令人恐惧,见多了就会让人能接受的底线不断增加,柳钦之就属于已经麻了的那种。
训练中心三个宽阔的球形空间被分成了功能明确的练习区域,最小的那个球体是基础的体能训练区,中等的则负责战技、格斗之类的练习,场地宽阔一点,最顶层最大的则是模拟实训的区域,每个区域内都有纤细的连廊联通,最重要的是,整个训练中心的外墙都是玻璃。
杜雨微是这么给柳钦之打预防针的:
“相当瘆人,想象你跑步的时候一只和训练中心几米高的玻璃上下差不多一样宽距的大型海怪张开血盆大口,然后尖锐地满是海藻的牙齿跟吞一样敲着面前的玻璃。”
柳钦之来了之后还没见过她说的那个景象,学姐多少有点虚假宣传,她想。肮脏的、充满各种漂浮物、能见度极低的深海,本身比有形的怪物要让人觉得恐怖得多。
那种恐怖来自于未知。
因为什么东西都没从腐朽的、夜幕似的深海里跑出来,也因此,什么都有可能跑出来。
在墨绿色接近黑色的海水中,柳钦之看到最多的怪物是她自己被球形玻璃拱出的变形的影子。
第一次跑步的时候,望着她自己的影子,柳钦之觉得那肮脏污秽地海水马上要把她淹没了,她的心率加快,变得不适合继续跑下去,总体体验上其实还不如出现一只海怪要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一些。
杜雨微在二楼餐厅问她你今天为什么少跑了一点,不像是你的作风。
她只能端着装着令人作呕的健康食物泥的餐盘,回答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柳钦之其实想看看那些深海里的小东西长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么做会让自己没那么孤独。
她到这儿两天了,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除了朝夕相对的杜雨微和老E,更没机会认识信的朋友。
所有人在这儿都有些遮遮掩掩,不知道是柳钦之那张脸还是训练中心的陈设增加了他们的心理压力,柳钦之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同样过来训练的同级生,却发现他们基本上不跟别人打招呼,训练的时候也要掩藏起自己的能力,只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
柳钦之无奈,就当在看见俊男美女了,因为从形体上来说,他们确实都还挺耐看的。
到这里的第三天,柳钦之终于忍不住了,她当做所有路过的孩子的面,蹲在玻璃旁,伸手敲了敲那些被管理者们声称“虽然很结实,但尽量不要触碰”的玻璃窗,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到又小又丑、如同怪物一般的深海鱼群出现在她身边——用丑陋的头槌状的额头撞击着玻璃。
柳钦之心想这群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就听自己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成了奔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离开逃离了她身边。
“……?”
柳钦之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抓了抓自己的脖子上的毛巾,拜杜雨微所制定的科学训练计划所赐,她感觉自己快要流出能填满海盆洋底的汗了。
她回过头,发现有一个人没走,在那里注视着她,眼里是复杂的审视,仿佛被眼前的一幕吸引,却又全力想要抗拒——
“嗨?”
柳钦之认出了男孩,他们在比赛里见过,他就是那个爆了不少好装备,在比赛中堪称自己第一“金主”的黑发男孩,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巫师”帮派里的巫师。
“你休整得怎么样?”
柳钦之目光落在男孩缠了胶布的手指上,其实赛场上的针锋相对不至于影响选手们线下的关系,最起码柳钦之是这么认为的,比赛的时候大家有着明确的争夺利益的需求,但是比赛之外,聊聊天应该还是可以的。
“啊——抱歉,比赛里下手有些没轻重。”
她说完,本想用一个轻快地玩笑结束,但却看到男孩避开她的目光,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包裹着另一只贴在自己胸前。
男孩又看了一眼这边,然后走掉了。
柳钦之没理解他到底有什么可和自己闹别扭的……说实话,以他的水平,再加上他们那么多人,如果有武器装备的限制,自己单枪匹马跟他们比的话,他们也打不过自己。
这种情况,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而且自己也给他台阶下了。
真是不理解。
柳钦之想着,去了中层的训练场上,在中层有一个可以让柳钦之疯狂打靶排解这里压抑人际关系的地方,多功能模拟射击场。
训练中心射击场比柳家的那个要厉害很多,可以调整整个空间的物理中心,加G或者是减G足以模拟从空间站到特殊星球的所有情况。
之前,柳钦之有点习惯于筒型移民飞船的弹道轨迹,在这个训练场里,她可以根据杜雨微给的战斗信息模拟一些更常见的赛场环境。
靶场的训练总是颇有成效,射击像是学习一门语言,下功夫总是有用的,虽然训练中心为了减少学员之间的冲突情况不设排名,但是柳钦之自己的准确率是在不断上升的,这就是好事。
训练进行到第二周,柳钦之才在一次早餐中得知其实,姜尾生也在,因为柳钦之看到学姐和那个学长坐在一起吃饭,后者正在满脸自豪地说自己家小朋友多么多么认真。
杜雨微给柳钦之使了个眼色,让她坐下,她的笑容里有一丝狡黠的意味。
“啊,钦之,你训练得……怎么样……”
学长明显紧张起来,一副有事情瞒着柳钦之的样子。
“尾生呢?”
柳钦之漫不经心地问。
“他在别的基地训练吗?”
当然不可能。
“啊……他也在这里啊……你们没遇见吗?”
杜雨微翻了个白眼,告诉柳钦之:
“一会儿要给实训对抗分组,所有人都在。”
杜雨薇的重点显然放在了所有人都在这点上。
柳钦之则没关注那里,问:
“实训对抗?”
“三层,你不是还没怎么去过,那里模拟对抗用的。”
“哦……”
柳钦之想,那里确实很大,很空旷,像是一个给巨人准备的歌剧厅,在四面深海的环绕下有一种可怕的肃穆之感。
“‘上午训练场组织模拟实训,按照入学摸底的标准来,所有人分组。’”
杜雨微无感情地读着通知。
“你没发现训练计划有一上午的空白吗?”
柳钦之揉揉额角,她发现了,还以为是休息,打算去楼下跑步呢。
柳钦之吃完那些对它的身体素质说不上来帮助在了哪里的泥状物,跟杜雨微告别。
“实训……小心点。”
杜雨微告诉她,陇明替她补充:
“很多人都想争一年级的首席,大家打得会很凶。”
这就是为什么环境中略带压抑的原因吗?
柳钦之感觉释然了一点,问杜雨微:
“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
杜雨微冲她笑了笑:
“对你来说有必要吗?”
“你这个阶段要做的,只是和自己比较而已。”
柳钦之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可我都没交到什么朋友……”
但这次,杜雨微没有按照柳钦之所想的那样说“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朋友”这种言论。
“再试试吧。”
她鼓励道。
“没准今天上午就出现转机了。”
柳钦之点头,她看向杜雨微,从后者的目光中读出一丝了然。
她们在这个问题上有着一致的意见:
朋友是要交的,只不过,交朋友不是为了开心,而是因为强大而孤独的人最终会退化为野兽,只有强大且愿意接纳别人的人才能成长为领袖。
这是她们从上一场比赛的队友,未来的对手身上学到的。
上午,实训分组,意味着以后实训也要进入日常的训练计划。
柳钦之进入到三楼大厅里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柳钦之一眼及捕捉到了姜尾生,他穿着一身不太挺括、反而被他的训练成果撑起来的深灰色作训服,和格外显出他腿长黑色运动裤,柳钦之冲他打了声招呼。
然后看到他果然一脸“你不要过来”的古怪表情,如果这家伙是犬科动物的话,尾巴应该已经紧张地夹住了。
柳钦之当然不会因为他的反应放过他,她非常熟络地往他身边一坐,本来想过来打招呼的一队选手马上从姜尾生身边移开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风评为什么这么差?”
柳钦之假装苦恼地皱了皱眉。
“非要说的话,你维护了比赛的公平正义。”
姜尾生把手按在可以席地而坐的橡胶地面上,低着头回答她。
“嗯……好吧,我先道歉,其实我可以用更温和地方式提示你身后还跟着人这件事儿。”
“我只是——”
柳钦之不知道怎么说,她只是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姜尾生出人意料地扭过头直视着柳钦之。
他可不像是这么直爽的人啊,柳钦之本能地往后移了移上身的重心,一副要看他说出什么的审视之情,略带不合时宜的微笑的那种:
“实话实说——我不讨厌你戏弄的我行为,柳钦之。”
“实在……”
嗯??
你说什么呢?
柳钦之感觉自己的瞳孔都有些睁大了。
“我不喜欢的是要被淘汰的感觉。”
“我没有过‘朋友’,给我买吃的,什么事情都想着我,除了学长。”
“矿区孩子都觉得我是个怪胎。”
“非要说的话……”
姜尾生说着低下了头。
“非要说的话,我不喜欢结束在半路上的感觉,像是被一拳打倒在拳台上。”
“你打过黑拳?”
柳钦之本能地跟盘问犯人一样问下去,然后才觉得自己做得好像是不太对,赶紧噤了声。
“嗯,我知道你说的感觉了。”
柳钦之看向姜尾生的眼睛,露出一个轻松宽慰的笑。
“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了。”
“……?”
“你说的那种感觉。”
“跟我一边儿的话,我觉得胜率还挺高的。”
柳钦之指了指自己头顶,仿佛那里正亮晶晶地闪烁着她的分数,她开完玩笑,凑近了一点姜尾生,说出了她本次交涉的最后预案:
“你想开巡洋舰吗?”
“就不是真开,就是上去看看,然后假装自己在开——”
没有小朋友不想开宇宙飞船!
柳钦之笃定,不管姜尾生多么对她有意见,只要这招一出来,肯定就好不少。
姜尾生差点被她吓得站起来。
“你从哪里?!”
他想着笑了一下,终于学会了开玩笑:
“也是你低价淘来的吗?”
柳钦之摆了摆手指,故作高深。
“免费……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姜尾生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抽奖抽的。”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管理方宣布了常规实训的规则,三人一堆固定队,每周两次训练任务。组队的时候可以自由选择队友,然后剩下的就会随机打乱分配。
主办方看了看下面坐得稀稀拉拉的孩子们,确信了他们大部分人应该是需要主办方来组队的。
“好,万事俱备,只差一个队友了。”
柳钦之从她那个放松的姿势换成苦恼地托腮。
如果是组到的队友还好说,如果是分到一个不合作的队友,那样就难办了,她和姜尾生认识的话,无论如何剩下那个人都会说他俩合起伙来如何如何……
柳钦之苦恼的时候,他们迎面走来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女生有着金色的麻花辫子。她一过来就认出两人:
“柳钦之?姜尾生?”
“你好——”
柳钦之指了指自己,“以防万一,两个人我是柳钦之。”
女孩马上懂了她的笑点,姜尾生则反应慢一点,还以为柳钦之在难为对方,想说这样不太好吧——知道是个笑话以后才终于安定下来。
“我认识你们,看过你们的比赛,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夏洛特——”
柳钦之目前为止只在比赛中见过的来自另一个文化基因谱系的选手,还没有亲自认识过,不过遇到了一个终于能说上两句话的正常人实在是太好了。
夏洛特简单极少介绍了一下她擅长的方向,她是强化系的突破手。
“如果职业不冲突的,我们可以一队,比起随机分配,我还是想掌握一下自己的命运。”
柳钦之点头说好啊,帮姜尾生答应了。
她看他有想跑的苗头,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打算打那个位置,转头问他:
“看来你有心仪的队友喽?”
姜尾生赶紧摇头。
“他也是打突破手的——所以。”
夏洛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见过实训里有三突破的打法,只要你们不介意。”
柳钦之把她的话接下,怕姜尾生一会儿又反悔了,赶紧起身去把名报了。
报名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队伍,可能是大家都不太熟的原因,果然没什么自由组队的。
柳钦之因为着急,差点和一个同样起身排队的人装在一起,幸好他们反应都很快,就分开了,柳钦之抬眼一看,怎么这么烦,她又遇到了比赛里那个黑发男孩。
“巫师。”
她以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声,然后把头偏了过去,装作没看见。
这家伙既然不喜欢和自己说话,那就算了。
她不是非得跟他说上两句不可。
“你先来的。”
没想到男孩先开口,给柳钦之让了位置。
柳钦之摇了摇头。
“你先把,排队而已。”
他俩就这么僵持住了,直到后面有人看不下去,吼到:
“你们是不是排队的!真麻烦!”
男孩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站到她前面。
啊……柳钦之本来还挺愉快的心情忽然不太妙。
非要说的话就是阴天出门忽然下雨,行军打仗后路被切的不爽感,这事儿她不太能控制,但按理说不是完全不能避免。
他填报名信息的时候电子表格正好翻页。
柳钦之本来不想偷窥别人信息的,结果,那么大一个队长名字摆在第一列,她想不看也没辙了。
展瑛……
柳钦之觉得他的名字还挺好的,最起码比他本人大气一点,别的想法也没有。
如果她当时听整个展厅的历史听得再认真点的话,柳钦之就会记得,这个展厅的设计者,牧藻星实际上的拥有者,展瑜殿下和他的名字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一个系列的。
柳钦之填好了报名表,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组边上,他们开始商量了一会儿实训之前的热身磨合如何安排,挑了个大家都有空闲的晚上。
正事谈完了就是一些日常的闲聊,夏洛特忽然眼睛一亮说:
“你刚刚跟皇子说什么了?”
“皇子是谁?”
柳钦之没反应过来。
夏洛特哦了一下,说不认识也没事,就是刚刚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
“我们没说什么,就是——”
夏洛特这个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你们应该认识啊,比赛里的时候你不是揍过他吗?”
“对啊……”
柳钦之点点头,是交过手——
她终于把皇子和自己打过的黑发男孩堆在一起了。
“……早知道不搜他包了。”
柳钦之后知后觉地顺了顺自己的胸口。
她也没有非要和皇室对着干的意思,鉴于她根本不认识任何一个所谓的皇室成员也对他们的生活好不感兴趣。
幸好这件事实在红雨隼号被追杀之后发生的,不然杜雨微肯定会以为她们是被皇室成员追杀,那样的话就非常难办。
夏洛特看他们两个不太知道的样子,对着柳钦之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件事情,知道就好了,别说出去。”
柳钦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这下知道为什么那男孩看自己打招呼那么别扭了,怎么说她的行为也可以说是一而再而三的挑衅皇家权威了。
“这件事我已经忘记了,我就当不认识他。”
柳钦之心想最好的办法不是忽然对他区别对待,那样的话就露馅了。
“装不熟的最好方法,就是想之前那样——”
柳钦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夏洛特和姜尾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那手势明显是在说,“该怎么揍怎么揍”。
柳钦之说完,亮着眼睛看向夏洛特。
“不过,竟然这件事情是秘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夏洛特这才想到在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演技派小组中,她才是最薄弱的那一环。
“你不会也是个贵族小姐吧……”
夏洛特露出今天以来最憨的一个笑容,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态度:
“哈哈……别开玩笑了,这个屋顶下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平民出身,训练馆的费用是很贵的。”
她本来只是想为自己开脱,却看到姜尾生,赶紧劝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
“我只是……家里爵位稍稍高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当然,我不是那种嫌弃队友的人。”
夏洛特努力解释着,只不过她越解释,越是哪里不对劲:
“我们仨一起奋斗才有意思。”
“好吧我承认我之前见过展瑛,但殿下他肯定没见过我,当时人太多了。”
“那是一次非常多贵族参加的仪式,再多的内容我就不能透露了,总之就是……”
“我还能加入你们吗?”
“还是说我们已经格格不入了。”
夏洛特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放弃:
柳钦之笑了一下,看向姜尾生,后者被她一个目光点到:
“我没什么意见……”
柳钦之拍了拍姜尾生的肩说,“我们尾生老师其实很好相处的。”
姜尾生用埋怨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主办方忽然宣布随机分配也完成了,上午的任务到此结束,明天会是第一天实训。
场内忽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是说是三天以后吗?”
“忽然提前了?”
柳钦之他们本来也约定的是明天和后天两天晚上一起磨合训练,这样看来的话,计划多少得提前到今晚。
“看来只能先放下手头的训练计划了。”
“从下午开始?”
柳钦之说完,两个都点点头,她感觉场内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氛围,看来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如果是自私的队伍,可能就会跳过今天的磨合期。
“所以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吗?”
柳钦之询问两个人的意见。
“我可以。”
夏洛特也站了起来,她们把还在地上磨蹭的姜尾生揪起来。
“食堂……很难吃……大家一起吃的话。”
姜尾生像是想到了那个所有人都被食物泥搞得反胃然后无语凝噎的画面。
“大家一起吃滋味就会不一样了!”
柳钦之笃定的说。
“最起码会忘掉是什么味道,相信我。”
姜尾生看着他,再次选择了相信柳钦之。
“好吧……”
事实比想象中还要残酷一点。
三个人坐在食堂的小桌子边对着三盘味道同样不佳的东西愁眉不展时,杜雨微叼着一大串香辣鱿鱼——柳钦之不敢保证在牧藻星的水下食堂供应的东西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鱿鱼,总之,当杜雨微满头大汗地从他们身边的过的时候,发现这三个孩子都一副苦相。
“要来点吗?反正我也吃不完。”
在看到三位同学一致且期待地点头后,杜雨微非常体贴地把自己还剩下的那根鱿鱼状物分给了他们。
“加油啊,小朋友们。”
她说完就离开了,显然也有着自己的训练计划。
柳钦之和她的朋友们分食并砸吧着并不算多但是非常美味的非泥状食物,终于感觉到有些欢乐的氛围。
就在这个时候,展瑛忽然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对着柳钦之的桌子指了指,仿佛掩人耳目一般,等他走了之后,远处几名衣着考究的、显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侍者就把几盘制作精美的人类食物放在了柳钦之他们的桌子上。
柳钦之听到姜尾生把槽牙要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柳钦之自己也有着和他类似的感受。
他……到底什么意思?
太令人生气了。
他那神情简直像是招呼下人喂狗一样。
夏洛特眉飞色舞地试图让两个人冷静下来。
“站住,你什么意思?”
柳钦之站了起来,很显然……是在和皇子殿下说话。
卧槽……夏洛特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